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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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行至後院,便見一位穿暗紅色衣裳的喜婆急匆匆跑了過來,拉住顏歡的袖子,嚎道: “我的祖宗三小姐喲,您可再不能這樣了,今兒可是您的大日子,要出了事兒,丞相爺定不會饒過我呀。”

喜婆說完,這才註意到顏歡身邊的顏瑤,忙行禮道:“大小姐。”

顏瑤回禮,對著顏歡說道:“快回去收拾一下準備出嫁吧,別誤了吉時。”說完,又轉頭囑咐喜婆說道:“好生照顧著三小姐,送嫁時一直到新娘進花轎的時候,都不可出差錯,知道麽?”

聽到這話,喜婆眼裏閃過一絲疑惑,轉瞬即逝,而後又趕忙點頭,說道:“是是是,一直到進花轎,我都會一直護著三小姐,不讓她出意外的,大小姐放心便是。”

在一旁的顏歡聽到這話,努了努嘴,“大姐,你也真是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需要這般千叮嚀萬囑咐。”

顏瑤無奈微笑,不作解釋。

相府廳堂

“老爺,事情就是這樣。”

老管家恭恭敬敬對著主位上和藹的中年男子如實說著方才相府門外發生的種種事情。

聽完以後,顏碩手指不停敲打著桌面,而後嘆了口氣,“唉,罷了,歡兒這性子,我也不期望她婚後能收斂些了,任性是任性了點,便由她去吧,陛下也是知道的。反倒是瑤兒……”顏碩摸了摸自己的山羊胡,略有深意說道: “只怕她看不上這個側妃之位,到時不要覺得委屈了才好……”

“怎麽會呢,大小姐庶出身份,能嫁入皇室已是高攀,哪裏會委屈呢。”老管家寬慰道。顏碩卻擺了擺手 :“你不懂。”

再度嘆了口氣,顏碩收起敲桌子的手,感慨道,“罷了,孩子們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去經歷吧,我總不能一直護著歡兒一輩子。”

“三小姐打小聰明伶俐,吉人自有天相,左右不過是嫁進了皇宮,老爺不必過於擔憂。”

“但願吧……” 顏碩輕聲呢喃,眸光看向遠處。

顏歡生母早逝,相府主母之位空懸,早些年,顏碩本想將顏瑤的母親擡為平妻,後來因為小顏歡哭喊著不願意,此事便就此作罷,一直到現在。

拜別之時,由於妾室不能上廳堂,便只有顏碩一人端坐在主位之上。

不過一會兒,喜婆便帶著兩個穿著同樣華貴的鳳冠霞帔的女子出現在廳堂。

“喲,歡兒瑤兒,你們這樣蒙著蓋頭,倒讓為父分不清誰是誰了。”

顏碩半開玩笑,喜婆忙道,“可不嘛,畢竟是姐妹,身形差不多,衣裳也一樣,就連這蓋頭,也是一模一樣,若是不小心了,還真怕送錯新娘上錯花轎呢。”

說完,喜婆便在二人耳邊耳語了幾句,丫鬟連忙在地上放上兩個軟墊,下跪,磕頭,行三拜大禮。

一拜父母生之恩

二拜父母養之恩

三拜父母育之恩

拜完,其中一人已然起身,卻見另一人,再度恭恭敬敬又拜了下去。

顏碩楞住,而後,微微紅了眼眶。

“爹爹多年寵愛,十幾年來,歡兒給爹爹添太多麻煩了。”

顏歡出聲,顏碩鼻尖一酸,趕忙站起身仰頭,平覆了下心情,這會兒,他才有種女兒出嫁的實感,一時間,不舍占據了所有。

“今天怎麽回事?嫁個人就能讓歡兒變懂事了?”顏碩故意打趣,卻見顏歡未和以往一般與他打鬧,反而規規矩矩跪在那裏,顏碩只覺一陣感動和心酸,忙拉起顏歡,“好了好了,爹爹知道了,歡兒長大了……要嫁人了……”顏碩努力平覆心情,似是嘆氣又似感慨,“我的小歡兒……”

顏歡心裏也難受,但她知曉,顏碩比她更難過,只是從來不會說而已。站起身,抱住顏碩,安慰道:“爹爹,你別覺得嫁出去的女兒就是潑出去的水,我是嫁人了,但我這輩子都只姓顏,還是您的女兒,還是這相府的三小姐,我以後還要靠著‘相府三小姐’的名頭在盛京橫著走呢,您可莫要因為我嫁人了就不疼我了。”

一聽著話,顏碩頓覺哭笑不得,忍不住嗔怒:“怎麽?嫁了人你還想橫著走呢?還想著爹爹幫你收拾爛攤子啊?”

“不行麽?”顏歡的話帶著些鼻音,卻將顏碩抱的更緊了,“爹,從小到大,謝謝你一直以來的包容,我真的很愛很愛很愛你!嗯……還有哥哥。”

顏碩欣慰地笑,輕輕拍著對方的背:“好了好了,瞅瞅你,剛才還誇你長大了,怎麽還像個長不大的孩子一樣。爹知道了,等你哥哥回來,我帶他去看你。現在快出去吧,免得誤了吉時。”

“嗯!”顏歡點頭。

而後,便由著紅香喜婆攙著顏歡往大門行去,顏瑤本由喜婆扶著,正要跨出門檻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喜婆提醒道:“大小姐?”

顏瑤沒有說話,喜婆又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大小姐,吉時要過了。

顏瑤:“知道了。”

隔著蓋頭,顏瑤吐出一口濁氣,右腳跨出,左腳緊跟而上……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顏歡可以做到無視規矩,她卻不能,只怕,往後這個相府,恐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相府門口,慕容祁和慕容易正等著各自的新娘出來,慕容祁閑來無事,便問慕容易:“大皇兄,問你個事兒,當初你不是特別反對娶顏歡麽?最後怎麽屈服了?你告訴我一下唄,是不是誰拿刀抵著你脖子,逼你娶的?”

慕容易微笑:“皇弟莫開玩笑,顏小姐是個好姑娘,能娶她為妃是我的福氣。”

見慕容易還是一副不想說的模樣,慕容祁也不問了,嘆了口氣,搖頭,“唉,大皇兄,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彼此彼此,皇弟的福氣也在後頭呢。”

慕容祁撇嘴,嘟囔,“我娶的又不是那刁婦。”

恰值初夏的天兒,日落時分,太陽從西方落下,餘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下,映射在滿地的紅毯之上,影影綽綽的光影像是被打翻在地的烈酒,醉的讓人無法移開眼睛。

只聽喜婆一聲中氣十足的喊聲響起:“新娘子上花轎!”

沖天的喜樂再度響起,火紅的綢帶散開空中劃過一道完美的弧度,最後落在新娘腳下。

顏歡踏著紅綢布,在喜婆的攙扶下走下階梯,進了轎子。轎夫大喊一聲 : “起轎!”

兩頂轎子分別向街兩頭方向行去,隨後,便是相府的丫鬟潑出去的一盆水,水珠在陽光照耀下閃閃發光,恰好映照出漸行漸遠的紅色花轎。

……

三皇子受寵盛京人盡皆知,與其他皇子不同的是,慕容祁自打一出生便被賜予了封號和府邸,皇帝本意直接封親王,結果卻遭朝臣抵制,再加之慕容祁年紀尚小,此事便被耽擱了下來,一直都慕容祁弱冠,皇帝想方設法想封王,卻一次次因為慕容祁那些荒唐行為無奈作罷,但待遇卻與親王無所差別。

比如這一次,顏歡的花轎,要擡進皇宮,而顏瑤的花轎,卻是擡進了祁苑——盛京城內占地最廣的一座院落。

拜過天地之後,顏歡已經做好面對一系列繁瑣的皇宮禮節的準備,結果卻出乎她的意料,禮節意外的少,這反倒是讓她松了口氣,想著果然是府裏的嬤嬤太過小題大做了。

“這皇宮的禮節,倒也不是特別多嘛。”

房間內,顏歡頂著蓋頭,喃喃自語,由於被蓋頭蒙著,她的視線範圍,僅限於地面,等的無聊了,倒也想把蓋頭揭下,若是平時,也定會這麽做,但今天是她嫁給慕容易的大日子,思量片刻,依舊遵循了祖制,沒有揭開蓋頭。

她與慕容易自小就青梅竹馬,慕容易從小到大都很照顧她,小時候皇帝問她有沒有喜歡的人時,她毫不猶豫說出了慕容易的名字,還揚言長大後要嫁給他。哪想,童言竟真成了事實。

顏歡此刻只想感慨命運真是奇妙。

慕容易照顧她,包容她,還不會像其他人一般在背後嘲笑她的不學無術,詆毀她品行不端,更不會如慕容祁一樣處處與她作對,回回與她動手。

這樣溫柔這樣美好的人,怎麽會有人不喜歡呢?

所以,從小到大,顏歡便肯定自己是喜歡慕容易的。

這樣想著,顏歡的緊張感瞬間消失了不少,然而腦海裏卻不自覺想到早上在相府外面的那場爭端,慕容易沒有站出來說一句話,或者說,沒有表示出支持自己的態度。

這倒是令她心生了些許不悅,然而這些不悅比起慕容易待她的好來,實在是微不足道,她便也就不在意了。

最多,今晚洞房花燭,好好懲罰一下他!顏歡這樣想著,又不知想到什麽,臉色猛然變紅……

就在她為自己的齷齪思想犯尷尬時,“吱呀”一聲,門開了,腳步聲響起,離她越來越近,一股濃厚的酒味鉆進了她的鼻孔,這股刺鼻的酒味卻讓她不由皺了眉頭。

她不喜歡酒味,所以慕容易從來不會在和他見面的時候飲酒,但一想到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酒是必須喝的,她又將眉頭舒展了開來。

“你喝酒啦?”她問道,語氣難得的溫柔。

“嗯……你真美。”

一道帶著幾分嘶啞的聲音響在她耳畔,顏歡有些驚訝,這話,可不像慕容易會說出來的話,慕容易哪兒都好,就是這些甜言蜜語永遠不會說,反倒是那個慕容祁,信手拈來。

想到慕容祁,顏歡內心狠狠地罵了一句晦氣,忙將這人從腦子裏趕了出去,道:“蓋頭都沒揭,你怎麽就知道我美了?”

“早上見過的,自然知道。”

想不到慕容易一直在悄悄關註著她,她還以為……

顏歡心中歡喜,故作嗔怒:“哼,一直看著我卻不幫我,怎麽能任由慕容祁那個混蛋欺辱我呢。”

“嗯?誰?”

“嗯?”顏歡疑惑,卻見那人忽而退了一步:“你不是瑤兒,你誰啊?”

瑤兒?顏瑤?顏歡心裏咯噔一下,忙要去揭蓋頭,卻有人比她更快,用手將蓋頭掀了起來。

擡頭去看,眼前的人一席紅袍,矜貴非凡,由於被酒氣暈染,本就妖孽的臉更添了幾分魅惑。好看是好看……

但是!這個人……這個人???這個人!!!

“混蛋!!”

也不知道是氣的還是驚的,看見這張臉的時候,顏歡條件反射做出了下意識動作,伸出手。

“啪”

響亮的一個耳光為她的喊叫作出了一個完美的結尾。瞬間,一個鮮紅的掌印就落在了慕容祁那張過於惶恐而有些變形的臉。

顏歡:“怎麽會是你?!”

慕容祁:“怎麽會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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