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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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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行查到消息時,我也覺得他很是可疑,縱觀這人的所作所為,脫不了一個貪字,貪財貪功又貪色的,沒理由放著功勞不去認,令州府官志上毫無痕跡。”

解釋完,蕭祈又接著表態:“小歸,你不要獨自行事,我會幫你的。”

楚歸睜開眼,從美夢中回到現實:“幫我?怎麽幫,你也知道他是朝廷命官,要知法犯法麽,不怕被扣了謀逆的帽子?”

身下的人卻是成竹在胸:“總有辦法的,想要報仇,也並非只有刺殺一途,先去了他的職,下手不就方便許多?他貪財得厲害,現下我手裏也有些線索,只是還算不得致命。

這個車馬大總管任的好,我就不信滔天富貴裏他能把持得住。要不了多久,就能逮著他尾巴,說不定,甚至不用你動手,他已自招了死罪。”

聽上去似乎也不錯,讓這惡人死在自己最風光最榮耀的時刻,殺人誅心一次齊活。

話既然說開了,楚歸試探道:“他只是操刀之人,那下命令的元兇呢?你幫是不幫?”

頭頂的空氣沈默了一會兒,蕭祈的聲音響起:“是誰?”

楚歸微微仰頭,就著月色盯著眼前這半個下巴,線條清晰而剛毅,微微泛著些青色,是胡茬在爭先恐後的想要冒出面皮,散發出一股男性荷爾蒙的味道,強烈而誘人。

往下看,那喉結因吞咽而滑動了一下,讓他莫名感應到對方緊張的心情,楚歸心中微嘆,嘴上應道:“丞相,江淮仁。”

話音落,身下的胸膛一個下陷,應該是松了口氣,回答的語氣已經是斬釘截鐵:“幫!”

肩上被人用大手揉捏了一回,只聽蕭祈又接著說道:“這個可沒那麽簡單,還需從長計議,這兒也不是說話的地兒,我們先回去吧。”

這一次,起身起的很是容易,還有人左右張羅著幫他拍掉身上的殘渣,就是剛才一個沒留意,掉在地上的那張惡鬼面具已經被壓的不能看了。

還好有備用的,走了沒幾步,無名匯合上來,將自己面上的那張揭下遞了過去,楚歸這才後知後覺,剛才與人唇舌大戰的場面,居然一直有觀眾在場的,還是個熟人。

假面下的臉皮有些發燙,回頭一想,又忽然淡定了,初吻被幾百人圍觀都沒在怕的,何況現在?就是無名那家夥對著倒下的大樹一臉的傷春悲秋……莫非有病?

回到王府時,天邊已微微發亮。

楚歸剛坦陳了報仇一事,蕭祈自然想趁熱打鐵,將事情的來龍去脈了解清楚。

抓著人回了書房,又將積攢下相關的資料拿出來獻寶。

厚厚的幾本帛書,與江淮仁有關的居多,萬豐寶的也有一本,從人脈關聯到勢力範圍,再到個人喜好,家長裏短的,密密麻麻記錄得仔仔細細。

楚歸簡略翻過一遍,暫時放下了,疑問道:“玄機閣可真是把利器,除了江淮仁,怕是朝中有名有姓的,人人都有冊子吧?王爺這是……圖謀甚大啊!”

蕭祈原是半靠在桌邊,撐著下巴盯著人翻書,此時沒急著答話,懶懶的說:“先把假面拆了吧,我看著不習慣。”

那是張半臉痘印的青年面孔,雖然不醜,但好幾個時辰不見,他實在有些想念他的小歸了。

猛男撒嬌誰也扛不住,楚歸沒好氣撇過一眼,心道看不慣,可剛才親起來也沒見他松嘴!

就手將面具扯了下來,一張玉面在燭火下熠熠生輝。

蕭祈伸手輕輕撫過,再度敞開了心扉:“拜你所賜,出了柳營後,我這求生欲望強烈了許多,腦子裏便有了最初的構想,沒多久就撿著了阮紀行,他也沒嫌棄我這個無權無勢的,給我做了門客。

你別看他貌不驚人,肚裏的才學實可經天緯地,這裏浩瀚如海的書籍,大半都是他替我謄抄的,於我來講,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我將境遇與他詳說一遍,結論可說不謀而合,不能束手任人宰割,但也不能過於高調,唯有暗中先豐滿羽翼,知彼知己,才能料得先機。玄機閣便就應運而生了,初衷,也真的只是為了自保而已。”

“那現在呢?玄機閣已成龐然大物,你掌握著這樣的情報組織,皇帝難道真的不知情?他能容你?”

蕭祈勾起嘴角笑了,“怎麽,這攛掇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勸我篡位自保呢。”

玩笑過了,他略略想了想,認真作答:“皇兄應該是知曉的,只是我尚未突破他的底線,玄機閣成立以來一向於朝廷無涉,買賣消息的也都是江湖中的人與事,你現在看到的這些,都是近幾個月來才開始收集打探的。

小歸,我也不瞞你,人的欲望確實沒有盡頭,感覺能自保後,我便生了新的想法,想要做個有為的賢王,到如今,這個念頭又有了些變化,我想解了大定國這外戚之禍,讓江字再也不能淩駕皇權之上,你的仇人也是我的政敵,這算不算是與子同仇,志同道合?”

楚歸看著這人眼中泛起的光彩,一時目眩神迷。有理想並為此不停奮鬥的男人,真是超帥的。

蕭祈沒有註意到楚歸此時的震動,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路中,“只是這件事情你一定要聽我的,江閥在大定早已根深蒂固,父皇都拿他們毫無辦法,皇兄有一半的江家血脈,更是舉棋不定。

現在的局面,文武兩班基本都落在他們手裏,牽一發而動全身,處理的不好,會牽累許多無辜的人,天下也會為此動蕩不休,切不可匹夫之勇,以為身體毀滅便算是報了仇。”

楚歸垂下眼,“嗯,聽你的。”

見人如此乖覺,蕭祈心頭止不住的歡喜,立起身將人揉到了懷裏,連聲道:“那就好,那就好。”

興奮了一會兒,又想起了什麽來,開口問道:“萬豐寶並非江淮仁統屬,之前也沒聽過有什麽來往,怎麽卻是丞相指使的,具體又是為了什麽原因?”

楚歸沒再瞞他:“是蔣欽。我家中靠山吃山,族內習得拳腳,能拉弓行獵的男丁能占到半數,他那些衙役平日欺負個把平頭百姓還行,對上我們這樣的山民,勝負雖然說不好,但肯定做不到幹凈利落的,所以,三千黃魚,自萬豐寶手裏買了我合族的性命。”

“所以,名花宴,蔣欽果真折在你手裏?這些消息,你又如何判斷的真假?”

楚歸將人推開些,直視著那雙桃花眼,“我自有手段讓人說了真話,但具體的,我並不以為你會想要知道,蔣欽死的時候你甚至就在他旁邊,這樣一個雙手罪孽的冷血屠夫,你真的不怕我麽?”

蕭祈幾乎沒有猶豫,“我又不是沒見過你雙手血腥的時候,那會兒才……九歲?快趕上你個頭那麽高的野狼,兩三刀就是一條,濺出來的血飈了我一臉,衣服最後都染成了紅色,你眼皮都沒帶眨一下的,狠著呢。”

“……那是狼,又不是人。”楚歸知道對方想要安慰自己,可是拿這個來作比較確實有些離題萬裏。

入了殺手行當快十年,加上覆仇的原因,他手下的亡魂早已記不得具體多少了,卻還是頭一次生出些倦怠的滋味,身旁這人好成這樣,除了殺戮毫無所長的自己,配得上這份好麽?

蕭祈將人又摟了回來,順勢捏住了長長的發尾,在手指間繞圈。

“都一樣,這世道,有的人還比不上畜生,狼只是為了生存,並不會折辱你,人呢?吃人不吐骨頭,面上還披著人皮,這些作惡多端的,更該千刀萬剮才對。我知道你無惡不誅的戒條,無需自貶。”

消停了一會,他無端嘆了口氣,聲音也柔緩了許多:“只是,殺了這麽些人,你心中可好受些?”

楚歸有些茫然,不明白這句話的因果關系在哪裏,殺人只是為了報仇,或者說,不違背自己底線的情況下,用這技能掙錢,他又不是什麽以殺為樂的狂魔,從來也沒有因別人的死亡快樂過。

唯一的,每次在臂上刻下豎痕時,感應到那徹骨的痛,會立刻轉化為釋然,帶來片刻的解脫。

可即使不明白,他仍然被這句話打動了,這分明是被人毫無道理的偏愛著,關切著。

不自覺的,真心話就脫口而出。

“小時候的事,我不是故意騙你,是真的不記得。當時救你們應該是在幻覺中……蕭祈,我……我是個瘋子。你不要對我太好,也許哪天瘋透了,連你也……”

繞著頭發的手指突然頓住,似乎有些僵硬,楚歸的心也不由隨之沈了沈。

陰暗角落開始冒出雜七雜八的想法,可突然就被人摟得更緊了,傳來的聲音也溢滿了歡喜:“小歸,你頭一次叫我名字……真好。”

楚歸有些發楞,說不出此時的感覺,酸澀甜蜜皆有之,簡直就是五味雜陳。

這人總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出乎他的意料,以為是嫌棄卻原來因為換了稱呼而已。想了想,他掙脫了懷抱,一臉正經的重覆一遍:

“你有沒有聽到重點?我跟你說我是瘋的,不是比喻,是真的病,吃過藥紮過針也於事無補,那日太後壽誕,我見了萬豐寶第一眼就入了幻覺,如果不是你走過來賞酒,我應該就是直接沖上去,想要一刀結果了他。”

蕭祈仍是一臉的笑意:“既然自己都知道是病,那就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總會看著你,不會讓你一個人陷在幻覺裏太久。再說了,只要是病,就沒有治不好的,不管要用什麽樣絕世的珍寶,稀世的藥材,我總能給你弄過來,你放寬心就是。”

頓了一會兒,又補充一句:“但照我來看,心病還需心藥醫,反正柳營現在也轉了地下,柳傅也已歸隱,不如,讓野鬼也徹底消失了吧?待你兩個仇家也了結之後,這病,多半就不藥而愈了。”

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楚歸看著眼前人信心十足的模樣,心中也少見的樂觀起來,可這欣喜也就一瞬,轉念間他就想起了隱瞞的最後一位,橫亙在二人之間的兄弟之情。

忍不住繼續試探道:“江淮仁與江淮武對你不義,那太後和皇帝呢,他們對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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