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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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吃的還算和諧,就是一旁伺候的管家趙成稍稍有些嘀咕。

他也搞不清那個面目平凡的中年人什麽來頭,竟然能坐了王爺的上首,還十分的坦蕩自然,自家主子殷勤的模樣,倒是比對宮裏的幾位至親都來得熱乎。

餐畢,柳傅飄然而去,楚歸則急急的想要出府。

蕭祈有些不明狀況,纏著人不放手,生怕他一去不歸。甚至叫了無名和熊粱一同守在殿門口,三人六雙眼的將人盯著。

纏的煩了,又沒法輕易脫身,楚歸終於說了實話,為著一樁姻緣,他必須去見他的姐姐。

這話引起了蕭祈的註意,“你有親人在上都?我一直以為你……”

楚歸沒好氣的打斷:“以為什麽?我是石頭縫裏蹦出來,天生地養的?”

蕭祈老老實實答道:“嗯,那會兒你說這世界上就你一個人了,所以到現在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姓什麽,也不敢問,怕提起你傷心事。反正野鬼也好,小歸也罷,甚至重樓也行,我知道你是你就可以了。”

冬日午後的陽光散射進來,照得周身暖暖的,楚歸將眼前人認真的表情盡收眼底,被這一句突如其來而又普普通通的話撩到心頭微燙。

本以為天地無依的一只野鬼,卻原來有人一直這樣固執的在求索,甚至無視了外表與所有表象符號直指他的靈魂,這種感覺,像是無垠大海中突然有人拋來的繩索,讓他甘心情願放棄掙紮,就此套牢。

“楚,我姓楚,楚歸。”

無論前路如何渺茫,這一刻,楚歸不想虛言欺騙,他一字一句的道出了自己的真名。

蕭祈楞了一下,忍不住勾起了笑意:“好,我記得了。可有字?”

問完了立刻反應過來,自我批評道:“啊,不對,你尚未加冠,應該也還無人為你取字,我倒是一時糊塗了。”

楚歸不敢再看向那雙燦若星辰的眼,微微低了頭:“這下行了吧,實話也告訴你了,而且我還要進宮找人呢,不會一去不返,晚些時候自己就回來的。”

蕭祈存了些小心思,輕聲問道:“那我送你去?”

怕自己會忍不住翻白眼,楚歸仍然低著頭:“不了,不太方便,她應該也不願意見你的。”

“為什麽?”蕭祈不解。

滅族之敵啊,若是歡場上見了,估計還會做假表演一二,可若是私底下去見了,那必然不會有好臉色。

但這話,楚歸沒法說清楚,只好隨口糊弄:“為什麽,你自己什麽名聲不清楚麽?你又是以什麽身份去見的?”

蕭祈回過味兒來,突然就蔫了,可不是麽,老大的花名呢,舉國皆知,連洗刷都洗不幹凈的,當時怎麽就腦殘定了這麽個自汙策略呢?不經意瞟到了殿門口的無名,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鑒於某人不好攔也沒法跟,楚歸痛快出了府,一小會兒的功夫就到了如意樓。

大半個月沒回來,西院小屋依然纖塵不染,想來二姐照舊日日打掃著,只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突然有了種時空幻變的陌生感,甚至可以說是一種潛藏的預感,這間隱居了十年的小屋,以後怕是沒什麽機會再見了。

不過半盞茶的時間,楚婉急急進了屋,一臉的憂色,沒等楚歸道明來意先自開了口:“興隆米鋪出了什麽事?怎麽大清早四處都在傳說,昨兒半夜裏官兵把人統統抓走了?”

“二姐你莫急,柳營的堂口確實沒了,但無論怎樣柳傅是出不了事的,我上午才見過他,安全的很。只是……”

楚婉先是松了口氣,又因弟弟那句只是皺起了眉頭:“只是怎樣?”

楚歸說:“只是他打算就此退隱,幾日出京後再不回來了。”

楚婉楞住了,回過神來靜靜的坐下,狀若無意的開始斟茶,只是微微抖動的手指出賣了她此時的心情。

“二姐,你可想隨他而去?”

茶是涼的,楚婉卻一口飲盡,反正再涼也涼不過她此時的心情,有些委屈的說道:“我想又有何用,他若不願,誰能找得到他?”

楚歸想想柳傅與他講過的話,斟酌了片刻,開口說道:“他出京前會再來王府見我一次,你若是有意,那這就是最後的機會。可有件事情我想你應該要知道,為何他心中明明有你,卻一直蹉跎時日,不願邁出最後一步。”

楚婉杏眼圓睜,“……你知道?”

楚歸仔細琢磨了下表達方式,“嗯,這個嘛,他應該是因為身體缺陷導致的自卑,我逼的急了,他才與我說個大概,二姐,你……若是介意,便當我今日未曾來過吧。”

楚婉反應了半天,從弟弟那一言難盡的表情上終於想明白了是什麽缺陷,卻猛的一拍桌子站了起身,一臉的怒氣開始升騰,“就這?就因為這個躲了我那麽些年?”

就這件事而言,楚歸其實很能體諒柳傅的心情,但在姐姐面前又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只能低了頭也假裝斟茶,又慢慢的啜著,似乎杯裏的是什麽絕世佳茗一般。

楚婉在屋裏來回的兜著圈,他便眼觀鼻鼻觀口,餘光替她計著數,想看看這人多久能拿定主意。

他二姐這果敢的性子,當年與那小白臉私奔的時候,可雷厲風行的很呢。

果然,剛數到六,楚婉的腳步停下了。

轉頭看向弟弟時,整張臉都開始泛著光,似乎猛然間年輕了幾歲,又帶著些塵埃落定的淡然之美。

“十一,你能帶我進王府麽?”楚婉問道。

楚歸估計了下如今和蕭祈的關系,打了包票:“能,你想進府等他?”

楚婉笑了起來,“你且等我半日,我收拾妥當了同你一起進府。”

……

入夜後,楚歸瞠目結舌的盯著眼前架勢,齊齊整整的柴火堆滿了外墻,空地上,十來個蓄滿水的巨大水缸正嚴陣以待。

他實在不能理解自家堂姐的行為模式,試圖反對的問道:“這就是你說的收拾妥當?燒樓?不能賣給別家就好?”

楚婉指揮著眾人做準備,得空回他一句:“這麽大間青樓,一時半會哪裏能賣的出去?賣得賤了我也不高興,不如一把火燒了徹底斷了後路,也好讓他知道我的決心。”

這決心表的有些慘烈啊,楚歸換個切入角度,再次發問:“那樓裏的姑娘們呢?”

楚婉扔掉手裏的風燈,看著圍墻邊的木材漸漸生出白煙,開始跳躍出火苗,轉臉調侃:“怎麽?你還操心起姑娘們了?我家十一什麽時候這麽憐香惜玉了?”

“倒也不是操心,有幾個姐姐人不錯,現在年紀也不小了,你為何不幹脆把樓給了她們,免得日後衣食無著。”

火勢漸漸大了起來,火光不僅照耀在楚婉臉上,更像是從她眼中盛放出的煙火一般,璀璨而又明亮。

“你當這是什麽好地方?要不是身不由己,哪個女人願意邁進一步?我想要燒掉它不是一天兩天的了,這麽多年攢下的銀錢給她們散了一半去,雖然沒法大富大貴,但是安穩度日絕對夠用的,你無需操心她們的前程。”

解釋完,楚婉吆喝一聲:“都給我盯好了,務必燒個幹凈,但也絕不可蔓延到別家。”

請來的幾十個幫閑齊齊應過一聲,周遭的水桶水盆也都開始蓄勢待發。

天隨人願,這半夜裏絲毫沒有起風,火勢也一直在掌控之中,不到一個時辰,往日燈紅酒綠的如意樓只剩下殘灰遍地,輕煙幾縷,從此絕跡人間。

“走吧。“

只剩下兩個大包裹,卻仿佛得了天下一般高興的女人,對楚歸爽利的說道。

……

子歸殿,楚婉走一路嘆一路,她自詡慣見人間富貴的,卻也沒見過如此豪奢的一座大殿。

“安王……讓你住在這裏?就你一個人?那……其他的美人呢?”

楚歸不知從何說起,只能簡單解釋兩句,“其他人都有自己的小院,不住這兒,二姐,我其實與蕭祈另有淵源,小時候無意間曾救過他一回,所以……救命之恩嘛,也就對我稍微好一點罷了。”

楚婉斜著眼瞪他,“好一點?這樣的大殿,皇宮也不過如此了吧,只是好一點?”

楚歸勉力甩鍋:“他的屬國是錦州,暴富也是天下有名的,喜歡裝飾得豪奢些也正常。”

楚婉仍然將信將疑,但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只是壓低了聲音說道:“十一,做戲而已,你千萬別忘了自己是誰。”

“知道。”楚歸嘴上答得決斷,腳下卻不由頓了頓。然後立刻加快了步伐,似乎害怕那一頓會動搖了什麽。

穿過兩條回廊,又繞過了中庭花園,正待將楚婉帶往偏殿,原以為要等待幾日才會現身的那個人突然出現了。

柳傅的臉上帶著少見的焦灼,見了兩人也猛然松口氣,急急問道:“婉婉,如意樓怎麽會……?”

楚婉站得直直的,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匕首,說話也是一針見血:“你不是要走麽?還去如意樓找我做什麽?勸我從良嫁給別人?”

柳傅苦著臉,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樣,半晌答不上話。

楚歸微微勾了嘴角,料想這小舅子身份怕是沒跑了,悄悄轉身離了此處,等那兩個癡男怨女自去糾纏吧。

心情頗佳的入了寢殿,突然又心情煩躁的定住了。

他看著大床上側躺著翻書的那個人,一臉莫名的質問道:“你跑這兒來幹什麽?那太監你不是已經解決掉了,回自己寢殿去睡啊!”

蕭祈的桃花眼滿含無辜:“安王現在在那兒呢,我怎好再出現?”

喵了個咪的,楚歸簡直了,低吼道:“你這真假王爺到底要玩到什麽時候?再說了,密室的大圓床不香麽?”

蕭祈放下手裏的書,斟字酌句的解釋:“這個,嗯,是這樣的,無名雖然是我的暗衛,但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情分呢,也就跟我弟弟差不多,他雖然是奉我之命行事,但與後院那些美人也確實是兩情相悅,你情我願的,你說他有需要,我能不讓他如願麽?

至於密室,小歸,那裏不見天日的,我好不容易才把王府裏的釘子清理完,可以過些自由自在的舒服日子了,你怎麽忍心還讓我去睡密室?反正我們一起睡過那麽多天了,不如以後都一起吧,我覺得挺好的,你覺得……”

沒再繼續聽下去,楚歸轉身就走。

蕭祈立起身子急急追問:“哎,你去哪兒?”

“豹房!我去跟墨墨睡!!”

作者有話要說:  孤魂:您禮貌麽?請讓我獨美,謝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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