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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自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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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婉:“安王?本朝最著名的好色紈絝,蕭祈蕭無為?”

她的面色立刻有些發白:“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他?可別告訴我仇家又多了一個。”

真不能怪她瞎想,自楚歸開始覆仇起,他感興趣動問的人,多半都是當年涉事之人,從最開始的邊州小兵,逐一向上,到剛剛留下豎痕的呂孟,再到最後還沒完成的四位。

仇家的數量是越積越多,身份也是越來越貴重,如今真要再添上個王爺,她也絲毫不會出奇,只是擔心會更多一分罷了。

“好色?呵,弱點很明顯啊。”楚歸喃喃低語一句,拎起桌面的瓷壺給自己倒了杯涼茶,緩緩綴了一口,轉頭疑問道:“二姐,我長的如何,扮成個女的,應該能夠以假亂真吧?”

楚婉簡直不知道自家弟弟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麽,他一個身高足足七尺的男子漢,就算臉長的再怎麽絕美,也不可能扮女的扮到天衣無縫吧。

沒好氣的說道:“長的如何自己照鏡子!至於扮成女的,是又在想什麽幺蛾子?見過高成你這樣的女子麽?”

楚歸想了想自己的身高,換算成前世的單位約等於1米78左右,在這個普遍營養不良的世界裏,就算擱在男人堆裏也能算作鶴立雞群,真要扮做了女的,那就妥妥的一女巨人,嘖,還真是太紮眼了些。

有些遺憾的解釋道:“這幾天去太仆大人那兒晃了一圈,他要隨時伺候皇帝幫著駕駛禦輦,基本不住在府裏,所以今天夜裏我又跑了趟皇城,六重闈之後很難再進了,倒是安王府的舞姬班來去自如的很。”

這就是想借個跳板了?楚婉心中說不出的煩悶。

眼前這頭犟驢,勸是勸不動的了,定鼎城那樣防備森嚴的宮闈他也說潛就潛,對皇權沒有半點敬畏之心。她既擔心他沒法進去,折在了尋仇的路上,又擔心他進的太過容易,到了內廷裏豈不是風險更甚?

想了半天,糾結了半天,終於還是如實的答了:“倒也不用扮女的,那家夥男女通吃的,去年南永國那邊給他送過幾個清倌,其中一位柳公子十分的出名,姿色上佳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聽說在王府裏得寵的很。”

楚歸雙眼驀然亮了起來。

三日後,九月初九重陽節。

這是祭祖祈福的大日子,又是登高野游的好時節。

閩王世子蕭遠天沒亮就入了宮,跟在皇帝身後祭祖、祭天的好一頓忙活,到了晌午,又去到慈暉宮問安,陪著皇太後用了餐素宴。

下午,則是約了幾個堂表兄弟於懷山腳下杏林賞秋。

每年秋季,銀杏樹開始換上金黃外衣的時候,懷山的這片杏林裏,天地一片鵝黃,入眼之處,仿佛統統被金箔鋪就,實在是美不勝收,引得如織游人接踵而至。

蕭遠令侍衛將眺遠亭四周圈了起來,菊花糕,菊花酒的擺滿了一桌,相約之人也陸陸續續到了,只堂兄蕭祈尚未露面。

待眾人行過了一輪酒令,嬉笑怒罵著談論正酣的時候,安王大駕終於來了。

人未到,聲先至。

是一句帶著親昵的笑罵聲:“好你幾個,不等著點就開喝了,若不是遠兒拿出這鎮了十年的臻品菊花酒勾著我,我可懶得來呢,府中美人們不比這一地落葉好看麽?”

蕭遠轉頭看去,他那花名在外的好堂兄,勾著嘴角,手中晃著把烏骨泥金扇,閑閑的幾個跨步,慢吞吞的入亭落了座。

“誰叫你來的這麽晚?別的先不提,自罰三杯再來說話!”

接嘴的是江渭,他是丞相江淮仁的庶子,仗著江閥一門二公的氣焰,外帶著皇太後的姑姑,皇後則是其嫡姐,這說話的口氣也是大的厲害,對著位一等親王居然也是吆五喝六的。

好在安王的綿軟性子是朝中出了名兒的,除了早年間與人爭奪一青樓頭牌大打出手之外,再沒人見過他發脾氣是何等模樣。

果然,蕭祈一雙桃花眼彎了彎,“渭弟,可饒了我吧,我雖愛美酒,可酒量卻是不好,頂天了吃上一杯品品味道,若是過了頭發了酒瘋,今晚輪到侍寢的美人可不就空對良辰美景?心裏必會將你恨殺了,不妥,不妥啊。”

是了,誰人不知安王府中如花美眷上百人之多,為著每晚侍寢的事能爭到頭破血流,他也沒個正經女主人能幫著管理,索性立了輪值的規矩,一人一天的雨露均沾。

算來今晚的那一位,怕已旱了三月之久,真要讓人把王爺灌到醉了,可不得在心裏將罪魁禍首罵個狗血淋頭?

亭中頓時一片哄笑,蕭遠擠眉弄眼道:“六哥,既是賞秋,怎的沒有攜美而來?興昌候府的小侯爺初到上都,只聞了萬花國的美名,還沒開過眼呢。”

蕭祈眼光巡過一圈,與那面生的小侯爺略略點頭示意,手中折扇“唰”的打了開來,輕輕搖著,一臉自矜的說道:“哎,難啊。美人何其多,人卻只有我一個,帶了這個惹惱了那個,那到底帶誰不帶誰呢?都說美人恩重,我實難辜負啊。”

說完,停了搖扇,以手托腮的杵在石桌桌面上,微皺著眉,好一副情深似海的風流姿態。

眾家子弟齊齊起了哄,蕭遠正待再調笑幾句,安王府侍衛首領熊梁躬身請示道:“王爺,有庶民前來獻禮,可需通傳?”

蕭祈尚未回應,一旁蕭遠已忍不住好奇的問:“獻禮?金銀玉器還是美食美酒?不算稀罕的那就別拿來丟醜了。”

熊粱有些訕訕的,不太好意思開口,可想著剛才那人的話語,又怕真的耽擱了主子的好事兒,回應道:“呃,都不是,至於算不算稀罕……世子可是想要看看?”

一邊說著,一邊看向自家王爺的眼色。

是個雙眼微闔默許的姿態,他便也放開了膽子,手一揮,讓人將禮物呈了上來。

一個漆金的托盤,盛著兩樣物件兒擺到了桌面。

是一小把退了葉的柳枝,繞著一個精致的錦緞枕頭。

眾人巴望上一眼,盡都面面相覷,這是什麽說頭?難道這送禮之人在嘲諷安王是個繡花枕頭不成?

還有人膽子能大成這樣?

蕭祈面色有些微沈,身體也端正了些:“有意思,那就請上來吧,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

“喏”熊梁應過一聲,轉身出了眺遠亭。

蕭遠扯出根酒令簽子,在那枕頭上戳戳點點的,確認這真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錦緞方枕,他是怎麽也想不出這樣的禮物究竟意義何在?

片刻後,熊梁的大粗嗓門響起:“這邊……見到王爺後需行跪禮,沒有宣召不可擡頭直視。”

一把清亮的男聲回應:“知道了。”

短短三個字而已,不緊不慢的,又透著些不卑不亢的灑脫之意,眾人好奇心大起,盡都往話音處看去,看看能配得起這把聲音的,究竟是怎樣的一個人物。

虎背熊腰的侍衛身後,一身紅衣的清雋身姿逐漸映入眼中,撐開的一把紅傘遮擋了面目,暫時看不清人的模樣。

秋風微起,杏林中翻飛的落葉,仿佛是繞著花蕊起舞的蝴蝶,那人禦風而來,輕薄的紅衣也就此蕩了漣漪,將一把細腰裹到不可思議的弧度。

一只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掌輕輕握著傘柄,在一片黃與紅的映襯下,白的是那樣的動人心魄,隨著前行的節奏在胸前一起一伏,似乎握著的不是傘,而是眾人的呼吸。

尚未得見真面目,卻已是十足的仙人之姿。

來人走到了亭外,開始收傘,待傘收好放於身側之時,人也已端正跪坐著,深深低下了頭:“草民參見安王殿下。”

仍然看不見臉,瀑布也似的黑發束成高高的馬尾,並未裝飾冠冕,只應景的插著一簇鮮艷的茱萸。

簫遠抓心撓肺的想要看看此人的相貌,可這畢竟是沖著王爺來的,他實在不好越俎代庖,只能眼巴巴的看著自家堂兄,晃著扇子品著酒,將這人晾了好一會兒,方才幽幽的開了口。

“你這禮送的倒是別致,怎麽個意思?”

“那不是禮物,只是個簡介說明,禮物……是我。”

這是打算自薦的門客?亭內眾人八卦之心歇了歇,覺得此景倒也不出奇了,就是不知道那個簡介說明到底是個什麽含義。

蕭祈也是這樣想的,不甚在意的回道:“這兩樣物件兒解釋來聽聽。再說說你有何所長,可以勝任我府門客?”

臺階下伏身之人似乎發出了一聲輕笑,朗聲道:“殿下誤會了,並非想要進府做門客,只是一直聽聞王爺惜花愛花的,小人孤苦飄零許久,雖是蒲柳之姿,也願自薦枕席,求得一安身之所。還請王爺垂憐。”

這話一出,亭內頓時靜了一瞬,然後便是一片嗡嗡的低語聲。

安王好色且男女通吃,這不是什麽隱秘的事情,但本朝南風興起也不過是近二十年,盛世才能有的場面。

願意雌伏於別的男子身下的,盡是煙花樓閣的小倌之流,就算真想借此攀龍附鳳,那也多半會遮掩著些,好歹不願跌了士人的身份。

如眼前人這般毫無遮攔上門求睡的,那還真是開國頭一遭,新鮮的很吶。

蕭祈也默了片刻,隨即失笑出聲:

“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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