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傍晚，酒店周圍也漸漸亮起了路燈。從二樓大廳的落地窗向外看去，花間小徑上正遠遠跑過來兩個影子。博格手裏握著杯子，盯著那兩個穿著運動服的少年有點發呆。

“尤爾根，我還找了你一會，原來在這裏。”

高挑的少年捧著一沓文件這邊靠了過來。QP觀察著主將的神情，把原本想說的話吞了回去，“普普克會長在找你。”

博格無聲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握緊了杯子。順著他的目光向窗外看去，兩個身材相仿的少年正一前一後互相趕超著跑步。其中一個一頭漂亮的金發，長相十分帥氣，只是神情不太高興，另一個則是深金棕的頭發，戴著一副眼鏡，明顯的東方人面孔。

“國光和埃德蒙看上去關系緩和了不少。”QP看了看博格的臉色，輕聲說著，“你培養的後輩未來會大放光彩的。”

博格轉過頭，明亮的燈光下，身邊少年的五官看上去清冷又冶艷，平日裏面無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極淡的笑意。

看到好友用蹩腳的方法安慰自己，博格心底嘆了口氣，“他們還要好好磨練呢，不知多少人摩拳擦掌要把我們從王座拉下來。”

少年擡眉瞥了他一眼，不動聲色道，“沒有永遠的贏家，尤爾根。”

作為情報專家的參謀，QP最清楚今年的世界杯有多麽不可預測的變化。比起他們仍舊在國內集訓的時候，誰會想到現在區區一個日本隊就能讓他們在表演賽大吃一驚。

如果說往年的世界杯冠軍爭奪還是四強的賽場，那麽今年的黑馬已經積蓄已久，正在毫不留情地向上沖刺。作為占領了王位九年的德國隊，說句不好聽的，誰也不願意相信那些弱旅真的能夠逆襲。

理論上今年衛冕的概率本來很高，但是QP明白今天這場比賽打完，不僅德國隊要面臨從未有過的壓力，戰勝了德國的日本隊也正在向全世界傳達著一個信息：

王者，並非毫無破綻。

有了這個前鋒試水，相信很多隊伍都不會像原來那樣畏懼九連霸的德國隊了。明明今年有三位職網加入，可是這樣的狀況想必已經引起某些人的不滿了。

QP擡眼看著博格，17歲的少年已經成熟得如同成年男人。這個人的魅力不僅僅的擔任德國隊的主將，世界網壇的新星，更是一個讓人安心的存在。如今僅僅因為一場敗仗而沈默，作為好友QP很想開導他。

“你誤會了。”

博格低聲回答著，看著窗外那兩個孩子跑遠，“我在意的不是一場輸球。德國的排名如今仍舊是世界第一，就算能從我手裏拿下勝利，也有你們攔住對手。”

或許今天的表演賽會讓很多國家隊燃起戰意，但是很可惜，德國隊真正的可怕並不只有他自己。能夠連霸九年是底蘊和潛力，而這寫，目前博格只能在日本隊裏看到一丁點。

“我聽說今年的日本隊被稱為‘十年難遇的天才雲集’。”博格轉過身示意QP跟自己一起去見普普克會長，眉眼中滿是信心，“到底是讓我看到了驚才絕艷的人物，也不虧。”

他回想著上午那最後幾局裏和對手你來我往見招拆招的交手，心臟加速起來，大腦裏還留著興奮的殘韻，“能碰到一個壓制我的對手，這可是最大的禮物。”

QP眨眨眼，看著博格的側臉。這個人總是嚴肅冷靜又自持，很少看見他有明顯的情緒變化。然而今天在球場上的博格讓人們終於發現了不同的一面，即使輸了比賽，也沒有人會認為博格比對手弱。

“他並沒有破解你的招數。”QP冷冷回答道，“精神力選手本身就很難分析，幸村也是利用了你的心理漏洞……”

“說明我的確有漏洞。”博格接道，並不介意好友為自己抱不平，“網球比賽可以用力量來壓制對手，用絕招來得分，那麽同樣，精神力也是他的本事。誰會舍棄自己的強項來打球呢？”

他握了握拳，掌心裏好像還停留著持拍的觸感，“用拍柄底部回擊漩渦的洗禮，你有預料到嗎？”

QP楞了楞，抿著嘴不出聲。

“就算回擊了漩渦也沒法保證那個附加的旋轉能夠落地，若是旁人或許只能看著球出界。”博格理智地分析著他中招前的最後一球，努力回憶起那時候的視野，“我完全看錯了球路，或許視力出現了問題，這並不奇怪，幸村有滅五感就能發明類似的招數。但是無論我是否會去接球，那球是否得分，只要我睜開眼，對方就有把握讓我踏入陷阱。”

他很少說這麽多的話，此時因為發現了嶄新的、前所未有的球風而感到興奮。QP難得看到隊長會這麽誇獎一個人，更何況還是贏了自己的對手。

“在我們隊伍裏沒有精神力選手是一大弱點。”博格若有所思，“明天的初賽日本隊會碰到希臘，他們的主將或許能讓東方人吃點苦頭。”

QP想著那個名叫“宙斯”的少年，回憶起幸村的外貌，在心裏感嘆到：人不可貌相。

“精神力還是太過冷僻，主流裏很難找到克制他們的方法。”他分析著，“如果能首先剝奪精神力選手的戰鬥力，對方就無法使用招數。目前大部分精神力選手都在體質上有缺點，他們也不是無懈可擊的。”

博格點點頭，“下次交手，恐怕就是職網的賽場上了。”

QP驚訝擡眉，“你是說，幸村會進入職網？”

“我聽說過他。”博格在比賽結束後才終於想起，這個紫發少年給自己的熟悉感來自何處，“去年的法網青少年組裏，名單中看到過這個人的名字，少見的東方人，我便註意了一下，只是沒有看到他的比賽。”

QP琢磨了一下，明白了博格的意思，解釋到，“去年聽說他住院了半年，做了手術。”他想了想又補充道，“當時在日本網壇引起很大的討論，差一點就結束了網球生涯。”

博格頓了頓，對此有了想法。

“而且手術後不到一個月就結束覆健上場比賽，戰勝了天衣無縫。”

天知道當他找到幸村的這些資料後有多大的震撼。就算是梅達諾雷，在經過傷病也恢覆了很久才能重回賽場。盡管QP知道精神力選手對身體素質的要求並不苛刻，更多註重精神攻擊的效果，可是能在一個月內就完成常人做不到的事，至少那個叫幸村的孩子所擁有的毅力，絕不尋常。

“天衣無縫……這是國光使用的招數。”博格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人外有人，我以為挖掘了國光就是所見的頂峰，原來網球並不是那麽簡單的東西。”

真正心無旁騖的人，才能得到更多更強大的饋贈。

說不定這位經歷過磨難的“神之子”，很快就要綻放光彩了。

他看著不遠處那個坐在沙發裏的讚助商，調整了心態走了過去。

——

比起德國隊面對小組賽的輕松，日本隊的少年們正在各自思考中。

跡部找到幸村的時候，這個家夥正在丸井切原的房間裏看著柳檢查切原的作業。開門的白石和跡部四目相對都有點楞，正在思考“怎麽是你”的時候，就聽到了房間裏遠山的喊聲。

“真的嗎！那我現在就去找鬼大叔打球！”

一溜煙就沖向房門的紅發男孩像一團火球，跡部稍微側身讓開，挑了挑眉和門內看過來的幾人點頭當作招呼。

“……小金……他有點沖動，抱歉。”白石苦笑著幫後輩解釋道，示意跡部進來。他忽然發現自己好像總是擔任著開門和迎客的角色，無奈地搖了搖頭，“這麽巧，幾位部長都在。”

跡部走進房間，看了看廳裏的沙發，除立海三巨頭和切原外，還有四天寶寺的石田，青學的大石和比嘉的木手。目前看來，只有青學的手冢不在，日本國中屆的五大部長都在這裏。

“我們正說到下一屆網球部後輩的練習賽，你有沒有興趣，跡部？”幸村坐在靠窗的單人沙發上沖他笑了笑，手裏晃了晃一份文件，“蓮二和乾之前做出來的一套友誼賽系統，我覺得可以沿用下去。”

跡部有點興趣地點了點頭，坐到了一把扶手椅裏，“怎麽比？”

“休賽期的二軍友誼賽，正選不參加，模擬全戰賽制。”幸村低頭看著文件的內容，總結了幾點，“……不設定冠軍，場地輪流，可以多次申請。”

他遞給跡部讓對方自己詳讀，對比了一下冰帝和立海的區別，“比起我們的準正選能在神奈川大賽上出場，你們的二軍競爭更激烈，一年下來都不能出賽的大有人在，這個機會其實不錯，你可以考慮一下。”他看了看四天寶寺和比嘉的幾個人笑了笑，“可惜關西沖繩距離遠，不然能和你們交手才最好，總是跟關東的老對手打球沒什麽意思。”

“這個賽制完善出來的話，我們也願意加入，正好可以帶著後輩去各地見識一下。”白石點點頭，對柳乾的這個計劃很感興趣，“全戰之後青學就來過我們四天寶寺，當時的友誼賽都是後輩。”

幸村並不知道這個，好奇地看著他，“打得怎麽樣？”

“唔，小金和越前比較活躍，到底下一屆有點跟不上。”白石聳聳肩，“這一屆的天才選手太多，井噴過後留下的必然是低一檔的選手，不能苛求。”

幸村挑了挑眉，心裏並不太讚同，但也不好直說，“資質差距其實並不大，關鍵是培養方法。像赤也他們那樣的選手畢竟是少數，校隊的訓練積累才是實力的基礎。”

白石明白他的意思，不過像立海那麽嚴格正規的訓練並不是四天寶寺的風格，他們也不能強求大阪人能在幸村手下堅持住那種地獄訓練。他嘆了口氣，轉過頭看著正愁眉苦臉被柳盯著補習的切原，“你的後輩可真是省心……”

幸村和真田對視一眼，都看到了一絲好笑。赤也省心？如果和遠山越前比起來的話，這孩子的確稱得上乖巧，不過放在立海網球部，幾乎算是個小霸王了。

“看完了。”

跡部突然出聲，擡頭若有所思地盯著柳，“這套系統做好了能完美填補休賽期的空白，保證球員的狀態，從增長經驗的角度來說倒是不錯。”

他們冰帝和其他幾個學校不同，網球部是個大社團，兩百號人爭搶著成為正選，競爭非常激烈。而能夠參加正式比賽的也很不容易，一旦輸了就要被換掉，要是後備力量沒有比賽經驗，幾乎就是一團散沙。

從團隊凝聚力和隊伍穩定性來說，立海無疑是全國校隊裏最出色的。他們的正選幾乎個個都是人中龍鳳，準正選也是能拿下神奈川大會冠軍的水平，放在冰帝，說不定都能堪比正選了。和這種水平的人練球，跡部大爺覺得一點都不虧。

“第一次就由冰帝來辦，選兩個周末，不耽誤你們的訓練，怎麽樣？”跡部把文件放到小桌上，看向幸村，“我聯系瀧讓他組織一下，希望你們也選幾位下一屆的頂梁柱。”

幸村勾了勾唇，滿意地瞇瞇眼，“鹿島須賀和瀧認識，正好讓他們安排，你就不用多操心了。”他本就想趁著年底讓部裏的後輩熱熱身，沒有三巨頭的監督，說不定多少有些松懈，讓冰帝幫他打擊一下後輩是個不錯的激勵法。

真田無奈地看著戀人一臉魚餌上鉤的表情，對跡部以及兩校的下一代深表同情。

“……可以了，去休息吧。”

柳檢查過切原的筆記，總算放過了這個被前輩們包圍的少年。切原高呼一聲從椅子上跳起來，抱起被收到一邊的漫畫書就要爬到床上。他的目光掃過窗外，咦了一聲。

“小金在和鬼桑打球啊……”他幹脆趴到窗上，手擋著光想要看清楚一點，“膽子真大。”

白石站了過去，註視著小球場上那兩人的身影，“絕不認輸也是他的風格，雖然有點煩人就是了。”

“以牙還牙。”一直沈默著喝茶的石田終於張口，“這是他進步這麽快的原因。”

幸村想了想那個總是纏著自己要破解滅五感的少年，嘴角勾起溫柔的弧度，“多虧了他我發現了滅五感的一點問題，能完善起來，這個孩子非常敏銳呢。”

幾個人都有點不願意感謝遠山。他們恨不得幸村把那點破綻留著，也不想他修改。

“雖然到最後也沒有突破，不過現在的遠山很不容小覷。”幸村笑了笑，“有打算把他放到哪裏麽，跡部？”

他望向跡部，那個人正慢慢蹙起了眉，顯然正在深思。在得知了分組後，他們的排兵布陣必須要分析好三個對手的實力來挑選出戰選手。和世界第二的瑞士分到一組，顯然日本隊要做好準備贏下另外兩場才能晉級。

眼前的第一戰，世界第十的希臘隊，對於這個小組裏倒數第一的日本隊來說是全力一搏的比賽。無論是平等院還是教練組都非常重視，想必明天出戰的高中生要非常可靠才行……

想到這裏跡部掃視了一眼房內的這幾個人，目前在國中生裏排名靠前的幾位估計要留到關鍵時候，推算下來能夠擔負起重擔的恐怕只有——

他盯著白石。如果教練的計劃和自己想象中無差的話，明天的單打肯定會有這個人的一份。

“你做好準備吧。”跡部勾唇道，“正賽首場，派出發揮穩定實力高超的國中生的話，必須有你一個。”

白石楞了楞指著自己，有點猶豫地望了望幸村和真田，“難道說，你們幾個……”

跡部點了點頭笑得傲慢，眼中的光芒冰冷如霜，“第二場 ，澳大利亞，本大爺要親自覆仇。”

那將會是他一手挑選出來的，最強國中生隊伍。有了這幾個人，跡部能夠向教練許下軍令狀保證一場的勝利。而除了那幾個人之外，跡部推薦的選手將會幫助明天出場的雙打前輩做最完美的輔助。

“幸村，你不是想要培養後輩嗎？”跡部伸手摸了摸眼角的淚痣，轉向那個趴到自己的床上正津津有味看著漫畫的少年，“差不多也該讓世界幫你考察一下，教育方法是否有效了。”

那個卷發的男孩並不知道幾個人正在對他寄予厚望，一頭紮進了二次元的世界裏。幸村把視線從那個英雄漫畫上收回來，對於後輩的比賽並不多|操|心。

“他既然已經做好準備，就不會讓我失望。”幸村笑了笑，伸長了腿敲了敲肌肉。坐在他對面的真田看到便起身走過來，下意識地想要幫他捏捏放松，卻在彎腰伸手的時候被幸村輕輕推開。

他楞了楞，這才想起來並不是兩個人獨處。輕咳了一聲直起身，幹脆也不裝模作樣地坐回去，直接就靠著幸村的沙發椅背繼續聽著他們的談話。

幸村明顯地感受到了幾雙視線在他和真田之間搖擺，心裏把真田收拾得趴在球場上，臉上仍舊不動聲色，就好像剛才那套動作根本沒發生一樣。

手機的震動打破了暧昧的空氣，幸村低頭看著屏幕，眨了眨眼。他隨即又聽到了大石的驚喜的呼聲，回過頭和真田含笑對視。

“他們終於到了。”

真田俯下|身，湊過去看他的手機屏幕，熟悉的名字發送了郵件，讓這些少年們都露出了輕松的笑意。

——已安全落地，晚上見。

這是柳生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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