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九十七章 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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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是溫柔。

雙手交握,肩膀相依,四目相對便柔和了古板嚴肅的五官氣質。

——愛是霸道。

鎖住你的視線不準移開,把我的名字刻在鏈子上,永遠記住你的所屬。

在旁人眼裏,真田和幸村這兩個人氣質正好相反。真田冷酷嚴肅,看上去不太好打交道,除了在幸村面前,誰也沒見過他松懈的樣子。而幸村則在平日裏比較溫和,言談自如,與隊裏的前後輩都能聊上幾句。

誰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在戀愛中有著與氣質截然不同的差距。

真田一直都很清楚戀人的本性。溫和體貼是幸村的修養,天生的藝術氣質讓他看上去格外引人親近,常年陪伴花草也適合他的外貌。很多人都覺得球場上的幸村就像變了個人,但那個人格也無比地匹配這個外表精致高貴的少年。

與其說他是個王子,真田覺得那網壇給他的稱號反而更加貼切。一個站在眾生之上的神子,當然本性是冷淡的,除了自己在意的人事外,旁的一概冷眼相看。

而一旦被神祗視為己物,就永遠也不可能擺脫。

此時的真田被盯著,再一次清楚地認識到了這一點。

不過,他盡管在幸村面前溫柔,骨子裏也是一個揮劍的武士。哪個男人沒有血氣?

“真想現在就在這裏親吻你。”真田的唇碰了碰戀人的眼睛,呼出的熱氣幾乎要把兩個人都點燃,“我還要再等三個月。”

他的喘息聲來到了幸村耳邊,像是故意一樣舔舐著戀人的耳朵。他很清楚在車裏兩個人根本做不了什麽,但被壞心眼的戀人挑起來的火已經消不下去了。他的手想要鉆進戀人的衣擺,卻被用力抓住,不肯放進去。

“到了。”

幸村挑起眉,好笑地望著他,滿眼都是在這場戀人戰爭中勝利的驕傲,“你可以在房間裏等著。”

真田狠狠地瞪著他,停下來的巴士讓他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們倆,下一次離我遠一點吧。”

從前排站起來的仁王像是整個人都蔫了一樣,細長的狐貍眼軟耷耷地瞄著他們,“明天還有比賽,也別去影響別人了。”

可不是誰都像你們倆一樣有戀人的,何況戀人還就在身邊。你讓我們這些打球打不過你們,而且還單身的人怎麽活?這種狀態上場,不是自己瘋掉,就是讓對手瘋掉了。

仁王不等真田幸村回答,拎著自己的網球包就轉身走向車門。他的小辮子歪在一邊,背影看上去可憐兮兮的。

幸村站起身,背上自己的包從真田面前邁過腿。他白皙的大腿在真田眼前一閃而過,刺激過人之後就悠哉地走開,留下一個咬牙切齒的戀人。

正賽馬上開始,真田就算再覺得不爽也不會拿運動員的身體開玩笑。至少在小組賽結束之前,他很清楚自己是不會被允許再和戀人親密了。

他深深呼吸,拎起包拉著一張臉就下了車,最後走下來的幾個教練納悶地看著他不怎麽高興的表情,覺得這家夥是不是忍不住想上場打球了。

到達了酒店還沒走進門口,少年們就看見了一個眼熟的身影。銀發的高個少年正溜達著沿街邊走過來,輕便的行禮包看上去就像從臨市來玩的當地人一樣。種島掃過幾個熟悉的隊友,笑瞇瞇地招了招手,幾步來到入江身邊。

“剛到?”入江打量著他的氣色,看到一切正常便笑了笑,“你錯過了今天的精彩表演呢,修君。”

種島伸手摸了摸入江的頭頂,兩個人巨大的身高差讓他看上去像個大哥哥,“我知道,就你輸了。”

入江瞇起眼,沒有搭理他,轉過身就往酒店大門走。在他身後,種島聳了聳肩,沖著跟自己打招呼的隊友後輩們聊了幾句。他的視線掃過走在後面的幾個人,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看來我是占了後輩們的便宜呢。”

他沖著聞聲跟自己點頭問好的幸村勾了勾唇,“我一路走過來,有好多美女找我合影。”

大概是表演賽上驚艷的表現讓世界網壇註意到了今年世界杯的一匹黑馬,日本隊這只東方隊伍成了現下大受矚目的對象。紅白的制服十分顯眼,而沒有出賽的種島被路人球迷們抓個正著,他們也不怎麽熟悉東方人的臉,只對這身衣服有印象,紛紛合影拍照。

“‘我是你們隊伍那個紫發男孩的粉絲啦!祝他比賽順利!’”種島拉細了聲線,模仿著女孩子的聲音,“你的名字很快就會有人記住了,小幸村。”

幸村自然地點了點頭,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他很清楚這位前輩話裏有時候會開玩笑,再說正賽一場未打,表演賽也只能說開了個好頭,隊伍裏任何人都對德國隊的實力心如明鏡,真認為自己比世界第一強的那是傻瓜。

“下午回去調整狀態,明天就是第一場正賽,全員都做好準備。”三船冷哼了一聲,瞪了瞪這個坐船遲到的種島,“尤其是你,趕緊給我找狀態!”

“好的好的教練……”種島象征性地弓弓肩,一臉無奈地轉身走進酒店。他身後跟著幸村真田,三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比賽的情況。

往日人不多的酒店正廳現在聚集了不少人。幸村不知道德國隊是否已經回來,但是看數量似乎很多其他球場的表演賽也都已經結束。他辨識著大廳幾個不同區域裏的國家隊制服,眼尖地發現了法國隊的衣服。

他瞇起眼,盯著其中幾個人看了一會,慢慢收回了視線。

“怎麽,你有認識的人嗎?”種島窩在休息區的沙發裏伸展開長腿,註意到幸村的目光問道。

幸村頓了頓,搖了搖頭並不作聲。他和真田也找了旁邊的位置坐下,兩個人頭挨著小聲說著什麽,真田擡起頭看向剛才幸村視線的方向,緊接著又垂下頭去。

他們兩又像是不知不覺隔開了什麽無形的屏障一樣,一旦待在一起總會讓人覺得插不進話來。種島並不在意,興致盎然地觀察著他們,臉上滿是好奇。

他們才聊了沒一會,大石便和教練們談好下午小組賽抽簽的事宜回到隊伍中。幸村擡頭看了看走過來的這個隊友,忽然皺了皺眉。

“……大石身後跟著誰?”

種島回過頭去,一個高挑美艷的金發女郎正滿面笑意地走在大石身邊。她看上去實在太引人註目,廳裏不少少年們都忍不住望著她的身影。種島今天才到並不認識她,可日本隊的男孩們馬上就睜大了眼。

“這位……呃,”大石張口想要介紹,卻想起來並不知道女人的名字,尷尬地側過頭望著她。

“朱蒂斯·赫爾曼。”女人笑了笑,從隨身的小手包裏抽出名片夾,來到因為自己的註視而禮貌起身的幸村面前,“很抱歉打擾到你和你的隊友,方便說話嗎?”

她修長的手指夾著一張黑色名片,而聽到女人的名字挑了挑眉的幸村低頭看著名片上的字,下意識地擡頭確認似地盯著她。

“沒錯,就是我。”朱蒂斯歪了歪頭。

幸村緩緩呼出一口氣,側過頭向真田眨了眨眼表示無礙,向隊友說了聲抱歉。他們兩個走得遠了,直到離開人群到達酒吧區才找了個桌子坐下,像是談論什麽正事一樣嚴肅。

“副部長,她剛才說了什麽?”對英文實在沒有悟性的切原迷茫地問著真田,“我記得她好像就是之前在海灘和部長搭訕的那個女人……”

真田皺了皺眉,他從來沒聽說過這個名字,也沒有從幸村之前的對話裏有任何印象。可是幸村看到女人的名片後顯然變得非常嚴肅敬重,不知道這個人有什麽身份。

“查到了。”

柳低聲說著,發現隊友的目光集中到了他身上,翻譯著電腦上的網頁,“這是英文的網站,似乎是今年的一個國際青年畫家作品展,‘21歲的丹麥新銳畫家朱蒂斯·赫爾曼,憑借作品《游》拿下金獎。’”

“原來是畫家……”仁王挑了挑眉,“幸村大概是看過她的作品吧。”

“不。”真田仍舊皺眉,“這並不是精市如此敬重她的原因。”到底這個人的名字有什麽秘密,僅僅從新聞上他們誰也看不出來。畫壇的事情他自己根本不了解,尤其是西方作品,自己也只眼熟了那些古典名作……

他擔憂地望了望遠處,到底還是被幸村臨走前的目光壓下了不確定,坐回沙發上,只是眼睛還盯著那個人,不轉開自己的視線。

——

“……你說什麽?”

幸村茫然地眨了眨眼,有點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請你做我的模特。”

朱蒂斯托著下巴,手肘撐在桌子上。她似乎毫不介意自己的優雅形象被此時這個亮晶晶的歡喜表情打破,滿眼都好像在發光一樣地盯著坐在對面的少年,“我看見你的第一眼,就對你一見鐘情了。”

幸村原本十分莊重地挺直了身板,他盡管穿著運動服,氣質卻好像在談大事一般,可對方的第一句話便讓他整個人都有點恍惚,半天沒反應過來。

他打量著這個女人的神情,確定對方沒有在玩笑,才放松了肩膀露出一絲笑意,“赫爾曼小姐,我以為……”

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桌子上那張黑色名片上的名字,“施明克小姐——”

“赫爾曼,親愛的。”朱蒂斯打斷了他,糾正著他的稱呼,“那個姓氏我很少用,可以的話我更喜歡赫爾曼。”

幸村挑了挑眉,從善如流道,“赫爾曼小姐,我現在是一名網球運動員。”

朱蒂斯笑了笑,點頭道,“當然,我絕對不會打擾你或者耽誤你的時間,只是希望提前獲得你的允許。我會在你比賽的過程中,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作畫,相信我,這個作品一定是美學的高峰。”

幸村輕輕嘆了口氣。他對於這個女人的請求可以理解。作為一個畫者,盡管幸村自己並不熱衷於人體,但很清楚看到中意的模特會產生多麽強烈的創作|欲。只是他人生中從來沒有想過把自己當作模特來看……

他望了望對面這個女人,明明最開始是因為這個名片上的名字才引起了好奇心,卻沒想到施明克家的後人是這種性格。他猶豫著提問會不會失禮時,對方卻先一步問道,“有什麽問題的話,不必擔憂。”

幸村點了點頭道,“我很好奇為什麽你會遞給我這張名片。”他指了指桌上的黑色紙片,“在畫壇你使用的都是朱蒂斯·赫爾曼的名字,一般人都不會多留意。”

朱蒂斯眨了眨眼,了然地笑了笑。她眼中露出一絲狡猾,唇角勾起像一只小狐貍,“我當然還有平時用的名片。”

她從手包裏翻出那個名片夾,抽出一張白色的名片推了過來,“朱蒂斯·赫爾曼,我有自己的工作室,目前雇員只有一個人。”她漂亮的手指點了點自己,“就是我。”

幸村失笑地看著她,低頭對比著兩張名片。黑色的那張只有兩行字,放大的寫著“朱蒂斯·赫爾曼·施明克”,底下角落裏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個“施明克”字跡的logo。他伸手點了點那個logo,似笑非笑地望向對面,“你是有意用這裏來吸引我的註意力,對嗎?”

制作成藝術字體的logo看似只是一個普通的姓氏,然而對於全世界的繪畫愛好者來說,這個名字幾乎無人不知。兩百年前誕生的世界十大顏料品牌之一,德國施明克,就出自兩位化學家之手。而其中一個人的名字,就是赫爾曼·施明克。

“你怎麽知道我能認出來這個品牌?”幸村瞇起眼盯著女人的眼睛,似乎還抱有懷疑。

朱蒂斯對此毫不在意,翻出手機點了點滑出一張圖片。她把手機推了過來,幸村定睛看去,分明是一張拍下來的雜志作品。

“我在日本的朋友看到了你的作品,認為我會喜歡,便拍下來聯系了我。”她笑瞇瞇地低頭看著這張圖,讚嘆地評價道,“我找遍了你所有的海洋系列油畫,發現你居然從來沒有參加國際比賽,真是可惜。”

她手機裏的這張圖是幸村去年生病前的作品,完成後交給幸村媽媽的工作室參展,雜志取材也沒有被他當作大事。那時候他還沒有入院,並不知何為絕望痛苦,現在他再看總覺得有些不夠深刻,於是搖了搖頭道,“這幅作品並不夠資格參加國際比賽。”

朱蒂斯楞了楞,睜大了眼睛打量著對面的少年,“不要告訴我你打算一出道就拿下金獎,親愛的……這幅畫足夠打進青年畫壇了。”

幸村勾唇,低垂著眸子舒展起眉,“出道拿金獎並不是什麽神話。”至少在他看來,這能證明他之前的積累都已經足夠,有資格被圈內人讚嘆和評論,挑不出錯來。

就像他決定要在自己完全準備好之後才走進職網一樣,一旦出現在比賽和世界面前,幸村希望自己是無可挑剔的,能夠用實力征服所有的對手。同樣,若是等到他的閱歷和思想足夠深刻,那麽他的作品也會值得推敲。在藝術和網球上,他不希望有任何人對自己的作品指手畫腳。

朱蒂斯被這個少年的自信和傲慢震懾得說不出話來。她甚至隱約感覺到幸村就像一頭沈睡的巨龍,此時剛剛睜開眼睛,仿佛不打算理睬那些小醜一樣,滿不在乎地任由眾人打破了頭去爭奪一個名次。

她低下頭看著手機屏幕上放大的那幅畫。黎明前的海就像這頭巨龍,在太陽還未升起之前,為自己的騰飛做著最後的準備。

“……我以為用施明克後人的頭銜足夠說服你當我的模特了。”朱蒂斯喃喃道,“可現在我有點後悔了。”

她直直地盯著這個少年的眼睛,只想說一句話——

“親愛的,給我簽個名吧。”

——

“所以,你最後答應了嗎?”

酒店的餐廳裏,紫發的少年和黑發少年正坐在雙人桌面對面享用午餐。他們坐在一個角落裏,離開了熱鬧的人群,換下了私服,看上去就像一對出來玩的好友。

幸村切了一塊魚排送進嘴裏,笑瞇瞇地望著對面的戀人,“你希望我答應嗎?”

真田頓了頓,知道這家夥又在調侃自己。他輕哼了一聲,故意做出一副不滿的樣子,小聲地說著,“我不希望你答應。”

幸村挑了挑眉,仔細觀察了一會真田的表情,半晌輕笑道,“好的,那麽我就拒絕了。”

真田楞了楞,皺著眉看他。少年一副並未深思的樣子,喝了一口果汁,接著又自然地繼續用餐,反倒是等著對方來安慰自己的真田覺得自己好像又被騙了。

“精市。”他手裏的刀有點切不下去,要是不搞清楚結果,剩下的這塊牛排大概會食不下咽,“不要鬧。”

幸村笑出了聲,興味地盯著戀人的神情,“你現在也習慣和我撒嬌了呢。”

真田瞪大了眼,一臉“我怎麽可能撒嬌”的表情,弄得幸村又笑得不停。

“我當然會答應,施明克的後人,我用了十年的顏料牌子。”幸村挑了挑眉,“想象一下百保力的少董請你試用新品球拍……”

真田順著他的話想象了一下,自己的愛用拍要是也有這樣的機會……“我明白了,你是在考驗那個女人的誠意。”

並不僅如此呢。

幸村笑了笑,不過更多的打算他不會說出來。自家戀人在很多地方還非常單純,如果涉及到對人心的把握,的確就算自己講出來,對方也不會懂。

他笑了笑,看著真田認真地繼續吃飯,收回了雜亂的思緒。

施明克的後人,不喜歡施明克這個姓氏。

德國人出身的祖先,後人現在卻是丹麥國籍。

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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