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二章 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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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後的時間裏,幸村在圖書館查閱了很多關於視覺與神經系統的書籍。“夢境”的作用能到達什麽程度,目前還只是在真田身上有了第一次試用,而他接下來的對手一定都有不同程度的抗性,能不能用最短的時間發揮招數的威力,關鍵就是致幻的效力是否明顯。

柳和乾在閱讀區討論著什麽,幸村並不打擾。他委托了柳幫忙推薦和記錄值得參考的書,自己在書架之間慢慢穿梭翻看。這邊的書架基本都和醫學有關,幸村本能上還有點抗拒,不過習慣了之後也發現了一些讓他有所啟發的內容。

拐了一個彎,他在隔壁的架子看到了忍足侑士。戴著眼鏡的少年有著黑藍色的中發,高挑瘦削舉止文雅,外表看上去和自家隊友柳生沒有太大氣質上的不同,但是一旦張口……

“哦呀,幸村。”

沒錯,這種低沈磁性的關西腔曾經被切原吐槽過像電影裏的反派,有時候在場邊聽到忍足說話,就算是幸村也會覺得有些太讓人印象深刻。

幸村沖他點點頭,掃視過對方手中的書,“你對內科有興趣嗎?”他記得忍足家裏也是醫生,不過具體的並不太清楚。

“不,基礎還是在外科上,不過最近對神經系統有點興趣。”忍足笑了笑,“今天看到你們的十球對打,說實話有點驚訝。運動員的身體真的都是奇跡啊。”

幸村彎了彎眼角,“自己去嘗試的話就會發現,難度並不是想象中那麽大。以你的實力,連跡部都已經認可了,還有什麽好謙虛的。”

忍足無奈地搖搖頭,“你這麽說要是讓他聽見估計又會別扭了。”他也發現了幸村手中的書籍,有點在意地問了一句,“關於你的新招,是不是還有些疑問?”

他指了指書架上面第二排的幾本,“這種的讀起來會易懂一些,你找到的太過專業了。”

幸村感激地道謝,取下來對方推薦的翻了翻,果然要明白許多。

“果然內行的建議比自己找要方便很多啊。”他笑瞇瞇地收起來對忍足點點頭,“光是看著這些醫學著作就有點頭疼了。”

“真是辛苦你了啊,精神力這個方向你還沒有任何人能參考呢。”忍足摸了摸下巴,“之前聽到一些高中生聊過,No.2的種島似乎留在了合宿,聽說這個人就是精神力選手。”

幸村想起不久前和那個人的對話,微微收斂了表情,“一軍的實力成謎,等回來的時候我們就能和他們交手了,有點期待呢。”

不不不,能真心期待跟那些人交手的,在國中生裏可沒幾個人啊……

忍足在心裏默默吐槽了一句,就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向後望了望,柳正抱著幾本書過來。

“忍足,正好有些問題咨詢你,可以占用一點時間嗎?精市過來一起討論一下吧。”

他們在圖書館就神經學的問題聊了很久。幸村以前入院的時候就讀過這方面書籍,除了了解自己的病癥外也是為了網球做基礎。柳本身就比較博學,立海的隊友因為幸村的病都各自查閱了很多資料,只是這次受幸村所托,才更深入了這個領域。

等到開始入夜,幸村和柳向忍足告別,兩人往仁王的宿舍走去。他們之前跟樺地提出征用一會214室,此時快到九點,便回到那裏與大家會和。一路上幸村也了解到了柳的現狀,盡管通過特訓收集到了很多資料,也與舊友乾相處得很開心,但是在自己的數據系統方面,還是並沒有更深的理解。

“瓶頸的狀態沒有打破啊。”幸村沈吟一會,有點擔心好友,“不要鉆牛角尖,有什麽問題和我聊聊也可以。”

柳點點頭放緩了表情,“我知道了。不過現在還是更想研究一下你的新招呢,以前從來也沒有被托付過,難得你會向我求助。”

幸村有點臉紅,“我只是覺得,你和青學的那家夥待久了也不好……”不然也不會用這種方式把他們倆分開。聽不二說青學有“懲罰茶”和“青醋”,要是蓮二也突發奇想做出什麽“柳汁”,自己大概會真的遷怒的。

雖然這種理由要是說出來就太孩子氣了,幸村並不願意告訴好友。

看著身邊的人不自然的表情,柳也有些好笑。

對友情的占有欲,其實並不比愛情要淺。被這麽在意著的話,自己也會忍不住想要順精市的心呢。

而且自己和貞治正在研制的飲料,未來也不會給精市喝就是了。

迎面過來的切原正跟在真田身後,幾個人推開214的門,正在圍成一團嘰嘰喳喳說話的仁王柳生丸井也回過頭。

“這家夥太危險了!”丸井手裏舉著一團紅彤彤的東西,“居然神不知鬼不覺地去假扮我!難怪今天慈郎找我道謝,我還在想什麽時候給他吃零食自己都不記得……”

他跑到了幸村身邊氣沖沖地瞪著那個銀發的少年,“食物不能動啊混蛋!”

仁王拽了拽自己的小辮子,笑得像只狐貍,“可是我聽搭檔說,在我們去特訓的那幾天,你還找他要過我包裏留下的惡作劇道具呢。”他把腿交疊挑得高高的,一臉得意,“明明就是嘴硬心軟嘛文太。”

“誰心軟了……”丸井頓了頓,皺了皺眉,“再說一般留給搭檔的都是有意義的東西吧?你看傑克,把他最喜歡的膠帶給我了。”

古銅色肌膚的少年害羞地撓了撓頭,似乎對自己被卷入這場“誰是最好的搭檔”比賽中有些手足無措。

“假毛是欺詐師的生命,文太。”仁王晃了晃頭似乎對這種說法很不滿,“用實用性來衡量價值太膚淺了。柳給赤也也不過就留下一句話。”

被轉移話題到自己身上,跟著真田身後的切原眨了眨眼,“的確挺鼓舞人的,我在打團體賽的時候腦子裏總想著柳前輩的話。”

柳微微側頭看著後輩,倒是有點意外。他最開始也只是想用最合理的方式來分配資源,況且後輩已經有了自控力,說不定就算再在比賽中遇到困境也能憑自己的力量戰勝。

從幸村這裏得到的消息果然沒有讓他失望。不過天使化的效果似乎也有一些改變……

“傑克才是最好的搭檔!”丸井瞪著眼睛湊到前面去,伸出手數著自家好友的優點,“正直,從不說謊,老實,吃苦耐勞,有耐心,性格溫和,心靈手巧,責任感強……”

啊,沒錯。要是數一數傑克的優點能一直到天亮呢。丸井驕傲地仰起頭,“而且傑克可是我們立海的良心。絕對不會惡作劇不會讓人覺得可怕,說實話就算在合宿這裏,我也從來沒見過這麽好的人了。”

“噗哩,這是你和赤也太過依賴他的結果吧?”仁王笑了笑,看著幸村和真田他們在床邊落座,“你覺得可怕的人是誰?”

“唔……像柳就有點可怕。”丸井想了想,要是和柳搭檔的話,自己的行動也會被分析,總覺得汗涔涔的,“我還是喜歡自由一點的打法,傑克能在後場守住我所有漏掉的球,就這一點你們誰也比不上。”

——的確,被稱為“鐵壁”,這一點目前是他們倆最大的驕傲。

“雖然還是防不住幸村和真田……”丸井又接了一句,側過頭去看坐在仁王床邊的少年,“我一直比較好奇,從小學認識你的時候就好像強得不太科學了,到底你是怎麽練習的?精神力是天賦不能強求就算了,基礎居然那麽好。”

“部長小時候就一局不丟了嗎?”切原睜大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要是我小的時候大概和部長差距不大,說不定能打贏!”

幸村忍俊不禁,“雖然想鼓勵你一下,不過果然我不會給你機會的呢。”

“基礎說到底就是練習程度。”真田皺皺眉,覺得討論這種問題非常幼稚,“練習得多自然熟能生巧,不持之以恒再過天才也無用。”

“道理這麽說,但是幸村比我還小一歲,大家的訓練時間也不會差太多。”丸井伸手交叉背在腦後,“國小的社團俱樂部都不會布置太多訓練影響生長……幸村,你不會是加訓太多所以現在沒有真田長得高吧?”

幸村抿了抿嘴,仔細確認了一下丸井無意為之的表情,“訓練菜單的意義,文太。五維方向不要同時進行,先補最弱的點。”

柳補充道,“比起自己的優勢點,最要緊的是短板,其次才是保證同步增長的時候再提升優勢。給大家制定菜單的時候基本上精市都是以此為基礎,只有雅治是個例,沒有代表性。”

被點名批評的仁王轉了轉眼睛,嘴巴裏吐出一個習慣性的口癖。

幸村著重看了看仁王道,“在這裏合宿就能發現基礎訓練的重要性。我之前和拓植教練談過關於訓練菜單的問題,大家有什麽需要突破的部分可以去找他商量。這一點上職業教練的意見還是非常重要的。”

“不準偷懶,不要驕傲。這個地方真正的強者還沒有回來,別以為自己站在了頂峰。”他嚴肅的盯著仁王和切原,這兩個人是隊友裏自己最不放心的,“雖然打亂了校隊,我還是會找大家打練習賽的。”

“距離海外遠征軍回歸還有九天,換位賽的場次只是個代號,我希望看到大家都能有機會和強者交手。”幸村沈聲說道。他自己雖然站在3號場內,但是從實力上估算,立海的全員都有資格成為一軍。

“王者不會回顧過去的榮耀,關東連霸和三連霸都是留給赤也這一代去繼承的。之前鬼前輩和我談過國中生隊伍的問題,我倒是有不同的看法。”他笑了笑,環視著這個房間裏註視著自己的每一個隊友,“比起任何一個他校的隊友,我更想看到立海的顏色為國中生隊摘得勝利。”

“既然我們已經創造了全國三連霸的歷史,多寫一頁也不會有壓力,對吧?”

他的表情輕松得很,話語中的含義卻沈甸甸的,讓盯著他的人都睜大了眼睛,心中翻滾著波湧。沒有人會甘心被同伴拋在身後,如果能一同進入一軍,讓立海成為當之無愧的王者……這個新目標的吸引力在這些結束了賽季的少年腦中紮根。

他們還以為,在斬獲了夙願的勝利之後,這種沒有計劃飄忽不定的現狀還要繼續下去,而這個人卻如此敏銳地在此時扔出一個新的目標,讓他們重新進入了戰鬥狀態,掃清之前的懶散。

“幸村部長……”切原喃喃地望著自家前輩的身影,忽然明白了“部長”這個頭銜到底有多重。他想起來自己到現在還沒有成為一二年級部員的依靠,而須賀鹿島兩個人也只是在社團工作上輔助自己。再對比幸村,自己簡直就是立海有史以來最不像樣的部長也說不定。

他真的能被前輩們信任,完成立海的連霸嗎?

“至於赤也,”聽到自己的名字,切原回過神看著幸村,“要是有什麽想不通的,弦一郎會幫你解決。”

“啊?怎麽解決?”

真田瞥了他一樣,覺得後輩簡直一竅不通,他拋了拋手中正在玩的網球,沈聲盯著後輩的眼睛。

“打一場,你就全都想通了。”

滿意地看著後輩一個激靈恢覆精神,幸村轉頭示意柳可以開始會議了。

“那麽,首先大家來總結一下各自目前的進步和問題,我和精市會為大家回答。”

——

“……以上就是今天的內容了,還有問題嗎?”

柳合上筆記本,把會議記錄收好,看了看隊友的表情點點頭,“既然已經習慣了合宿訓練的強度,明天開始恢覆和我們三人的對打練習賽,大家做好準備不要被加訓。那麽,接下來最後一件事,精市有話要說。”

他們的會議來到末尾,隊員都做好準備起身出門。幸村笑瞇瞇地掃視了一下他們的狀態,有點惡趣味地開口,“說起來,大家現在都是單身?”

丸井的頭磕到了上鋪的邊,呼痛地揉了揉腦袋,“什麽啊,忽然一下說這個?”

他捂著頭看了看幸村的臉,了然這個人的脾氣,“對對我們都是單身,不像你。”反正大家都默認了何必非要拿出來說,讓人怪寂寞的。

“啊?什麽意思?”

誒?

丸井回過頭去,在所有人的註目中一臉呆滯的卷發少年正不解地眨著眼睛。

啊對了,這家夥還不知道呢……

丸井忽然露出一個同情的笑容,伸手拍了拍後輩的肩,“赤也,你今天晚上要好好睡覺保存體力,明天大概會很辛苦的。”

這和部長說的話有什麽關系?切原有點蚊香眼。他求助地扭過頭看向一直都最溫和體貼的柳前輩,卻發現對方正在低頭收拾東西,回避著他的目光。

“赤也。”

身後的聲音溫柔又好聽,切原那並不敏感的神經卻習慣性地品味出了一絲危險。這種語氣,和幸村部長每次要給自己加訓的時候好像。

他回過頭,那個人正蹙著眉盯著自己嘆氣,“本來很簡單的一件事,如果不是你太遲鈍大概也不用這樣鄭重。”

什麽?

幸村站起來,拉著身邊的人面向隊友,“雖然大家早就猜到了,但還是要說出來。”

“這個人,是我的戀人。”他舉起手,兩個人的十指交纏,親密得毋庸置疑。

“認真的,一生的戀人。所以,希望得到最信任的你們給我的祝福。”

他說的時候表情非常溫柔,似乎還有些驕傲和期待,掃視著自己的隊友。在他身邊,黑發的少年繃緊了臉,緊張得看不出表情,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弦一郎,說話。”

“啊。”

真田艱難地眨了眨眼,在眾人興致勃勃的目光中完全維持不住自己往日的嚴肅,“我和精市正在交往。”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身邊的人沒忍住的笑聲。他發現了自己話語的單調和無味,可大腦卻一片空白。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昨天說出那番“要坦白關系”的話不過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現在僅僅是和戀人手牽手在同伴面前公告,就覺得臉上熱得要冒煙。

他的手心冒著汗,一臉的緊張和僵硬。

幸村實在有點看不下去,無奈地拍了拍真田的胳膊,“又不是考驗,大家早就知道了。”他撇過一眼後輩,那孩子也終於回過神來,好奇地盯著兩個人牽著的手看。

“部長和副部長原來是戀人麽……”切原終於能把自己以前覺得不太順的地方填補出來,為什麽前輩們總是不讓自己去打擾這兩個人,為什麽部長總是會替副部長說話,他才不是丸井前輩說的笨蛋呢!

“都這麽久了還沒發現不是笨蛋是什麽?”

“因為我從來沒看見過他們倆親密的動作啊!戀人不是應該會接吻擁抱之類的嗎?”切原挑起了眉,就像班裏那些發現了一對情侶的同學一樣開始起哄,“牽手的話我和丸井前輩也能做!”

丸井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到底還是看好戲的心情占據上風,隨著後輩的目光望向那兩個人。

幸村彎了彎眼角,把這個後輩現在的得意全都記在心裏,順從地點了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他忽然松開手,伸出胳膊攔住真田的脖子,把這個人的頭擺正面對著自己。

真田沒反應過來,呆楞地盯著他。

黑發少年被眼罩擋住了一只眼睛,另一邊的瞳孔中只有自己的倒影。幸村心滿意足,緩緩伸手摸了摸那個黑色的小小的方形布塊。

“有點礙事。”

他說著,輕輕掀開了那塊紗布,湊近了真田的臉。

一個蜻蜓點水的吻落在真田很久沒有露在空氣中的左眼上,他控制不住地扇動著睫毛,仿佛眼皮上落下一片雲。

幸村重新握住了這個人的手,這一次他沒有看向任何人,而是緊緊盯著真田的眼睛。

“這個人,是我的戀人。”

他又重覆了一遍,像宣誓一樣,握緊了戀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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