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章 滿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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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的練習結束,幸村在餐廳看到了三個熟悉的人。最旁邊那個高大的前輩正沖著他點頭,幸村看著對方手裏的發帶,眨了眨眼。

“謝謝你,鬼前輩。”他上前接過鬼遞來的白色發帶,昨天和真田7球對決時被弄斷的地方重新縫上,甚至還有一只精致可愛的小兔子蓋住了暗線,“……這是前輩自己縫的嗎?”

鬼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幸村頭上的發帶,不自然地說,“我以為你只有一條。”

幸村笑了笑搖搖頭,“非常感謝你,這是我非常珍惜的一條發帶,你能幫我補好是很重要的。”

昨天比賽結束後,在餐廳看到幸村放在桌上那條斷掉的發帶,主動提出要幫忙修補的鬼前輩著實出乎了幸村的意料,而現在手裏那個可愛的小兔子圖案,則讓幸村更加意外了。

明明看上去是那麽硬漢的形象,鬼前輩其實是很溫柔的人呢。

“我原本以為只能這樣放著它了,鬼前輩手工很厲害。”幸村想到自家另一個喜歡手工的部員,笑了笑,“可惜仁王現在不在這裏,不然或許能和你聊得來。”

鬼對那個銀發的小子有點印象,他記得對方也是國中生裏被稱為“欺詐師”的人,轉頭看了看身邊的入江。

“這麽看來,似乎你已經知道了?”入江註意到幸村的語氣和措辭,“‘現在’不在,你果然相當敏銳。”他笑了笑推推眼鏡,“欺詐師必須要連自己都騙過才算成功,那孩子還有的學呢。”

幸村跟著三個人走進餐廳,“如果能借此機會讓他成長,就算輸掉比賽也是值得的。”

入江挑了挑眉。他從毛利那裏聽到了一些立海的故事,在國中屆這個學校也是相當出名的。他們的原則似乎向來是對外求勝,就連自己也覺得那種執著勝利的樣子太堅定了,卻沒想到幸村對自己的部員反而很溫柔。

他和鬼都對後輩的新人有好奇心,便邀請幸村一起用餐。幸村選擇了烤魚定食,回過頭就看見這個矮個子的前輩拿了很多曲奇和泡芙的點心。

“前輩原來也這麽喜歡甜食?”

入江身後的鬼低聲說,“已經是嗜甜如命的地步了。”

“甜食會讓人感到幸福。”入江搖了搖頭,“你跟德川都不能理解吧。”

幸村看了看跟在入江身後的兩個人,有些忍俊不禁,“前輩們的感情真好。這是第三次來合宿了吧?”

“我和鬼都是第三次,德川是第二回 了。”入江笑了笑,和幸村走回餐桌,“去年他也是敗者組呢,再回來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果然敗組特訓才是最能讓選手突破極限的方法吧。”幸村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測,好像忽然明白了什麽,“能夠從敗組回來的人都會變強……入江前輩,集訓營的總教練三船入道,其實並不在這裏對嗎?”

幸村的話讓德川也不由得擡頭看了他一眼。入江有些意外地盯著他,“我知道你是很敏銳的人,不過居然能知道這些。”他往嘴裏塞了一口面包,瞇起眼,說實話他最頭疼的就是這種類型了。他的目光掃過坐在自己旁邊的德川,那個人的眼神正在仔細打量著幸村。

果然,你在這個孩子身上看到了相當特殊的東西吧,德川。

“說起來,幸村君,你和德川的口味很相似呢。”

幸村擡頭看向對面,兩個人是完全一樣的晚餐。幸村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看見德川的時候就對這個人印象深刻,而赤也說的那句“這個人和球場上的部長很像”,也讓他深思。

“和食是最適合我們的一種,納豆,魚類都富有蛋白質。我們部裏有一個隊員嗜甜,現在仍舊沒有長高。”幸村笑瞇瞇地看著對面的人,“德川前輩的身材非常完美,除了健身,一定是飲食的幫助。”

德川沈默地點了點頭,看著幸村的眼睛也多了一點溫度。鬼看了看動作頓住的入江,發現那個人臉上的笑容越發燦爛了。

“我覺得和體質有關吧。”入江掃過幸村的身體,若有所指道,“幸村君好像也沒有很高。國三基本就差不多形成未來的身材了,要加油哦。”

很久沒有長高的,175cm幸村精市。

很久沒有長高的,165cm入江奏多。

四目相對,都在心裏默默地說了一句話——

我果然還是更喜歡和單純的人交往。

“明天你要參加團體交換賽吧,入江。”鬼低聲問道,“這是今年的第三次了。”

“和4號場地的比賽,雖然不知道比上次有多少進步,不過還是能期待一下的。”入江笑了笑,發現鬼有些若有所思,“明天所有的國中生換位賽就結束了,你的5號球場也要重新布置了呢。”

鬼沈默不語,似乎有什麽猶豫。幸村想到剩下的那些選手,如果按照他之前猜想的實力平均分布的話,5號的強者也有點太多了。目前他自己和手冢不二都在5號,如果明天還有白石,跡部,那麽幾個部長就都在這裏了。

但是如果並不是要平均分配戰力的話……幸村低下頭喝了一口湯,垂下眼。這就有可能是國中生的革|命時機。從5號球場向上爬,最需要的就是國中生裏最強的人。

他側頭看了一眼吃飯的鬼前輩,心中猜不到這個人的用意。被稱為“守門人”的鬼十次郎,這一次會放他們進去嗎?

幸村晚飯後回到宿舍樓,在一樓大廳看到了白石,那個人正在沙發上和石田銀聊天。早上的換位賽裏這個波動球選手和幸村一樣進入了5號球場,兩個人在場邊有短暫的交流,因此石田看到幸村走過來便打了招呼。

“幸村,準備回去了嗎?”白石笑了笑指著自己身邊的位置,“待會我們要去泡澡,一起嗎?”

幸村點了點頭,在兩人身邊坐下,“明天早上就是你的比賽了,我在5號球場等你。”

白石擡眉,“這麽篤定?”

“如果我是教練的話,一定會把你放在5號球場的。”幸村笑了笑,“聖書白石可是非常重要的戰力。”

他接過石田遞給他的茶道了謝,看著兩人不解的眼神彎起了眼睛,“被放在守門人所在的5號球場,想必接下來全部更新人員後,那個熱血的鬼前輩也坐不住了吧。”

“你是說……團體交換賽?”白石和石田對視,眼神中都有些驚訝,“那個人一直都沒有給我們機會,這次會放任國中生的我們進入上面的球場嗎?”

“自己的球場上都是拼命向上爬的國中生,他絕對不會坐視不理的。守門人這個名字本來就很值得深思。他守的是什麽門,遇到什麽人才會打開?”幸村抿了一口茶水,低聲道,“你還記得鬼前輩和桃城的比賽嗎?”

昨天早上的第一次換位賽,6:0被秒殺的桃城因為自己的堅韌得到了鬼的欣賞。那個前輩雖然看上去很可怕,但是內心細膩,又很熱血。

“‘爬到上面來吧。’他說的這句話實在是讓我很在意。”幸村放下了杯子,抱臂看著兩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上面到底有什麽,不從5號球場向上爬,是不可能會知道的。”

白石盯著幸村的眼睛,半晌感嘆了一句,“如果是你的話,連5號球場都沒有放在眼裏吧。”

幸村笑了笑,“沒放在眼裏的人不止是我一個。”他指了指頭頂的2層。

“這裏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想法。”

——

“還沒到中旬,月亮就已經這麽圓了。”

伸手拉緊了肩上的外套,幸村自言自語道。他昨晚睡不著出來逛的時候發現了這個露臺,而今天又一次失眠,也還是悄悄地跑出來了。

頭頂的月光灑下來,在深秋的時節顯得冷清又寂寞。記憶裏對賞月還有很多不同的情景,有時候是和家人,有幾次是在真田宅,還有幾次,是在醫院的病房裏。雖然每次的心情都不一樣,不過在知道要和大家一起來合宿的時候,原本自己還曾經想過,在訓練結束的夜裏和真田兩個人出來,不過現在看看頭頂的滿月,他也只能在心裏輕輕地嘆氣。

他背靠著欄桿側過頭向遠處望去,那些山林深處某一個地方,應該就有弦一郎吧。也不知道晚上睡得如何,訓練有沒有成果……

他飄忽的目光突然定在一處。

集訓營的邊緣圍欄,幾個影子一閃而過。昏暗的街燈中,幸村仔細辨認著那些人,卻在看到一個熟悉的反光時楞住了。

那是帽子後面的金屬調節扣。

他雙臂撐著露臺的墻邊探出頭向下望去,從圍欄迅速移動的幾個影子來到了一邊的餐廳大樓。

這一次,他的視線一覽無遺。

穿著白色T恤的少年還帶著帽子,黑暗讓他的影子變得模糊,幸村卻像是開啟了特殊視角一樣,把那個人的臉看得一清二楚。

他沒有任何猶豫,轉身跑下了樓。

“……你們這樣真的會被發現的。”

跟著幾個國中生走向集訓地的高中生小聲嘀咕著,“尤其是你,戴帽子的小子。”

真田和越前同時回頭。

“……白帽子的那個。這邊的狗可是特別敏銳的,你昨天都來過一次了怎麽還是這麽不小心?”

越前聳聳肩,“會被發現只能說明前輩們太弱了。”他好像沒看見不遠處那些巡邏的人一樣,身形敏捷地跑到了墻邊。在他身後,真田也輕松穿過工作人員的視線,回過頭看著幾個國中生跟過來。

“待會你們取完酒先回去,我有別的事不用等我。”真田低聲告訴同伴,目光掃過不遠處的宿舍樓,“反正三船教練還沒醒,我們有時間。”

越前不解地看著他,“什麽事?”

真田沒有回應,無聲地沿著墻邊走進了餐廳樓門。從他之前走過的方向,很容易就看見了酒吧休息室,穿過那個紅外線障礙,他們就順利搞定了。

“桃子前輩,都說了香腸的味道會被那個老頭聞出來的,昨天就全都被沒收了。”越前制止了桃城想要順走食物的願望,“現在吃也比回去被收走好。”

桃城嘆了口氣,“等到我回來,絕對要吃肉吃個夠。”

“這麽可憐?”

“對對,可憐得不得了……誒?”桃城楞了楞,回過頭看向門口。披著針織外套的少年正靠著墻若有興致地盯著他們的行動。

“精市!”真田瞪大了眼睛,“你怎麽……”

他幾步向前走到幸村身邊,眼神不住地掃視著這個人,“這麽晚了你還沒睡?”

“這是我的臺詞吧?”幸村挑了挑眉,他看了看幾個國中生包出來的酒瓶,“不是你們要喝的對吧?”

“是給三船教練的。”真田低聲湊到幸村耳邊,迅速講了一遍這兩天的事情,“……你這邊怎麽樣了?”

幸村掃了一眼豎起耳朵聽著的人,笑了笑,“既然這麽著急,各位就先回去吧,路上小心。”他站直了身體,拉起真田的手腕,“至於這個人我就先借走了。”

他沒有等任何人的回應,徑直走出了酒吧門口,等到那兩個人的腳步聲消失,幾個國中生才面面相覷。

“……他是不是直直地走出去了?”

“所以今天並沒有紅外線嗎?”

想到他們剛剛狼狽又可笑的動作,幾個少年都沈默地垂下頭。

另一邊,被幸村拉著來到了宿舍樓的死角,真田默不作聲地牢牢盯著自己的戀人。明明算起來只是兩天不見,他卻覺得好像過了太久,久得自己都控制不住想要擁抱對方的手臂了。

他的帽子被幸村摘了下來,他緊緊地環著少年的腰背,幾乎把那個人的骨頭都要揉進自己懷裏一樣。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沒有信號?”他把頭埋在幸村的肩頸,貪婪地嗅著這個人身上沐浴後的清香,“你什麽都不告訴我,讓我空歡喜一場,真是惡趣味。”

幸村輕笑著蹭了蹭真田的頭發,對方身上有點臟,但是卻有著自己熟悉的溫暖,“我帶你去洗澡。”

“很快還要回去的。你嫌我臟?”真田輕輕親了一口幸村的臉蛋,伸手脫掉了自己的T恤,“這樣就不臟了。”

幸村皺了皺眉,“一身的傷口,怎麽弄的?”

“練習而已。”真田舒展了眉毛,他的臉上露出了這兩天沒有的輕松表情,伸手撫摸著少年的臉,“我答應了你三日內回來見你。”

“我說的三日可不是這個。”幸村笑了笑,沒有抗拒對方的動作。真田的手上也有傷,粗糙的指繭在他臉上流連,引得他發癢。那個拇指慢慢從眼角滑下,摩挲著他的上唇,甚至隱隱刮了他的牙齒。

幸村張口咬住了那個手指。他用了點力,仿佛想在這個拇指上留下自己的牙印。

真田從來不知道,人的拇指能有那麽敏銳的觸感。他好像被一個濕乎乎熱乎乎的地方包裹著,忍不住把手指往裏伸了伸。他在對方的口中慢慢劃動,從那雙漂亮柔軟的唇角,漸漸有晶瑩的銀絲滑出來。

“精市……”

他抽出手指湊近了這個人,對方的體溫有點涼,於是他又抱得更緊了一些,“你冷嗎?”

幸村彎了彎眼睛,伸手摸著真田的後背,“你可是裸著上身,還有功夫問這些?”

真田感覺自己像被吸過去一樣,黏糊糊地在對方的唇上啄著。他甚至恍惚間以為這是自己的一場夢,自己並沒有跟著隊友來到集訓地,也沒有看見幸村。

“為什麽你知道我在這裏?”他低聲地問著,話音在兩人唇邊變得含糊。你不知道,當我在聽到那個聲音傳來的時候,幾乎不敢相信現實了,“為什麽你總是能實現我最真切的夢?”

我只是聽到有人提到你就會心懷忐忑,只是猜測可能會見到你孤單一人站在露臺的影子,就跟著這些同伴偷偷跑過來。你一定是真的神明,不然如何聽得到我的祈禱和願望?

他的心像是喝多了酒,變得迷迷糊糊輕飄飄的。在他們身旁,窗外的月光灑在幸村頭發上,那在陰影中有些暗淡的紫發被抹上了一層銀亮。

真田愛不釋手地摸著這個人的頭發,把手指穿在他的發根,輕輕地揉著他的腦袋。少年微微仰著頭,瞇著眼看著自己,空中的滿月垂下了雲梯,讓銀色的星星落下圍在兩人身邊。

真田沒辦法閉上眼,他像是第一次見到神跡的凡人一樣,把這個畫面深深地烙印在心裏。

“我看到了你的身影,聽到你在呼喚我。”少年小聲低訴,眼中溢滿了月光,“我想和你一起賞月,但不知道你今天會來。”

幸村握住真田的手,十指交纏地玩著,“不過現在,既然你過來找我,我也不會只在原地等待。”

他笑著摩挲真田右腕帶著的白色護腕,把它翻過來露出內層的鶴望蘭花紋,“弦一郎,告訴我鶴望蘭的花語。”

真田握緊了那只手,“你愛的人在等著你。”

“我愛的人在等著我。”幸村低聲重覆著,直勾勾地盯著真田的眼睛,擡起真田的手輕吻那個護腕。

他的眸子裏,一輪京紫的滿月正在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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