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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赤目天使沒有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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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有的人並不了解,如今的柳進化到了什麽地步,但是曾經和對方展開過討論的幸村隱約看見了那個一直以來被對方追尋的大門。關東之後,柳告訴自己放棄了對無我境界的探索,這既讓幸村意外,也同時飽含敬佩。

如今這個時代,距離十幾年前日本網壇的巔峰一瞥還沒過很久,無數的少年從初學網球就知道“越前南次郎”的名字,他所創造的那個傳說即使在世界上也可以說是最強奧義。幸村曾經一度因為遲遲無法推開第三道門而感到困擾,但最終選擇了自己的路,是因為清楚地意識到,滅五感的強大。

而一開始就同樣走在另一條艱難的路上,柳也是摸索著完善自己的網球。能夠看清自己需要的東西,舍棄巨大的誘惑,這個人的心智比幸村想象中還要堅定百倍。

他看著回到場上的柳,心裏感慨不已。在自己缺席的這半年,每個人都不斷地蛻變,望著如今的隊友們,他終於能拋下自己的愧疚,坦率地把曾經那段重病的日子拿出來笑談了。

球場上,比賽再開。此時已經是第五局,立海的雙打正處於碾壓性地勝利,而失去了可靠的數據的乾,與所有的絕招都被破解的海堂,看上去已經被逼到絕路。

“就算是一向頑強的青學,恐怕也很難逆轉了吧。”場外的觀眾也很唏噓,有的人看過關東決賽,相比那時的青學,這一次他們已經都強了很多,然而立海卻展現了從未有過的實力,令人驚嘆。一直都幾乎是全勝戰績,不論今年還是過去的兩連霸,這個學校仿佛擁有全國中屆最好的隊員配置一樣,雖然能看出來和過去明顯的實力進步,但這樣強大也是創造歷史了。

不過,早就聽說立海網球部的訓練是地獄級的,那個看上去溫和沈穩的部長才是最可怕的人,眾人也都釋然。在那種訓練中活了三年,就算再是朽木,也能蛻變成材,何況那幾個人本身就是天資卓越的選手呢?

這樣想著,觀眾卻漸漸發現,場上的局勢有了變化。立海的發球局中,柳仍舊沿用之前的戰術,平擊發球準備用回擊得分,但是青學的半場,乾卻不再強行接球,而是交給了自己的搭檔,那個二年級的海堂。

“這是什麽打法?乾那家夥放棄了嗎?”青學的選手席上有小聲的議論,他們還記得上一次乾那拼命的比賽,難道因為自己打不過,就全都托付給海堂?

不,恐怕他是在重新收集數據。不二睜開了眸子,視線鎖在海堂和切原的身上。如果不能看到柳的破綻,就從另一個人身上下手,比起那個三巨頭的“高手”,切原並不是沒有死角的。

海堂本身具有超越常人的耐力。在前面四局中,他幾乎沒有消耗體力,因此此時正在盡全力保證小球不要落地,給前輩爭取收集數據的機會。而且,他們青學現在必須盡可能地拖延時間,讓越前能多一些恢覆記憶的可能……

“餵餵,你在想什麽呢!”在對面網前叫囂的少年還是一如往常地沒有耐心,切原本就不喜歡這種循規蹈矩的比賽,他已經被前輩們要求壓制自己很久了,想要再打一次像關戰那樣刺激的比賽,這種心情無時無刻不在推動著自己。

對手的實力這麽弱,還要聽從柳前輩的指揮,雙打也太沒勁了。

看見對手一瞬間的破綻,切原沒有猶豫,揮拍扣殺,瞄準眼鏡仔的邊線,小球兇猛地沖了過去。

海堂仍然記得切原在赤目中會讓對手受傷的事,眼看著小球飛向前輩,他想都沒想就一躍而起,身影出現在了半空中。

“啊!好難纏啊你!”想用蛇球一遍遍地拖時間也要有個限度。切原憤怒地瞪著眼睛,眸中燃燒著火光,看我把你那沒勁的網球徹底擊潰吧!

他同樣也跳起,幾乎是和之前擊回了“龍卷風蛇球”的姿勢,球拍卻揮了個空。

球呢?

如同一道閃電劃過,球路沒有絲毫彎曲,直直地,一往無前地砸在切原跳起的腳邊。那是一個稱得上完美的高速直線扣殺,其威懾力甚至讓切原想到了柳生前輩。

“……那是什麽?”

“擅長蛇球的海堂……打出了直球?”

“這種扣殺也太厲害了吧!”

“簡直就是‘鐳射光束’!”

柳生一時間都有些意外。印象中自己只有關戰時使用了很多次這一招,會被人看透破解也是預料之中的,不過這一個直線球,並不是鐳射光束……

“說起來,乾以前問過我。”青學坐席上,正在討論的眾人聞聲轉頭,紅發的少年亮著眼睛望著場內,“‘那招鐳射光束有多快,是完全的平擊還是附加了旋轉。’原來是為了海堂問的啊……”

“沒錯,蝮蛇的這一球,不是鐳射光束的高速平擊,而是附加了螺旋狀的高速旋轉,因此推斷速度要比那一招還要快。”桃城笑了起來,真有你的啊。

“但是,海堂一直的戰術都是用曲線球讓對手奔走借以消耗對方的體力,為什麽要開發直線球絕招呢?”

或許這個問題,只有場上的那兩個人能夠回答。

這樣的設想,一個月前海堂就有了打算。輸了,又輸了,除了不二前輩,關東大賽大家都輸了。如果最開始雙打二的自己和桃城,能再強一點,再堅持一點的話,是不是一開場他們就能不會輸得那麽狼狽?

一局未得的比賽,自己有多久沒有碰到了。海堂從來都不會和別人說出自己的心事,他也不像桃城那家夥,下了場很快就能振作起來。我的蛇球是有破綻的,想要進化,還有什麽辦法?

看見了那一場黃金搭檔的慘敗,海堂的眼中像是頓悟了一樣。得分的招數,自己一直最缺乏的,就是得分的絕招!

丸井的走鋼絲,柳生的鐳射光束,柳的空蟬,真田的雷。

具有最強的攻擊力就是制勝的根本,如果能創造自己的得分絕技……在那個ABC網球公開賽場看到立海柳生的時候,他就一瞬間想到了自己的方向。

曲線球和直線球有著根本的區別,兩者的球路完全不同,一直都是打著蛇球的自己,如果能用同樣的姿勢打出像鐳射光束那樣的直球,對手既不能預測,也無法回擊!

他在場內站定。

球場對面的切原正抿著嘴死死盯著落地的痕跡。

切原,我就讓你看看,我到底是什麽程度!

短短幾球就奪回了優勢,不但用直線球得分,甚至連龍卷風蛇球也恢覆了原本的威力,場內奔於判斷和救球的切原漸漸覺得腦子用不過來。這是直球還是蛇球,那個動作完全看不出預兆,可惡!為什麽柳前輩不給自己指示,這種情況要是你的話絕對能預料到吧!

“1:4!”

混蛋,讓這種家夥拿下一局?開什麽玩笑!就算接下來是你們的發球局又如何,有柳前輩在,那個眼鏡仔根本沒有任何機會。

高速沖過來的小球直沖著柳飛去,他穩穩地回擊時,對著網前的切原說了一句話。

什麽?!

網球回到了對面的場地,又是海堂熟悉的姿勢,切原腦海裏卻不斷地回繞著那句話。

“除了接發,所有的球都由你來回擊。”

你在胡說什麽啊,柳前輩……我怎麽可能看得出來這是什麽球?

他微微楞了一瞬,眼前一道光束就迎面而來。

即使站在不遠處,也袖手旁觀,柳面無表情地看著後輩被小球打中了正臉,摔倒在地。少年上半身甚至在地面擦行了不小的距離,隨後蜷起身,整個人都被額發擋住了眼睛。

幸村攥緊了拳頭。

柳,這個意外,你也預見了嗎?

好冷啊。

我記得應該是8月,今天很熱來著。

早上醒來的時候好像有點著急,也不知道是什麽事,怎麽也想不起來。

姐姐難得地回了家,不是應該在暑假去打工的嗎,大學生可真悠閑,沒事又來煩我,啊真討厭,別摸我的頭發啊!

“哦,赤也,你這個海帶頭。”

可惡,不準叫我海帶頭!

“嗯?有什麽不好的,海帶頭很特別啊。”一頭柔順直發的女人笑著摟住自己的脖子,把她的臉在自己的臉側蹭了蹭,“赤也的發質真好啊,天然卷也有這種發質簡直奇跡。”

餵餵把你的胸挪開啊你這個不害臊的女人。臉紅的少年一邊伸手把惡趣味的姐姐推開,一邊嘴硬地說著,“卷發有什麽好的,憑什麽全家只有我是這樣!”

“唔,赤也還不知道嗎?我以為爸爸媽媽早就告訴你了。”女人邪笑著抱臂靠著門,“當然是因為你是我們撿來的啊!”

什,什麽……

“不然為什麽只有你是天然卷?”

真的假的……

“當然是假的!”

吐著舌頭跑到客廳一角的女人伸手把空調打開,回過頭,楞在原地的可愛弟弟還沒有回過神。她走過來把少年一路推到空調排風口,超級無敵低溫讓少年打了個哆嗦。

“好冷!”

這麽低也太浪費了笨蛋姐姐!

“好了好了你得趕緊出門了,別讓前輩等你。”

出門?出門幹什麽?

啊,對了,他要去……

要去,比賽。

“今天很熱,比賽打得頭腦不正常的時候就讓自己吹吹冷氣啊!”

賽場哪裏有冷氣啊笨蛋。

對啊。

賽場。

我應該在球場上。

……

“餵,15分鐘已經過了啊。”

“快站起來!”

觀眾席上一片寂靜。和之前似曾相識的一記臉面正擊,不同的是,這一次少年沒有人為他攔截。

很多人都註意到,球場上躺著的少年在慢慢抽動著,他的頭發漸漸褪色變白,皮膚也一時間泛起了紅色。

完了,那可是赤目的惡魔切原啊……這下絕對會發怒了。和外校觀眾不同的是立海部員的恐懼,他們在切原還沒有學會控制自己的時候就被這家夥擊潰過,印象中雖然最近都沒有受過刺激,但是這一下已經不能忍了。

“怎麽辦,赤也應該控制不了自己了吧……”丸井擔憂地皺眉,後輩的這個狀態實在讓人放心不下,他想讓幸村做些什麽,卻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該制止。

幸村的目光從後輩的身上一點點移到另一個人臉上。柳就站在赤也的身邊,他的影子剛好遮住了直曬著赤也身體的太陽,幾乎把小少年整個人都包在陰涼中。

柳看著後輩的皮膚在白色和紅色中反覆變化,想到了自己預測中可能出現的意外。他沒有想到,這個讓赤也蛻變的契機,居然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

抱歉,赤也。“抱歉……”

“柳前輩。”

從地上拱起後背的少年“嘶”了一聲,他擡起的臉白得幾乎能發光,“好疼。”

柳驚訝得睜開了眼睛。

少年仍舊赤紅著眼,皮膚也是一如往常地白皙,然而讓人不能忽視的是,那一頭掉了色的白發。

“不能失控對吧,我知道了,柳前輩,不會讓你擔心的。”少年臉上露出一個幹凈的笑容,快要升到頭頂的陽光讓他看上去格外天真。

“剛剛我一點都不曬,果然柳前輩很溫柔啊。”說著這些平日裏會害羞得閉上嘴的話,少年笑著撿起地上的球拍,他低頭檢查了拍線握柄,沒有任何問題,便擡頭示意裁判繼續。

“赤也。”

柳望著那個重新站到了網前的身影,猶豫著說不出話。

“柳前輩,我們明明是雙打,之前還全靠著你才贏,我這個王牌一點作用都沒有。”切原閉了閉眼,再次睜開已是一浮深潭,“這之後你就讓我出出風頭吧。”

啊,沒錯。

這個後輩,終於變得讓人放心了起來。

就算是以後,我們也能把你看做同樣強大的夥伴來依靠了吧。

柳收回了視線,重新把目光鎖定在對面球場上的對手。覺得不甘心就回擊得分,證明自己的強大就贏下來。這個球場,從來都只有真劍勝負。

從切原醒來的這一刻起,他們就會一分不丟。

無論是選手還是觀眾都再一次屏息凝神。比賽幾乎要接近尾聲,卻沒有人再高聲議論。他們很多人都呆楞地看著那個在網前展開攻擊的少年。

盛夏的午前,日光中的少年皮膚白皙,發色燦白。他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神情中甚至隱隱有一絲聖潔,讓人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

他的周身環繞著一層白光,額頭兩側有著被衣服擦過的血跡。

一雙赤目牢牢地鎖住對手。

但是,那不是惡魔切原。

一定要說的話,就仿佛是沐浴著祝福的熾天使。黃色的運動衣在日光的照射下,仿佛變成了金色的袍子,甚至他的一雙赤目,也變得幹凈又純真。

他幹脆利落地把回球都擊落,前場的每個死角都被瞄準,無論速度還是力量都有了非常明顯的提升。他現在的狀態甚至超過了以往赤目,以及關戰上開啟無我的數值。

被再度扳回到5:1的比賽,就連一直試圖收集數據的乾都無法再估測,這個新的切原到底能打出什麽球。

少年甚至都沒有使用自己的任何絕招。他只是普普通通地發球,等待對手回擊,然後再一拍把回合結束。

一球,又一球。

好像只是忽然間,無論是海堂的蛇球還是直線球都變得漏洞百出,原本就能回擊的曲線球再次被破解,高速旋轉的光束也被利用拍面的角度變化消除了回旋,被回擊的海堂光束,使用的正是最正宗的“鐳射光束”。這一球,既是無我,也非無我,完全吸收了他以往交手過的對手招數,靈活地重新組合化為己用。

“不算差,但是,再多學習一下如何?”切原緩緩收拍,他的表情裏滿滿都是平靜的笑意,“柳生前輩的‘鐳射光束’可不是你這種假冒的東西能比的。”

看到後輩這種和幸村極為相似的語氣,立海的眾人也開始思考,除了無我境界,似乎切原還開啟了另一個他們不知道的奧義。接近於很久前惡魔化的狀態,但是只有發色變白,頭腦仍舊冷靜,即使開啟無我仍然意識在線,很聰明地打球。

“幸村,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仁王下意識地想到了三天前自己和赤也的那一場球,在最後那一分裏自己記得並不太清楚,甚至之後也沒有深思,然而看到現在後輩的狀態,他終於明白了當時幸村說的那句話。

像一個天使。

如果說以前的白發紅膚是惡魔化的話,那麽現在的切原毫無疑問就是天使化。能夠擁有雙倍的速力增幅,控制住自己發熱的大腦,完完全全的冷靜狀態,說話的語氣也與任何時候的切原都不同。

“大概,就是他找到了自己使用無我境界的最佳方式吧。”幸村遲疑地想了想,關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變化,他和所有人一樣,盡管有一些預兆,卻並未想到會如此精妙。使用無我境界會造成的體力消耗,通過同時開啟的天使化完全彌補了,增強的攻擊力減少了他奔跑的可能,速戰速決也大大節省了會浪費的那部分耐力。

這就是切原蛻變的第一步。只是看著他,就好像見到了未來這個少年更加奪目的樣子。

場上最後一分,切原的球拍向身後劃出一個弧度,和高高拋起的小球碰撞發出了清脆的擊球聲。被對手返回的網球落回地面,彈起的瞬間被球拍攔住,他反手在低處削擊,隨著一聲落地的滑動,網球在對面前場緩緩打轉,滾向後場。

這正是柳的絕技,空蟬。

“一盤結束,6:1,立海獲勝!”

轉頭望向立海的坐席,切原對著那些前輩們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這下,前輩們全被我超過了呢!”

啊,這家夥果然根本不是什麽天使。

幾個人都在心裏默默地摩拳擦掌。

絕對還是個小惡魔!

轉過頭看向對面的青學選手,切原這才發現,那個四眼仔根本都沒有在看自己,而是走到了網前和柳前輩談話。他湊過去不甘心地想聽,卻反而被那個眼神兇狠的人瞪了好幾眼。

“什麽啊,明明輸了還那麽了不起的樣子!”切原也不甘示弱地回瞪,“就算你的那個直球很厲害也沒用,我會全都破解掉的!”

“嘶……下一次你絕對贏不了。”瞇著眼睛,海堂伸出了手,“打中了你,抱歉。”

切原眨了眨眼,支吾了一下,還是也伸手握住。少年的手心全是汗水,還有一點塵土,但切原卻第一次心裏有一種特殊的開心,“……嘛,反正你也不是故意的。”

柳側目望著後輩,終於把心臟安穩地收回了。

赤也,你果然是個名副其實的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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