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一球對決沒有死角
關燈
小
中
大
一雙冰冷剔透的眸子盯著自己。
跡部有一年沒有見過這個人了。聽到關東決賽幸村做手術的事時，他潛意識就有預感，這個神之子要回來了。
然而直到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他才終於意識到，缺少了這位國中第一人的這幾個月賽季裏，無論有多少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的強者，無論打了多麽精彩的比賽，只有這個人，是他無法用自己強硬高傲的態度去挑戰的。
兩年前那場單方面秒殺的比賽曾經一度讓他夜不能寐，閉上眼睛就是被剖開的懦弱內心。如今再一次，冰帝被黑馬斬落止步在全國大賽之前，夢魘重襲，而看見這個人的眼神，跡部甚至渾身發寒。
“怎麽，你要陪我玩玩嗎？”
他目光掃視著少年的身材，毫無疑問變得纖瘦的姿態，讓眾人都不由得擔憂，這個人還能否像以前那樣，重新屹立於巔峰。
“恕不奉陪。”幸村挑眉看著跡部，兜帽下的面容被籠在陰影中，那雙敏銳的眸子裏滿是傲氣。被黑馬挑下，想必現在的冰帝已經滿腔的戰意了吧，“我很期待正式比賽，跡部。”
“你這話什麽意思？”
原來還不知情嗎？“你遲早會知道的。”
面向自己以不容置喙的態度站在網前，少年的身後是那個戴帽子的真田。跡部很清楚，這場比賽顯然是打不下去了。還是那麽喜歡護著自己的隊員嗎，幸村。你這個樣子真是一點都沒變。
從那句話的語氣裏推測，看來全國大賽還有什麽變動也說不定。跡部轉身走向場外提起自己的網球包，手裏的動作頓了頓，望向正轉身離開的兩人。
“餵，真田，你們那個無我境界是無所不能的嗎？”
真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不，目前有兩個招數是絕對不能覆制的。手冢領域，以及……”
他餘光掃過身邊的人，“滅五感。”
跡部牢牢地盯著那個沈靜微笑的少年，半晌，終於轉身離去。
圍觀的眾人很快恢覆了本應該進行的訓練，他們並不需要人敦促監督，何況讓外人闖進來和副部長比賽，還被部長抓到，這已經是天災了……
練習中還裝作不經意掃過那個披外套的少年，這樣的部員不在少數。兩個人向場邊走去的時候，真田還沈著臉。
“笨蛋，為什麽要阻止比賽？”
“再繼續下去的話，你可能會輸哦。”
真田皺緊了眉毛。剛剛那一招已經引起了他的註意。用了四局觀察自己的死角，接下來顯然不動如山不能再使用了，擊球後左腿的漏洞是目前還不能解決的，而他另外那幾招，也一定還有破綻。
他必須要消滅這些死角才行。而現在能和自己實力相當的人只有幸村……
他的目光移到身邊正在做熱身活動的人身上。幸村真的痊愈了嗎，他能不能完整地打下比賽，現在的自己和幸村的差距縮小了嗎？這樣的疑問不斷縈繞在真田的腦海裏，他看著少年的動作一時楞在原地。
“弦一郎？”居然在發呆，在想什麽呢？
“什麽時候，和我打一場吧，精市。”
我只想看看現在的你，是不是我有可能超越的人。
“今天就可以。”幸村笑了笑，眉間都是舒朗。
立海部員在被部長加訓了三倍後，艱難地邁著步子走向浴室。被丸井桑原推到一邊的幸村看著兩個人給自己找著各種理由，想也知道此時正在部室裏做準備的那些人有多麽匆忙。
但是啊文太，留赤也在那裏你真的放心嗎？
三人打理好自己後一邊聊著天一邊晃悠悠地慢慢走路，丸井剛剛就看見了幸村脫下衣服的身材漸漸恢覆了健康，正羨慕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長高了點，幸村？”
“唔，的確，現在已經有175了，比入院的時候還長高了2厘米。”幸村伸手摸了摸手臂薄薄的肌肉線條，“但是還是有點瘦，待會讓蓮二幫我準備一套營養菜單吧。”
“為什麽你都沒有訓練還是能長個……”丸井百思不得其解，眼神轉向搭檔，“傑克也是，真田也是，現在連赤也都比我高了！”他不滿地皺眉，“大概只有雅治那家夥一點沒變，可惡！”
“不是哦，仁王和我一樣高。”笑著爆料了欺詐師的信息，幸村看著丸井一臉不敢置信，“他只是喜歡駝背而已。”
“那家夥……”丸井咬牙切齒，後背被自家搭檔桑原安撫地拍著，“沒事文太，你的網球也與身高沒什麽關系。”
這句話是多餘的！
笑鬧著走到部室門口，丸井大喊了一聲“我們回來了”就推開了門。他和桑原先鉆了進去，等到幸村跟著走進來的時候，部室已經變了一個樣。他能看到一些依稀有點熟悉的裝飾品，曾經在話劇社見過的道具，還有沒有統一顏色類型的各種彩紙炮和點心。
隊友練習結束還沒來得及休息，但是他們臉上都露出了幸村最懷念的笑容。
“歡迎回來！”
清亮的少年聲音互相交疊著，幸村忍不住也大大地笑開。被眾人推著手臂後背湊到桌前，巨大的蛋糕盒被掀開，精致的蛋糕上顯然出自丸井的特殊設計，幸村手裏被塞進了一個刀子。
“幸村，切蛋糕的重任就交給你了。”笑得一臉純真的仁王眨了眨眼，幸村頓了頓，掃過他纏著小辮子的手指，“我還以為你會分好遞給我呢，仁王。”
“唔，親手切開的甜品會更好吃，文太是這樣的說的。”
幸村轉過頭看向一頭霧水的紅發少年，目光移向自家的副部長。
“有勞你了，真田。”
接過刀子，滿心都沒有懷疑的少年走上前。仁王慢慢向後退去，背上撞到了一個人。回過頭，反光的眼鏡正盯著自己。
“搭檔……”
“你要去哪裏，仁王君？”
氣球爆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仁王緩緩回頭，一片寂靜中，滿臉都是奶油的少年沈默著伸手摘掉了帽子。
“不，不是我啊……誰在蛋糕裏放了機關的？！”丸井驚恐地搖頭，這個黑面神的眼睛太可怕了。會做這種事的，大概原本是想整幸村吧，雅治，你膽子也太大了！
“哈哈哈哈副部長！從黑臉變成白臉了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赤也！”
“原來如此，難怪精市沒有自己動手，猜測到結果的概率是65.24%。”
“你是故意的嗎精市！”
“唔，我也不知道哦，弦一郎，給你毛巾。”幸村笑著給幼馴染遞去，眼睛轉向游離眾人之外的那個少年，“說起來，仁王會主動讓我切蛋糕還真是少見。”
“就是你吧？”
“絕對是他。”
“還能是誰啊。”
躲開了惡作劇，轉移給絕對不會和自己生氣的真田，安慰了倒黴的副部長還順便把戰火移到罪魁禍首身上。幸村，可怕的人……仁王這麽想著，伸手拉住了身後正準備走開的搭檔。
“請放開我，仁王君。”
“雙打搭檔的感情不應該這麽脆弱，比呂士呦。”
其實是很脆弱的。柳生看著怒火中燒的真田，心裏嘆了口氣。
“仁王，柳生！明天的訓練翻倍！”
“難得看見你這麽狼狽呢！”
笑得異常燦爛的少年走在自己身邊，真田手裏拎著濕漉漉的帽子，少有地沒有戴著它回家。
“這是誰的錯啊？”瞥了一眼幸災樂禍的幸村，真田輕輕嘆了口氣，“在球場上還能正經起來，私下裏一個個都不服管教，你是不是太縱容他們了？”
“唔，可是這半年來都是你在管理網球部的紀律吧？說起縱容，是不是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跟他們合夥惡作劇的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但是所有人裏反應最可愛的就只有你了。”
“……餵。”
啊，害羞了，弦一郎。
“說起來，剛剛給家裏打電話說要去你家吃完飯的時候，由衣氣壞了。”
“到底為什麽突然就對我有了敵意？”
“她說‘那個大叔要把哥哥搶走了’呢！”
“……唔。”
嗯？又怎麽了？
“弦一郎今天要和我比賽嗎？”
“回家之後先去球場。”
“在學校打不是一樣嗎？”
“……不。”
等一下，這是什麽啊，這種不自然的氣氛。幸村微微有些臉紅，偏過頭看著道路一邊的建築。明明那樣的告白都說過了，真正的男子漢的話，這個時候就不應該害羞吧。
“弦一郎！”
“是！”
“手！”
“啊，是！”
盛夏的蟬鳴規律地響起，下午的陽光漸漸偏到身後，地面上，兩個細長的影子手拉著手映入眼簾。幸村垂下頭正好看到，一瞬間耳後就燃燒了起來。
手心裏熱乎乎的，屬於對方的體溫從緊緊相握的掌中傳來，寬大的手掌骨節上有明顯的繭子，摩挲在幸村的手指間有些發癢。
啊，原來真的會覺得害羞。
他這麽想著，不由得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人。比自己高一點的少年緊緊抿嘴目視前方，眼神好像在放空，脖頸正在滴汗。另一只拎著帽子的手已經把柔軟的布料捏成一團，可憐的帽檐垂向地面，搖擺中還在滴水。
完全掩飾不住內心的緊張啊，弦一郎。
幸村笑出了聲，看到少年眨眨眼轉過頭不解地看著自己，感覺到手中有些過度的握力減弱了許多，“感覺有好久沒有和你一起回家了啊。這條路完全沒有變化，真是讓人心裏滿足。”
從前面右拐，經過兩個路口，就是真田宅的圍墻。從小時候就常常走過的這條路，時隔半年，他終於又一次踏上。
“左邊這一家換了住戶。”真田伸手用帽檐指了指一個院子，“中井爺爺搬走回鄉下了，現在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我記得年初的時候他還問過我關於你的事，今年年末，要不要給他寄一份賀年狀？”
“嗯，我們寫一份吧，中井爺爺還是那麽溫柔啊。”
他們聊著附近的鄰居，真田甚至還知道很多幸村家所在街區的事，短短的一路，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人都差點忘記還牽著的手。
和真田家人問候，無論佐助如何撒嬌真田都沒有允許侄子跟過來。幸村跟著他來到後院的球場，兩個人站定後各自都沒有了絲毫戰意。
“怎麽辦？”幸村笑著攤攤手，“好像沒有什麽比賽的氛圍。”
真田皺皺眉，他說到底也是想看看幸村的狀態，目前兩個人的關系太近，很難正經地打比賽，反倒難住了他，“七球對決？”
“我們兩個人的實力就算七球也太久了。”幸村挑挑眉，“一球勝負怎麽樣？”
真田抿嘴，“就算是你，要是小瞧我可要吃虧的，我這半年已經不是往日的水平了。”
幸村笑了笑，“當然，我無論何時都不會小瞧你。”他握緊了球拍，下午剛剛重新纏好的膠帶十分順手，這是他第一場痊愈後的對打，訓練中的熱身也完全開始適應了運動的節奏，這時候，或許正是把那一招拿出來試驗一下的機會。
真田從對方眼神裏看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從小到大，無數次和幸村對戰時，他都會見到的目光，一種無論多麽強大的對手站在面前，都會跪倒在他面前的神情。盡管有長達八個月的訓練空窗期，真田十分確定這個人現在大概已經重新具備了戰鬥的覺悟。
但是，幸村。
面對你，我永遠都會用盡全力，你若是勉強自己的話，這一次絕對會輸！
他深呼吸，在底線握住小球彈地。一球，這一球，我要從你手中拿下來了。
幸村註視著球場對面的人，全神貫註地觀察他的動作。的確如他所說，動作更加簡練幹凈，以前還會有些多餘的跑動習慣，現在減少了很多。常年練習劍道讓真田的揮拍有力而且迅猛，那種強力攻擊性的打法正是一直被稱作“皇帝”的原因。
無論發球還是回球都相當漂亮，但因為找不到幸村的破綻，任何試圖展開的攻擊路線都沒有效果。在一球勝負中根本無法暴露選手體力上的弱點，因此從一開始兩個人就是不留後路地火力全開。幸村從球拍上感受到的力量就能體會對方的心情，很不錯的戰術，假如不是自己的話，或許這一球根本接不到吧。
他挑起了嘴角，若是想從身體限制上杜絕自己接球的能力，這一招還差了點呢。毫不猶豫地瞄準對方腳下，今天在真田和跡部對戰時，他已經在場外看得清清楚楚了，你的這個死角，現在能不能成為破綻呢？
不愧是幸村，只是那一瞬間都能被發現。真田迅速反應，側身反手攔截。即使圍觀的眾人認為那場球是一個鬧劇，或許真正意識到關鍵問題的只有跡部，自己，還有這個人。被發現了漏洞的不動如山必須要進化，或許自己真正想要做到的，就是借助幸村的力量不斷更新自己的實力。
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啊。真田想著。
你的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呢？幸村笑著。
漫長的一球在球場兩邊往返。對打了十分鐘，沒有任何松懈和喘息的時間，真田發現幸村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紅暈，兩頰也開始滴汗。相比之下，自己更早就進入了極限狀態，果然即使是大病初愈，你也還是沒有死角嗎？
“真田，差不多也該嘗嘗我的招數了吧？”幸村對著他說道，“你已經無法反擊了哦。”
到現在還留著一手嗎。真田凝神看著對面的人，他很久沒有領教過幸村的滅五感了，這一招目前有什麽變化，誰也不知道。小心翼翼地回擊，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不敢大意，眼睛牢牢盯著小球，飛回到幸村手邊的時候，他忽然發現，對面的人闔上了眼睛。
那仿佛是一個慢動作一樣，緩緩睜開的眼睛變得冰冷，他最喜歡的那雙眸子被夕陽的霞光折射著金色，恍惚之間，真田甚至以為這個人身後長出了一對潔白的羽翼。
金色的小球從中網向自己沖過來，這是一個能接到的球，真田邁動雙腿，正手持拍向邊線跑去。高速的下旋球，必須要在落地前回擊，他伸長了手臂，小球砸在了球拍上。
手掌沒有感受到熟悉的擊球感，視野裏那個小球在拍網上彈起，劃出一個半弧飛回中網。它在空中慢慢減速，一點點落下，最終，在網前擦過，落在真田的半場。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球落地，緊接著，無論是視覺還是聽覺，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片白茫茫中，只有自己呆呆地站立著，手中連球拍都沒有。
這是新的滅五感嗎？他楞楞地問著自己。眼前慢慢顯影出一個人，紫色的卷發，溫柔的笑顏，彎起的眼睛。這個人靠得那麽近，真田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的香氣。
少年向著自己伸出的手纏到他的腦後，精致的臉龐一點點向自己靠近，柔軟的力量讓他動彈不能。
等一下。
真田睜大了眼睛。
這是幻境嗎！幸村，你可不能一聲不吭就開發出這麽了不得的招數啊……
不行了。無法抗拒。我怎麽可能拒絕這個人。
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相聞之間，那雙可愛的唇瓣……
“弦一郎？”
“精市……”
感覺到意識回歸了現實，真田坐在長椅上，一只手捂著眼睛，“糟糕。”
和他比起來，幸村滿心都是興奮。這是他進化了滅五感之後第一次成功，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通過模擬想象練習來不斷完善。
“這是滅五感嗎？”
“嗯，大概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滅五感吧。”幸村笑了笑，現在還不算完全成型，不過僅僅是最基礎的進化版就足夠用了，“除非我收回精神力，不然對手是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突破yips的。”
真田猛地擡頭，站在面前的人和剛才那個渾身冰寒的樣子判若兩人。與其說是將對手剝奪五感，不如說更像是這個人本身就脫離了世間……而且，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算是yips吧。
“你變得更強了，精市。”他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因為輸給滅五感而失落，“精神攻擊果然是最強的奧義。”
幸村楞住了。
大口喘氣的幼馴染還在擦汗，沒有帽檐遮擋，順著兩鬢的發絲能看到一對發紅的耳尖。
“你第一次，稱讚了我的絕招。”幸村輕輕地開口，聞聲擡頭的真田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糟糕。
超級高興……
幸村蹲下身，看著真田的眼睛。
糟糕，糟糕。
幸村靠近了一點，黑發少年的臉上浮現了不知所措的紅暈，兩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按著他的肩。
他嘴角無法掩飾自己的笑意，在少年發楞的一瞬間，貼了上去。
霞光一點點在院墻頂端落下。空曠的球場上，一個網球孤零零地待在網前，長椅上坐在一個一動不動的少年。他的毛巾還搭在頭上，黑發乖巧地貼在腦後。他雙目放空地盯著不遠處，剛剛從自己身邊跑走的那個人鉆進房子的方向。
他一只手保持著握著那個人肩膀的姿勢放在腿上，另一只手則按在微張的嘴角。
那應該，不是他的幻覺吧……
清甜溫熱的呼吸，放大的睫毛，那個人的眼睛裏閃著星光。
嘴唇上熱熱的，一瞬間柔軟的觸感還停留在腦海裏。
遠比夢中美好一萬倍。
像雲朵一樣甜。
“餵，大叔，吃晚飯了！”
從走廊探出頭的佐助皺著眉盯著他。
啊。
我已經滿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跡部有一年沒有見過這個人了。聽到關東決賽幸村做手術的事時，他潛意識就有預感，這個神之子要回來了。
然而直到少年站在自己面前，他才終於意識到，缺少了這位國中第一人的這幾個月賽季裏，無論有多少如雨後春筍般湧現的強者，無論打了多麽精彩的比賽，只有這個人，是他無法用自己強硬高傲的態度去挑戰的。
兩年前那場單方面秒殺的比賽曾經一度讓他夜不能寐，閉上眼睛就是被剖開的懦弱內心。如今再一次，冰帝被黑馬斬落止步在全國大賽之前，夢魘重襲，而看見這個人的眼神，跡部甚至渾身發寒。
“怎麽，你要陪我玩玩嗎？”
他目光掃視著少年的身材，毫無疑問變得纖瘦的姿態，讓眾人都不由得擔憂，這個人還能否像以前那樣，重新屹立於巔峰。
“恕不奉陪。”幸村挑眉看著跡部，兜帽下的面容被籠在陰影中，那雙敏銳的眸子裏滿是傲氣。被黑馬挑下，想必現在的冰帝已經滿腔的戰意了吧，“我很期待正式比賽，跡部。”
“你這話什麽意思？”
原來還不知情嗎？“你遲早會知道的。”
面向自己以不容置喙的態度站在網前，少年的身後是那個戴帽子的真田。跡部很清楚，這場比賽顯然是打不下去了。還是那麽喜歡護著自己的隊員嗎，幸村。你這個樣子真是一點都沒變。
從那句話的語氣裏推測，看來全國大賽還有什麽變動也說不定。跡部轉身走向場外提起自己的網球包，手裏的動作頓了頓，望向正轉身離開的兩人。
“餵，真田，你們那個無我境界是無所不能的嗎？”
真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覆雜，“不，目前有兩個招數是絕對不能覆制的。手冢領域，以及……”
他餘光掃過身邊的人，“滅五感。”
跡部牢牢地盯著那個沈靜微笑的少年，半晌，終於轉身離去。
圍觀的眾人很快恢覆了本應該進行的訓練，他們並不需要人敦促監督，何況讓外人闖進來和副部長比賽，還被部長抓到，這已經是天災了……
練習中還裝作不經意掃過那個披外套的少年，這樣的部員不在少數。兩個人向場邊走去的時候，真田還沈著臉。
“笨蛋，為什麽要阻止比賽？”
“再繼續下去的話，你可能會輸哦。”
真田皺緊了眉毛。剛剛那一招已經引起了他的註意。用了四局觀察自己的死角，接下來顯然不動如山不能再使用了，擊球後左腿的漏洞是目前還不能解決的，而他另外那幾招，也一定還有破綻。
他必須要消滅這些死角才行。而現在能和自己實力相當的人只有幸村……
他的目光移到身邊正在做熱身活動的人身上。幸村真的痊愈了嗎，他能不能完整地打下比賽，現在的自己和幸村的差距縮小了嗎？這樣的疑問不斷縈繞在真田的腦海裏，他看著少年的動作一時楞在原地。
“弦一郎？”居然在發呆，在想什麽呢？
“什麽時候，和我打一場吧，精市。”
我只想看看現在的你，是不是我有可能超越的人。
“今天就可以。”幸村笑了笑，眉間都是舒朗。
立海部員在被部長加訓了三倍後，艱難地邁著步子走向浴室。被丸井桑原推到一邊的幸村看著兩個人給自己找著各種理由，想也知道此時正在部室裏做準備的那些人有多麽匆忙。
但是啊文太，留赤也在那裏你真的放心嗎？
三人打理好自己後一邊聊著天一邊晃悠悠地慢慢走路，丸井剛剛就看見了幸村脫下衣服的身材漸漸恢覆了健康，正羨慕地看著他，“你是不是長高了點，幸村？”
“唔，的確，現在已經有175了，比入院的時候還長高了2厘米。”幸村伸手摸了摸手臂薄薄的肌肉線條，“但是還是有點瘦，待會讓蓮二幫我準備一套營養菜單吧。”
“為什麽你都沒有訓練還是能長個……”丸井百思不得其解，眼神轉向搭檔，“傑克也是，真田也是，現在連赤也都比我高了！”他不滿地皺眉，“大概只有雅治那家夥一點沒變，可惡！”
“不是哦，仁王和我一樣高。”笑著爆料了欺詐師的信息，幸村看著丸井一臉不敢置信，“他只是喜歡駝背而已。”
“那家夥……”丸井咬牙切齒，後背被自家搭檔桑原安撫地拍著，“沒事文太，你的網球也與身高沒什麽關系。”
這句話是多餘的！
笑鬧著走到部室門口，丸井大喊了一聲“我們回來了”就推開了門。他和桑原先鉆了進去，等到幸村跟著走進來的時候，部室已經變了一個樣。他能看到一些依稀有點熟悉的裝飾品，曾經在話劇社見過的道具，還有沒有統一顏色類型的各種彩紙炮和點心。
隊友練習結束還沒來得及休息，但是他們臉上都露出了幸村最懷念的笑容。
“歡迎回來！”
清亮的少年聲音互相交疊著，幸村忍不住也大大地笑開。被眾人推著手臂後背湊到桌前，巨大的蛋糕盒被掀開，精致的蛋糕上顯然出自丸井的特殊設計，幸村手裏被塞進了一個刀子。
“幸村，切蛋糕的重任就交給你了。”笑得一臉純真的仁王眨了眨眼，幸村頓了頓，掃過他纏著小辮子的手指，“我還以為你會分好遞給我呢，仁王。”
“唔，親手切開的甜品會更好吃，文太是這樣的說的。”
幸村轉過頭看向一頭霧水的紅發少年，目光移向自家的副部長。
“有勞你了，真田。”
接過刀子，滿心都沒有懷疑的少年走上前。仁王慢慢向後退去，背上撞到了一個人。回過頭，反光的眼鏡正盯著自己。
“搭檔……”
“你要去哪裏，仁王君？”
氣球爆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仁王緩緩回頭，一片寂靜中，滿臉都是奶油的少年沈默著伸手摘掉了帽子。
“不，不是我啊……誰在蛋糕裏放了機關的？！”丸井驚恐地搖頭，這個黑面神的眼睛太可怕了。會做這種事的，大概原本是想整幸村吧，雅治，你膽子也太大了！
“哈哈哈哈副部長！從黑臉變成白臉了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赤也！”
“原來如此，難怪精市沒有自己動手，猜測到結果的概率是65.24%。”
“你是故意的嗎精市！”
“唔，我也不知道哦，弦一郎，給你毛巾。”幸村笑著給幼馴染遞去，眼睛轉向游離眾人之外的那個少年，“說起來，仁王會主動讓我切蛋糕還真是少見。”
“就是你吧？”
“絕對是他。”
“還能是誰啊。”
躲開了惡作劇，轉移給絕對不會和自己生氣的真田，安慰了倒黴的副部長還順便把戰火移到罪魁禍首身上。幸村，可怕的人……仁王這麽想著，伸手拉住了身後正準備走開的搭檔。
“請放開我，仁王君。”
“雙打搭檔的感情不應該這麽脆弱，比呂士呦。”
其實是很脆弱的。柳生看著怒火中燒的真田，心裏嘆了口氣。
“仁王，柳生！明天的訓練翻倍！”
“難得看見你這麽狼狽呢！”
笑得異常燦爛的少年走在自己身邊，真田手裏拎著濕漉漉的帽子，少有地沒有戴著它回家。
“這是誰的錯啊？”瞥了一眼幸災樂禍的幸村，真田輕輕嘆了口氣，“在球場上還能正經起來，私下裏一個個都不服管教，你是不是太縱容他們了？”
“唔，可是這半年來都是你在管理網球部的紀律吧？說起縱容，是不是要從自己身上找原因？”
“跟他們合夥惡作劇的你沒有資格說這句話。”
“但是所有人裏反應最可愛的就只有你了。”
“……餵。”
啊，害羞了，弦一郎。
“說起來，剛剛給家裏打電話說要去你家吃完飯的時候，由衣氣壞了。”
“到底為什麽突然就對我有了敵意？”
“她說‘那個大叔要把哥哥搶走了’呢！”
“……唔。”
嗯？又怎麽了？
“弦一郎今天要和我比賽嗎？”
“回家之後先去球場。”
“在學校打不是一樣嗎？”
“……不。”
等一下，這是什麽啊，這種不自然的氣氛。幸村微微有些臉紅，偏過頭看著道路一邊的建築。明明那樣的告白都說過了，真正的男子漢的話，這個時候就不應該害羞吧。
“弦一郎！”
“是！”
“手！”
“啊，是！”
盛夏的蟬鳴規律地響起，下午的陽光漸漸偏到身後，地面上，兩個細長的影子手拉著手映入眼簾。幸村垂下頭正好看到，一瞬間耳後就燃燒了起來。
手心裏熱乎乎的，屬於對方的體溫從緊緊相握的掌中傳來，寬大的手掌骨節上有明顯的繭子，摩挲在幸村的手指間有些發癢。
啊，原來真的會覺得害羞。
他這麽想著，不由得側過頭看向身邊的人。比自己高一點的少年緊緊抿嘴目視前方，眼神好像在放空，脖頸正在滴汗。另一只拎著帽子的手已經把柔軟的布料捏成一團，可憐的帽檐垂向地面，搖擺中還在滴水。
完全掩飾不住內心的緊張啊，弦一郎。
幸村笑出了聲，看到少年眨眨眼轉過頭不解地看著自己，感覺到手中有些過度的握力減弱了許多，“感覺有好久沒有和你一起回家了啊。這條路完全沒有變化，真是讓人心裏滿足。”
從前面右拐，經過兩個路口，就是真田宅的圍墻。從小時候就常常走過的這條路，時隔半年，他終於又一次踏上。
“左邊這一家換了住戶。”真田伸手用帽檐指了指一個院子，“中井爺爺搬走回鄉下了，現在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我記得年初的時候他還問過我關於你的事，今年年末，要不要給他寄一份賀年狀？”
“嗯，我們寫一份吧，中井爺爺還是那麽溫柔啊。”
他們聊著附近的鄰居，真田甚至還知道很多幸村家所在街區的事，短短的一路，走到門口的時候兩個人都差點忘記還牽著的手。
和真田家人問候，無論佐助如何撒嬌真田都沒有允許侄子跟過來。幸村跟著他來到後院的球場，兩個人站定後各自都沒有了絲毫戰意。
“怎麽辦？”幸村笑著攤攤手，“好像沒有什麽比賽的氛圍。”
真田皺皺眉，他說到底也是想看看幸村的狀態，目前兩個人的關系太近，很難正經地打比賽，反倒難住了他，“七球對決？”
“我們兩個人的實力就算七球也太久了。”幸村挑挑眉，“一球勝負怎麽樣？”
真田抿嘴，“就算是你，要是小瞧我可要吃虧的，我這半年已經不是往日的水平了。”
幸村笑了笑，“當然，我無論何時都不會小瞧你。”他握緊了球拍，下午剛剛重新纏好的膠帶十分順手，這是他第一場痊愈後的對打，訓練中的熱身也完全開始適應了運動的節奏，這時候，或許正是把那一招拿出來試驗一下的機會。
真田從對方眼神裏看到了熟悉的氣息。那是從小到大，無數次和幸村對戰時，他都會見到的目光，一種無論多麽強大的對手站在面前，都會跪倒在他面前的神情。盡管有長達八個月的訓練空窗期，真田十分確定這個人現在大概已經重新具備了戰鬥的覺悟。
但是，幸村。
面對你，我永遠都會用盡全力，你若是勉強自己的話，這一次絕對會輸！
他深呼吸，在底線握住小球彈地。一球，這一球，我要從你手中拿下來了。
幸村註視著球場對面的人，全神貫註地觀察他的動作。的確如他所說，動作更加簡練幹凈，以前還會有些多餘的跑動習慣，現在減少了很多。常年練習劍道讓真田的揮拍有力而且迅猛，那種強力攻擊性的打法正是一直被稱作“皇帝”的原因。
無論發球還是回球都相當漂亮，但因為找不到幸村的破綻，任何試圖展開的攻擊路線都沒有效果。在一球勝負中根本無法暴露選手體力上的弱點，因此從一開始兩個人就是不留後路地火力全開。幸村從球拍上感受到的力量就能體會對方的心情，很不錯的戰術，假如不是自己的話，或許這一球根本接不到吧。
他挑起了嘴角，若是想從身體限制上杜絕自己接球的能力，這一招還差了點呢。毫不猶豫地瞄準對方腳下，今天在真田和跡部對戰時，他已經在場外看得清清楚楚了，你的這個死角，現在能不能成為破綻呢？
不愧是幸村，只是那一瞬間都能被發現。真田迅速反應，側身反手攔截。即使圍觀的眾人認為那場球是一個鬧劇，或許真正意識到關鍵問題的只有跡部，自己，還有這個人。被發現了漏洞的不動如山必須要進化，或許自己真正想要做到的，就是借助幸村的力量不斷更新自己的實力。
什麽都瞞不過你的眼睛啊。真田想著。
你的什麽是我不知道的呢？幸村笑著。
漫長的一球在球場兩邊往返。對打了十分鐘，沒有任何松懈和喘息的時間，真田發現幸村臉上漸漸露出一絲紅暈，兩頰也開始滴汗。相比之下，自己更早就進入了極限狀態，果然即使是大病初愈，你也還是沒有死角嗎？
“真田，差不多也該嘗嘗我的招數了吧？”幸村對著他說道，“你已經無法反擊了哦。”
到現在還留著一手嗎。真田凝神看著對面的人，他很久沒有領教過幸村的滅五感了，這一招目前有什麽變化，誰也不知道。小心翼翼地回擊，他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異常，不敢大意，眼睛牢牢盯著小球，飛回到幸村手邊的時候，他忽然發現，對面的人闔上了眼睛。
那仿佛是一個慢動作一樣，緩緩睜開的眼睛變得冰冷，他最喜歡的那雙眸子被夕陽的霞光折射著金色，恍惚之間，真田甚至以為這個人身後長出了一對潔白的羽翼。
金色的小球從中網向自己沖過來，這是一個能接到的球，真田邁動雙腿，正手持拍向邊線跑去。高速的下旋球，必須要在落地前回擊，他伸長了手臂，小球砸在了球拍上。
手掌沒有感受到熟悉的擊球感，視野裏那個小球在拍網上彈起，劃出一個半弧飛回中網。它在空中慢慢減速，一點點落下，最終，在網前擦過，落在真田的半場。
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小球落地，緊接著，無論是視覺還是聽覺，都在一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片白茫茫中，只有自己呆呆地站立著，手中連球拍都沒有。
這是新的滅五感嗎？他楞楞地問著自己。眼前慢慢顯影出一個人，紫色的卷發，溫柔的笑顏，彎起的眼睛。這個人靠得那麽近，真田甚至能嗅到對方身上的香氣。
少年向著自己伸出的手纏到他的腦後，精致的臉龐一點點向自己靠近，柔軟的力量讓他動彈不能。
等一下。
真田睜大了眼睛。
這是幻境嗎！幸村，你可不能一聲不吭就開發出這麽了不得的招數啊……
不行了。無法抗拒。我怎麽可能拒絕這個人。
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相聞之間，那雙可愛的唇瓣……
“弦一郎？”
“精市……”
感覺到意識回歸了現實，真田坐在長椅上，一只手捂著眼睛，“糟糕。”
和他比起來，幸村滿心都是興奮。這是他進化了滅五感之後第一次成功，之前很長一段時間都是通過模擬想象練習來不斷完善。
“這是滅五感嗎？”
“嗯，大概是另一種意義上的滅五感吧。”幸村笑了笑，現在還不算完全成型，不過僅僅是最基礎的進化版就足夠用了，“除非我收回精神力，不然對手是不能靠自己的力量突破yips的。”
真田猛地擡頭，站在面前的人和剛才那個渾身冰寒的樣子判若兩人。與其說是將對手剝奪五感，不如說更像是這個人本身就脫離了世間……而且，那種東西根本不能算是yips吧。
“你變得更強了，精市。”他面色蒼白大汗淋漓，卻不再像以前那樣因為輸給滅五感而失落，“精神攻擊果然是最強的奧義。”
幸村楞住了。
大口喘氣的幼馴染還在擦汗，沒有帽檐遮擋，順著兩鬢的發絲能看到一對發紅的耳尖。
“你第一次，稱讚了我的絕招。”幸村輕輕地開口，聞聲擡頭的真田面上露出不解的神色。
糟糕。
超級高興……
幸村蹲下身，看著真田的眼睛。
糟糕，糟糕。
幸村靠近了一點，黑發少年的臉上浮現了不知所措的紅暈，兩只手也不由自主地按著他的肩。
他嘴角無法掩飾自己的笑意，在少年發楞的一瞬間，貼了上去。
霞光一點點在院墻頂端落下。空曠的球場上，一個網球孤零零地待在網前，長椅上坐在一個一動不動的少年。他的毛巾還搭在頭上，黑發乖巧地貼在腦後。他雙目放空地盯著不遠處，剛剛從自己身邊跑走的那個人鉆進房子的方向。
他一只手保持著握著那個人肩膀的姿勢放在腿上，另一只手則按在微張的嘴角。
那應該，不是他的幻覺吧……
清甜溫熱的呼吸，放大的睫毛，那個人的眼睛裏閃著星光。
嘴唇上熱熱的，一瞬間柔軟的觸感還停留在腦海裏。
遠比夢中美好一萬倍。
像雲朵一樣甜。
“餵，大叔，吃晚飯了！”
從走廊探出頭的佐助皺著眉盯著他。
啊。
我已經滿足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