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淵滿足了自己突然而來的傾訴欲, 順便也為背負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任務，找到了繼承者，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臉頰上終於露出了笑容。

那一剎那的笑容宛如曇花一現, 幽靜而美麗, 卻差點閃瞎了何水的眼睛。

“對了，霊神國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嗎？”臨走之前斐淵想到了自己一直沒有等到，何水的另一個安排。

何水搖搖頭，總算將腦海中的那個帶著魔魅力量的笑容拋在腦後, 努力回想朗越的臉和他看自己的目光。

這回他記住了教訓, 以後再和樓主說話時，絕對不去看對方的面容。

那樣的相貌已經不是正常人類能達到的。

“回到四海城後就已經派人將方法送到大陸，那裏還有另一方人手。”

斐淵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何水急忙問了一句：“樓主大人, 你是要離開嗎？”

“不會這麽早。”

真的到了離開的時候，斐淵卻發現自己竟然對這個世界有這麽多的……不舍。

想看到鮫人們之後的生活是否安穩, 想知道四海城建國後又會發展成什麽模樣。

自己到底不是真正的仙人啊。

不會像父母那樣可以輕易的留下一個孩子，讓他獨自在陌生的世界生活, 繼承他們的使命。

斐淵離開後何水坐在亭子中靜靜發呆, 實在是剛剛接收到的信息太過讓人震撼。

“怎麽傻坐在這裏。”朗越裹著風雪走進花園，一眼就看到了何水略顯孤單的背影。

雖然知道何水的實力已經不會再怕冷, 他卻還是將身上的披風解下裹在何水身上。

“什麽時候下雪了？我都不知道。”

何水被朗越帶給自己的溫暖驚醒，目光所及之處, 地面上已經有了一層淺淺的積雪。就連天色也昏暗下去了, 視野內的事物都不甚清晰。

“已經下了兩個時辰。”朗越摸了摸何水的臉頰, 不出所料冰冷一片, 當即臉色就沈了下來。把何水拉起來就準備回去。

“等等, 還要把何竹的照相機還回去。”

何水反應還有些遲緩, 甚至沒有看出朗越在生氣。

只是目光觸及帶了白帽子的黑色機器時，才想起自己最初來花園的目的。

“朗越，回去我在和你細說，樓主告訴我的那些消息你知道了也會感到震驚的。”

何水直接把照相機放回空間，留意到朗越不太好的表情，當即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握在一起的手感知到何水身體溫度在恢覆正常，朗越把何水的兜帽拉上，語氣中有了一絲好奇。

“那我們快點回去。”

兩人習慣乘坐他們兩個的小船，冬日裏封閉的船篷中多了小碳爐還有溫暖的被子。

海面上悠悠飄著雪花，天空有些昏暗，連帶著海水也顯得格外幽深，何水被朗越抱在溫暖的懷抱裏，兩人一起透著小窗看外面的雪景。

下意識將小船的行駛速度放緩。

占地五萬公頃，和刺島面積相同的鏤空海上平臺，正在建設當中。將其修建完成，青濤島和康銘島之間將會擁有一個直接連通在一起的道路。

現在這個平臺已經進行了五分之一，從高空上看，海面上就像多了一個蜂巢，是此前人類突破想象也無法涉及的人力極限。

眼前是壯闊的人工景色，被陣法籠罩的溫暖小船上，何水將自己聽到的消息迫不及待的告訴朗越。

“也就是說，現在的人類大部分都是古人類與天外異族融合後的新人類。”

朗越低頭跟何水目光相對，一時間有些無法回神。

“嗯，其實霊者和獰鬼本質上是相同的，外在樣貌的不同是血脈中繼承的特殊性，真的到了最高級，展示出來的實力是一樣的，你之前就不奇怪為什麽高階獰鬼都有完全獰獸化或者人類化的能力？”

朗越無言半響，最後點頭表示自己明明，只是臉上神色還有些呆滯。

而樓主給何水的那一份能解決霊神國獰鬼傀儡的配方，其實就是激活他們體內屬於人類的血脈，但等到那些獰鬼們蘇醒後，是變成普通人類，還是變成兩者，就連樓主也無法預測。

“大陸之後還是要亂啊。”朗越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能幹巴巴地說出這句話。

雪景也沒有時間看了，返程的路上換成朗越發呆。

兩人回到房間內就開始相對無言。

“我們先管好四海城就好，岳祁已經是一個合格的統帥了。”

前幾日收到的消息，他憑借何水送過的一種藥緩解了不少霊者的後遺癥，從而招攬了部分霊神國出走的霊者。

已經有了兩個基地的獰鬼被解救出來。

“不睡了，回空間建城去。”朗越從床上坐起身，順便推著何水讓他也坐起來。

“昨天不是才忙了一夜嗎？”

何水起身的動作緩慢，新王城太大，建房機器都趕不上自己跟朗越的搭建速度，兩人現在工作一晚，休息一晚。

“那你能睡得著嗎？”朗越問何水。

何水委屈巴巴搖頭：“睡不著。”

·

這個冬天並不算寒冷，四海城的海面上沒有結冰的跡象。

因為大陸上的戰爭而受到影響的大小勢力，在這一年的冬天重新找到了希望。刺島上的交易從來沒有停止，甚至因為商品產量的提升還有新商品的不斷湧現，而引得周邊勢力的經濟形勢也緩慢提升。

水泥的基礎配方被免費公布出來，滿足基礎的建房和修路不成問題。只不過想要更加牢固、使用範圍更廣的水泥，還需要去四海城的巖島駐地購買。

何竹自己動手實驗出來的小型核心能源被簡化後大批量生產，當初主動來投靠的機械師還有格羅特在核心能源的開發和運用上發揮出了不小的作用。

何水都不知道，在這個電力都還沒有全面普及的城市中，見到全自動的機器人是個什麽心情。

“別這麽看我，我對於霊質的力量還有這個世界更深法則的運用只是一知半解。”

何竹現在還在擺弄移動電話，還有照相機的問題，對於何水的困惑他也無法解釋。

他聳聳肩：“總之，這個小家夥還有改進的可能。能量消耗得再少一點，你想要的全自動化生產線就能實現了。”

何水整個人都還處於暈暈乎乎的階段，最後他深呼吸一口氣，決定拉著朗越深入百姓的生活當中逛一逛。

這個科技蹦極式發展的世界，真是太令他感到絕望了。

“你也會被何竹的研究刺激到？”

朗越剛剛巡視回來就被何水催促著換衣服，聽到他的碎碎念，語氣中忍不住就帶上了笑意。

同時也有點好奇何竹這才到底是做了什麽。

“不是何竹，要是他我倒也沒有那麽驚訝。”

朗越動作很快，兩人遮掩好自己的身形和面容，不知不覺間就混入過橋的人群當中。

鋼鐵打造的大橋上有著凹凸不平的防滑設計，橋上的護欄更是比人還要高，不用擔心失足掉落下去的危險。

行人中有的背著竹簍有背的著背包，但穿著打扮都還帶著古韻，就算有了羽絨鴨絨的衣服，款式也還是按照大家的習慣制作。

隔著細細的金屬網，另一邊更寬闊的道路上往來的是車輛，有獸車，還有偶爾夾雜其中的少數汽車。

過了大橋，兩人一起坐上公共的小火車，這種車類似於觀光的公交車，緩慢穿行在大橋的新城之間。

道路兩旁的房屋現在多是磚石結構，並且不少房子的墻壁和屋頂已經被灰塵換了一種深沈的顏色。

最近新修的房屋多了尖頂的塔狀結構，碧色的琉璃瓦點綴在光線下閃著金光，給這裏增添了一種異域的風采。

“這種半工業化的風格才是正常的啊。”

何水坐在車窗和朗越之間，忍不住發出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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