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越被何水從空間中抱回來, 此時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潤澤。

他明明姿態放松懶散地枕在何水腿上，身上卻還泛著剛剛從戰場上下來的淡淡血氣，一手慵懶地擡起把玩何水垂落的發絲。

他的面容略顯蒼白, 也就讓其眼尾暈染開的緋色格外讓人矚目, 還有眼波流轉時狹長鳳眼冷厲卻又帶著藍顏水光，讓何水眼中的朗越冷漠又迷人。

何水挑開朗越松散的上衣，手指在他腰腹位置的新傷疤上輕撫。

傷口已經愈合，可疤痕位置的皮膚還很敏感, 甚至因為愈合的速度太快, 手指觸碰上去時，還是會下意識地感覺疼痛。

偏偏何水的手指又細膩到沒有一點薄繭，隨著他指尖的輕輕撫摸，熟悉的酥麻感伴隨著疼痛竄入朗越腦海。

朗越幾乎是下意識地蹙眉, 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或許是困倦，也或許是之前□□帶來的餘韻。

何水低頭, 溫和的呼吸灑在朗越臉頰上，他有些放空的眼睛眨了眨, 兩個眼睛中都有生理性的鹽水滑落, 他整個人都是茫然而放松的狀態。

鹹澀的眼淚被何水舔舐到口中，柔軟溫熱的感覺讓朗越呼吸有些錯亂, 他翻過身固定住何水的腰。

閉上眼睛嗓音沙啞地說道：“我好困，讓我睡覺。”

“好, 你睡吧, 我不鬧你了。”

何水聽話地坐起身來, 拿過床邊的薄被蓋在朗越身上, 被角無意間蹭開朗越的睡衣, 露出的小腿上還有著被鱗片束縛過的痕跡。

潤白的手指輕輕在細密的紅痕上揉搓了一下, 那些痕跡很快就消失不見。

“阿水，別鬧。”

“嗯。”

何水應了一聲，這一次是真的乖乖躺下，沒有再弄醒懷裏的人。

第二天兩人醒來時，窗外正在下雨，細細密密的水滴擊打在屋頂還有院落中的樹葉上。

明明是很嘈雜的聲音，隔著一面墻一面玻璃去聽，卻覺得分外安靜，安靜到好似整個世界就剩下他們兩人。

朗越木呆呆地從床上坐起來，緩了好一會，目光中才恢覆神采，他直直盯著何水的雙腿看了好半天，最後雙手捂臉，無力地躺倒在何水懷裏。

“昨晚……”竟然同意了何水用鮫人的樣子，我果然是被迷惑了吧。

“昨晚怎麽了？不舒服嗎？”

何水被朗越壓著也不覺得他重，反而是懷中的重量讓他覺得滿足。

兩人之間越是親昵，他越是舍不得和朗越的分別，而就只有更深的接觸才能填滿自己心中的思念。

“……”朗越是想拒絕的，但他覺得以自己昨晚的表現來說，他沒資格說那種話。

最後幹脆拋開了那種羞恥心，放下擋在眼前的手，側頭直視著何水說道：“很舒服。”

“！”這回反倒是輪到何水驚訝了。

“朗越，你這次回來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何水稍微側過身讓朗越靠得更舒服些，同時自己也能近距離地觀看朗越的表情。

朗越坦然道：“或許有吧。”

他拉過何水的手，對比著自己左手上的空間戒指，總覺得何水的手太空了。改天打造一個相似的戒指給何水戴上。

“這一次巡航，我看到周邊海島上百姓們的生活，也看到了太多的死亡。突然覺得以前堅持的一些事情，其實並沒有那麽重要，我所求的就是現在這一刻。”

朗越說話的語調很平淡，是看破了瓶頸後的寬容。

何水和他目光對視，兩人又在床上互相依靠著閑聊了一會。

到了時間後他們一同起身，幫彼此穿戴好衣物，簡單吃完早餐就一同去往碧濤城。

·

主城沒有修建好之前，碧濤城是整個四海城的政治核心。

大雨依舊不止，看樣子之後一直到冬季，四海城周邊都難以看到晴空。

何水雖說把一些需要選擇的事務交給手下們投票決定，但該他處理的事情依舊不少。

朗越的船隊還有兩天才會抵達四海城，這兩天裏他就又戴上面具，以何水情人的身份出現在他身邊。

而且這次，就算何水處理公務，他也帶著面具守在一旁，幫著整理整理文件，送一些茶水。

讓一些新來到這裏，還沒弄清楚何水跟朗越關系的文職人員們很是驚訝，沒想到何水大人對於情人竟然這麽縱容。

他們匯報工作時也頻頻分出眼神去看，坐在何水旁邊的男人，越是仔細看就越覺得他的身影還有氣息很熟悉。

“大陸上的戰事持續兩年，糧食早就供應不及，各州府的糧庫都被洗劫一空，如今就連遼州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雖有新軍在霊神國和古索國之間保留下一片土地，可那裏到底不夠安穩，冬季之前恐怕會有新一輪的流民湧入四海城，以及周邊海島。”

但是，就算這個文職人員沒有說到，何水跟朗越也能想象到，周邊的海島經歷了這一次的活毒危機，損失的人口暫且不提。

單是被汙染的土地一時半刻也無法解決，糧食還有過冬資源，同樣困擾著那些百姓。

何水沈目思考片刻後，冷靜平和地下達命令。

“四海城的建設不能停止，島內的房屋盡量建設成高層公寓，去通知周邊海島上的百姓，願意遷移到四海城的，由我們的軍隊幫忙搬遷。”

鏡月島還有沖宵島上都經歷過一場戰亂，這兩座海島上的人口一直不足，這回正好補充。

青濤島太過排外，也需要有外來者改善這裏的情況。最起碼藥奴，還有不允許女子入學的情況，依靠百姓的自覺，那進展太慢了。

有些事情何水並不想留到建國後再去處理。

何水把大致的安排決定下來，之後就讓已經有決策機構雛形的辦公室內的幾人，去商討更細節的方案。

等到下午就將積壓的文件都處理了，轉而拉著朗越一起找到何竹。

朗越看著龐大紙張上覆雜的王城設計圖，覺得自己的眉心在隱隱作痛。

“朗越？”何水將頭靠在朗越肩膀上，聲音軟軟的像是在撒嬌。

而他也是很認真地在祈求朗越的幫助。

空間內的王城不用考慮居民的問題，但是何竹繪制的王城可是要居住上萬人的，真的要何水一個人來恐怕要花一兩個月。

“朗越，要是按照圖紙上的來讓百姓建設，恐怕整個四海城停擺，所有人一起參與，恐怕也需要五年左右才能把它修建好。”

看著那繁妙的設計圖，朗越也不能違心地說這樣的王城不好。

他知道的，一個王朝的根基就是王城。而眼前的圖紙，只要一看就知道是最好的。

讓朗越自己選，他也不會去選次一等的。只是看著圖紙，他就已經開始期待何水坐在王座時的風姿了。

“我幫你。”說出這句話時，朗越的頭已經在疼了。

何水跟朗越在空間內耗盡精神力和感知，構建未來的王城時，何竹也走出實驗室，開始了他的工作。

嶺島、冰巖島、巖島還有極地上的資源正在冒著大雨朝四海城靠近。

有鮫人的幫助，康銘島的大橋在雨季結束前終於竣工。鐵軌開始在四座海島上同時鋪設，鏡月島和青濤島之間的閘口也在籌建中。

但更讓百姓們驚訝的是鮫人族送給四海城的浮金，那是一種能夠在海中改變重量，抵禦洋流的特殊金屬。

有了浮金的出現，四海城主島的填海擴建速度加快，穩固程度也在增加，甚至更大的防禦版圖也正在籌建之中。

也是在這個時候，四海城的百姓們這才知道。一直以來幫助他們的那些大美人，竟然是新的種族。

雖然他們沒有說出名字，但不少人依照最近在四海城中擴散的流言還有他們的外貌，有了自己的猜測。

就在流言四起中，周邊不少海島上的百姓們從自己居住的海島上搬移到四海城。

這對他們來說也是天大的好事，生存的危機得到了解決，還有了新的身份。

為此有不少流民用各種方法混入島民當中，想要得到在四海城中的合法身份。

連帶著那些游商們也看到了希望，以往想要進入青濤島都十分麻煩，要是這次能得到四海城的身份證明，等到建國後，是不是就能自由出入青濤島了。

充足的人口和資產豐富的商人們給四海城帶來新的活力。

想要加入四海城的這些人心中的想法，上層管理者當然清楚，連帶著也有相應的對策。

島民和逃難者的待遇是一樣的，而那些商人想要進入四海城，也不需要他們交上資產，只要能送來四海城急需的各種建築材料，不只能成為四海城子民，還可以得到在四海城內自由經商的資格。

這條政令不只針對外來商人，四海城內的百姓也是如此。

建設海島需要的勞動力，還有建設海島需要的各種資源，不斷朝著四海城湧來。

流民剛剛進入四海城，就被這裏到處都在招工的情況給嚇了一跳。

根本就沒有休息的時間，以往渴求的平穩生活近在眼前，只要努力工作就會獲得豐富的食物，還有充足的過冬物資。

甚至還有餘錢去逛街、去享受、送孩子去上學，給他們買新衣服新書本。

就連他們自己，也能夠獲得在學校旁聽的資格。

四海城內到處都是充滿活力的喧囂人聲，走在其中就像是看到了希望，看到了這個世界正在冉冉升起的生機。

斐淵站在馬路中央，擡起頭看了眼霧蒙蒙的天空。

低下頭，目光所及之處，一個鮫人女子和一個匆匆走來的異族男子撞在一起。

他能清楚地看到命運的紅線在兩者之間糾纏，結局是喜是悲，斐淵覺得不能由他來評判。

只是……斐淵唇邊露出一絲淺笑，他看到了鮫人族血脈的延續。

“似乎，到了我應該離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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