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城內, 更多的百姓躲藏在家中，聽著遠處百姓們被抓捕時的掙紮，心中惶惶不安。

之後城內響起一陣武器互相碰撞的金戈之聲, 還有人類臨死前的淒慘哀嚎。

心中擔憂著自己的將來, 還有一部分百姓則在憂心自家參軍的孩子，不知道還有沒有相見的時候。

天光大亮時，城內城外的動靜終於平靜了下來，轉而街道間響起了整齊的腳步聲, 還有人聲被放大後略微古怪的腔調來回重覆著巖城對於普通百姓的政策, 以及暫時不允許百姓隨意出門。

“看來是巖城人勝利了。”說到這裏時，躲在家中的老漢眼角流出淚水，說不出是高興還是難過。

他的老伴抱著年僅三歲的小孫女躲在他懷裏，三人一起默默哭泣。

他們的兒子一年前就被抓去參軍, 人被送到霊神國後就再也沒了音訊，兒媳接受不了一場大病後人也沒了。只剩下兩老一小, 相依為命。

“以後我們終於能過上安穩的生活了。”

老婦人哭過後最先揉揉小孫女的臉蛋，再去擦掉自家老頭子眼角的淚水。

“是啊, 終於能安穩了。”

說起來他們世代生活在皇城腳下, 日子雖然不富足但也足以讓人羨慕，如果不是國王的做法實在讓他們傷透了, 怎麽會去期待另一個國家的人給他們安穩地生活。

一直等到下午都沒有收到允許外出的消息，但門外巡邏的腳步聲平穩, 時不時聽一段關於巖城的律法, 其實百姓們心裏反而更加踏實。

到了晚上, 老婦正在發愁, 家裏之前沒有囤積柴火, 不知道要怎麽做飯時, 院落的門被人規律地敲響。

“請問家裏有人嗎？我們是專門過來統計人口的。”青年的嗓音平穩有力，只在門上敲了三下就停止了動作。

“有人的，有人的，這就來。”

老爺子一邊說話一邊趕忙把自己的孫女藏在最隱蔽的小屋裏，接著快步跑出去開門。

小姑娘小小年紀就已經知道這種時候不能出聲，只是躲在漆黑只能容一個成年人站立的小空間裏壓著嘴唇，忍著不讓眼淚落下來。

“您不用著急，只是登記一下您家裏有多少人，順便您有什麽困難也可以說，最近兩三天內恐怕是不能出去的。”

門外站著五個人，兩個身著全套鎧甲的士兵一手拿著武器警惕，另一手上拎著明亮的馬燈用來照明，為首的青年面容平和，一身暗紅長袍，上身外面還套著藤甲，手裏拿著厚厚的本子和一支筆。

“這……我們家裏。”門外確實只是問問情況，老爺子糾結地看了眼屋內，最後還是老婦人眼神好，隔著老爺子也看到了更後面的兩個士兵手裏還帶著米糧。

巖城的這些士兵是真的在為百姓們著想，當即去屋裏把小孫女抱了出來，笑著把老爺子拉到自己身後，大方地說道：“我們一家就這三個了。”

負責登記信息的文職官員很是驚訝，這是他在嶺子國見到的人口最少的一戶人家，其餘家裏最少也有三四個小孩，不過家裏年輕人卻幾乎都沒有看到。

稍微楞了楞，文職官員把三人的名字記錄下來，然後繼續詢問：“您家裏還有沒有在外參軍的子女，如果沒有收到確切的消息，可以提供信息，到時候我們會幫您打聽。”

老婦人臉上的笑容掛不住了，她可是在嶺子國官府那裏問了整整半年，要不是有熟人恐怕早就被人打死了，可還是沒有一點兒子的消息。

她匆匆擦了擦，把自己能記住的兒子的消息都告訴了面前這人，看著年輕人十分認真地在紙上寫寫畫畫。就算他們只是做做樣子她也心滿意足了。

“您確認一下還有沒有遺漏……”文職人員把紙上的信息重新念了一遍，得到老婦人的肯定後，轉而詢問起另一件事：“我看您家裏一直沒有生火，是沒有糧食了嗎？”

老爺子把明顯精神有些疲憊的老婦人扶到一旁坐下，自己抱著小孫女，臉上帶著不好意思的笑容搖搖頭：“糧食我們還有，就是家裏沒有柴火了。”

“我記下了，一會會有人送木柴過來，您安心。”說完這番話，文職人員在兩個老人感謝的話語中帶著人離開，去下一戶人家那裏，繼續重覆的工作。

每個街區分派四組人，在天色徹底黯淡下來前，皇城內普通百姓的信息都被登記在冊。

也是因為嶺子國中流失的百姓實在太多，很多人眼看不能離開嶺子國，也會從大城市躲到荒山中，總之是不敢居住在隨時會被士兵敲響家門的地方。

·

百姓們平穩度過了一個夜晚，皇城中心的皇宮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早在一開始發生動亂的時候，一直把自己封閉在內室的誠帝也收到了消息。

此時的他一改往日的肥胖臃腫，整個人枯瘦如柴，是那種一看就讓人難以想象的消瘦。

他其實一直在吃東西，可快速消失的脂肪，根本撐不起來寬大的皮囊。

他現在就像一個骨架穿著不合身、層層堆疊的皮衣，特別是那皮衣上還布滿了紅色和黑色的裂紋。

第一眼，太子和淩火都沒有認出那個怪物竟然是自己的父王。

淩誠慌張地擡起手臂，遮擋住從打開的門外透進來的陽光。整個人動作迅速地躲進陰影中，匆匆被陽光曬過的地方冒出股股黑煙。

“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淩誠慌亂地向自己口中塞著食物，揮手間就把闖進屋內的兩個人給趕了出去。

雖然身體變異讓他難以接受，可他現在確確實實擁有了超高階霊者實力。

左右張望一番，無法收攏的感知讓他清楚地知道皇城內已經不適合自己待下去了，更遠處城墻附近還有另個實力明顯比自己強的霊者，自己要盡快逃。

可看著自己生活了幾十年的王宮，他還是覺得不安，仇恨的眼神隔著頭上垂落的臉皮死死盯著門外那兩個人。

“你們可真是我養大的好兒子，竟然帶人攻打王宮，攻打你們的父王。”

“哢嚓！”

淩火身邊的士兵們動作快速地更換手中槍支的彈藥，裏面有能夠擊上高階霊者的填充物。

“都回頭，去太陽底下。”太子的觀察更加敏銳，只一眼就發現了誠帝的弱點。

同時他自己則走上前，彎腰對臉上帶著笑容給自己的父王行了一禮。

“父王，看看您已經變成了一個什麽樣的怪物，錯的明明是您啊。”

淩火臉上神色變換，皺眉快速上前將太子向後拉，隨著一聲巨響，勉強的宮殿整個坍塌。

但太子已經受傷，整個人臉色蒼白，眼神死寂地掛在淩火身上，嘴角卻露出一絲得意的笑容

士兵手中的武器朝著那裏發射，隔著煙霧只聽到一兩聲擊打到□□的聲音，接著就沒了動靜。

“快追，床下有暗道。”

太子推了淩火一把，自己癱坐在地上喘氣。

淩火帶人沖進屋內，首先看到的是地上掉落的大塊皮肉，忙不疊將玉床擊碎，完全由靈犀石鋪設而成的暗道中已經空空如也。

淩誠的速度極快，幾乎是一眨眼就來到了通道的另一頭。

看著早就藏好的各種物資還有船只，坐在船上控制著方向離開嶺子國。

根本就沒有把身後陷入戰火的嶺子國放在眼裏，他看著自己快速愈合的皮膚，還有逐漸不再感到饑餓的胃，大笑出聲。

“哈哈哈，原來那些人沒有騙我，只要把填飽了肚子，霊神國的神藥真的沒有副作用啊！”

想到這裏，路過分叉路時，淩誠選擇了去往霊神國的方向。

既然自己已經有了足夠的實力，那麽嶺子國這個小地方已經不再適合自己，他應該去更廣闊的天地中闖蕩。

可惜猖狂的笑聲還沒有持續多久，前方飛過的一鳥一蛇讓他忍不住瞳孔放大。

看著那兩個落在冰川上的人，只覺得自己的心口一陣疼痛：“你們，怎麽會……！”

話還沒有說完，他整個人已經躺倒在了甲板上，逐漸沒了生機。

朗越滿臉疑惑地看向何水，何水搖搖頭，將誠帝的屍體冰封起來。

“他在逃出來之前就已經中毒了。”

朗越眉梢一挑，想到了那個主動要求合作的人：“是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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