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千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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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天色接近黃昏, 海面上一艘小船正在用一種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行駛。
往來四海城的船隊此時正是最密集的時候，眾人根本來不及避讓，慌亂中卻發現那船如蜿蜒的海, 從容而迅速的繞過了他們的船。
甚至都無法看清船上那兩人的模樣。
“好像是巖城城主和康銘島的島主。”有人從兩人身上一深一淺的衣服, 勉強認出他們。
“速度這麽快，是出了什麽事嗎？”
“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四海城很平靜啊，就是鏡月島都沒再派船出海了。”
船隊之間交換著消息一邊繼續朝著刺島前行, 流言從一開始見到何水跟朗越兩人同乘一艘船, 慢慢變成有外來勢力要攻打四海城。
到最後甚至演變成兩人之間不和，所以要找個地方打一架。
再加上從青濤島穿過來的事情，流言演變為朗越不滿何水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兩島之間合作破裂。
“這可真是無稽之談。”游衡無語地將茶杯放在桌子上。
那兩人之間的交情比自己這個最先認識他們的人都要深, 再者，就算兩人之間真的有什麽矛盾, 他們也都是很理智的人，四海城和巖島之間的牽扯這麽密切, 怎麽可能會出問題。
“是不是出了他們兩個都無法解決的事情？”
游衡還真有些擔心起來。
“就是, 兩人本來就彼此喜歡，哪裏來的外人？”斐玖在游衡開口後點頭表示認同。
游衡驚訝的看向坐在對面, 美的宛如雕塑一般的兄妹兩：“何水跟朗越是什麽關系？”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自己怎麽沒有看出一點貓膩。
游一咽了咽口水, 但回過神後還是第一時間提醒游衡：“大人, 您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那兩位了。”
準確來說, 是沒有同時見過他們兩人, 所以就算他們之間真有什麽。
游衡也看不出來。
“那......這是出什麽事了？”
游衡覺得自己被打擊到了, 目光呆楞楞地看著毛氈地毯上繁覆華麗的蓮花圖案, 覺得自己被那兩人排斥在外了。
自己這個朋友真是沒有一點存在感。
“去康銘島看看不就知道了。”
斐柒站起身來，拉上斐玖就準備去看看幼崽，順便還能擺拜訪一下離開族地的老前輩。
“等等我，我也要去。”
游衡掙紮著從軟塌上坐起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子，急忙追了上去。
·
順山城，城主府。
此時宅院外被康銘島的士兵層層把手，朗越一看這樣的情況反而停下了腳步。
何水跟他對視，一個眼神就明白了，看來情況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朗越以前居住的地方就不是城主府的主院，何水跟著朗越的腳步走進一個陌生區域，這個院落裏種植著大量竹子和密密麻麻的花草。
一入內何水就覺得這裏格外的清冷、幽靜，只有極為細小的清脆鳥叫聲緩緩響起。
何水的精神力一直在警惕周圍的情況，以防有其他霊者得知朗風受傷的消息前來襲擊。
走到臥室正門時，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的斐霍師父正閉目守在門外。
“他的傷並不重，此時正在閉關。”
只不過婪筟不能對外透露出確切消息，先讓朗越回來是最為妥當的。
朗越看了一眼和記憶中相比，沒有一絲變化的紅竹門窗，放緩了聲音問道：“他在哪兒受傷的？”
“是他自己不小心傷的。”
斐霍只說了一句就不願意多提，擡眸看了眼何水，何水苦笑一聲把自己帶來的傷藥，還有近段時間儲存下來的法則原液交給斐霍。
接著抱著情緒有些煩躁的朗越的手臂，把人拉遠一些。
等兩人的氣息消失在竹林後，斐霍看著手中的東西露出一個輕淺的笑容，轉身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按理說已經受傷的朗風，正此時四仰八叉躺在竹床上，胸腹之間有一個冒著奇怪白色火焰的傷口。
他那新長出來的胡子，有一半消失不見，臉色倒也還算正常，就是身上的霊質氣息很不穩定。
“給你，這個用的上。”
斐霍把一個指腹大小的密封琉璃盒子遞給朗風。
“嘿嘿，還是何水那孩子有孝心。”
朗風拿到手裏就知道，裏面裝的是好東西，當即笑了起來。
而他後面想要誇讚的話，都被斐霍一個眼神給咽了回去。
“之後，還要去？”
斐霍守在一旁，當看到朗越傷口上的火焰消失，這才重新板起臉來嚴肅的詢問朗風。
“不去了，極地那裏沒有我想找的東西，那邊的陣法也只是一個幌子。”
何水跟朗越消化起來需要一兩天的法則原液，朗風只用一息時間就睜開了眼睛。
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可見一斑。
“沒有冰魄？”
斐霍蹙眉，按照族中的記載，當年完整的冰魄一分為二，最大的那一部分後來又回到極地了。
朗風搖頭：“湖底只剩一點冰魄氣息，恐怕冰魄在百年前就已經被帶走了。”
所以湖底的火屬獰獸才成長到，連他都難以招架的地步。
斐霍皺眉，深覺麻煩。
“為什麽這麽著急找冰魄，朗越一時間也不能完全控制住，等四海城的局勢平穩下來，讓他自己找不就可以了。”
朗風撓這頭發深感不解，之前那段時間斐霍還不支持他找冰魄。
“等他們從蜃樓回來再說。”
只希望樓主能認可朗越現在的實力。
·
竹林清幽，春日裏走在其中，還有一絲微涼。
何水拉著朗越的手，勸他：“等伯父傷好了再親自問他。”
長輩之間的情況，不是他們這些晚輩可以輕易插手的，他們總不能直接逼問斐霍師父或者朗風。
只能等他們願意說的時候，將過往的秘密透露出一星半點。
“我知道了。”朗越嘆了口氣，語氣還是有些低沈。
有記憶以來父親從來沒有受過傷，像是永遠都是那副嬉皮笑臉的不著調模樣，朗越只是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父親原來並不是那麽強大。
這樣想來，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關系真是和平常父子很不一樣，想要關心對方都有種莫名的不自在。
“要抱抱嗎？”何水沖朗越張開手臂。
“嗯。”朗越帶著點鼻音點了點頭，走近了將何水整個人都緊緊抱進自己懷裏。
輕輕嗅著鼻間熟悉的點點海鹽味，還有跟使用自己同樣洗漱用品後沾染上的淡淡清涼香味。
聞著這些味道，朗越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在慢慢平靜下來。
兩人就這樣站在竹林中間的小路上，安靜的駐足。
直到朗越心中翻湧距離情緒全部收斂起來，他埋在何水脖頸間的臉這才擡起。
何水一手放在朗越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再收回手時，指尖捏著兩片幹枯的竹葉。
他擡頭，天空被茂密的竹葉遮擋，只留有一個小小的空隙，陽光從中直直照射下來，在兩人腳下形成一個扁圓的光斑。
他們相擁的影子擁擠在腳下，何水覺得那很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
朗越正享受何水對自己的包容，體會兩人在一起的溫馨時刻，卻感覺到何水胸腔在輕微震動。
“怎麽了？”
他不舍地緩緩松開手臂，直起身就看到何水那雙幹凈的眼眸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看腳下的影子像不像你？”
何水這話說得莫民奇妙，朗越低頭看著糊成一團的影子，那裏也看不出來像自己。
“哈哈哈，是個氣呼呼的河豚，很像剛剛你的樣子。”
何水輕輕的笑聲徹底讓朗越放開了心結。
“就不能讓我多抱一會？”朗越揪揪何水臉頰上的肉。
“差不多可以了，再站一會咱們兩個身上就都是竹葉了。”
何水晃晃手心中的幾片葉子，轉身讓朗越看自己背後的頭發，上面都是冬日裏枯黃，卻沒來得及掉落的葉子。
朗越幫何水把竹葉摘掉，帶著人順著小路去竹林深處走去。
“我記得這裏有一個小亭子。”
尋找著自己熟悉的記憶點，朗越心裏也有了些期待。
但等兩人看到那灰撲撲的亭子和落滿灰塵的桌椅時，就都沈默了
“......”
“哈，我也有十幾年沒有進過這個院子了，沒想到父親一直沒找人打掃。”
朗越也覺得有些窒息。
何水動手用水將整個亭子沖洗了一遍，還別說建築材料用的很好，就算十幾年沒有打掃也依舊很結實。
吸幹水分後，何水從空間拿出幾個軟墊放在護欄旁，拉著朗越一起坐下。
何水整個人懶懶地半靠在光滑的紅木護欄上，眼眸平靜地看著朗越東張西望，如同一個好奇的寶寶，又或者是懷舊的老人一樣打量亭子周圍的環境。
“母親剛剛失去蹤跡的那段時間，父親就像瘋了一樣，將康銘島上所有和母親有關的東西都收藏起來，包括這個院子，他也將其徹底封鎖，連我也無法進入。”
當時朗越年齡很小，對感情之事又沒有什麽感覺，只是因為不能住在熟悉的地方、見不到父母而感到不習慣。
“那是父親已經離開康銘島，但我並不知道，所以晚上睡不著會拿著枕頭到院子門口，還試圖翻墻進來這裏，但每次都會被師父抓住。”
朗越握著何水的手，學著他的樣子，一手放在護欄上將頭靠上去。
“那時候師父沒有教訓我，只是每次都會詢問我，為什麽來這邊？為什麽哭？”
何水另一只手在朗越眼角輕輕磨蹭，雖然朗越現在沒有哭，但他好似看到了年幼的小孩，偷偷躲在黑暗中掉眼淚。
“師父當時是想讓我明白，什麽是感情。”
朗越在何水想要收回的手緊緊握在手心，兩人雙手都握在一起。
“但我到現在才能大概明白當時的心情。”
看著朗越眼中的遺憾和輕柔的懷念，何水覺得心裏酸酸的，像是被戳到了最柔軟的地方。
“這次去海市蜃樓，我們去問問樓主，你母親的事情。”
斐霍師傅和朗風都說樓主很厲害，或許他們苦苦調查來的那些消息，樓主知道的會更多。
更何況當初看到的傳送門是在千海，那之後蜃樓樓主很快就將兩人送回了四海城。
他掌控千海，怎麽會不知道傳送門的事情，亦或者就連霊神國背後所做的事情，他也知道。
朗越眸中卻沒有欣喜，他晃晃何水的手：“蜃樓樓主非常神秘，我們去也不一定能見到他。而且他之前已經拒絕過斐霍師父這個要求了。”
“等到了那裏再說。”
何水卻覺得或許還有機會，聽斐柒兩兄妹說的，樓主對於年幼的鮫人很是縱容。
就不知道，自己符不符合‘年幼’這個標準？
·
斐柒和斐玖一行人到達康銘島時，正好跟調整好心情的朗越兩人相遇。
游衡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還有兩人耳朵上一模一樣的耳飾，當即就眼淚汪汪。
“你們兩個......在一起竟然也不告訴我一聲，還是朋友嗎？簡直過分。”他一手顫巍巍的指向兩人。
何水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跟朗越確定關系有一年了，但相聚在一起的時間真不多，更何況是同時出現在游衡面前？
“還有更過分的，你想看嗎？”
朗越之前跟何水一番談話後，像是擦掉了精神上的一層霧霭，現在他整個人都輕快很多，外在表現就很活躍。
“我不想！”
游衡開口拒絕，他比面前這兩個人的年齡都要大，結果現在也還是個單身，他才不要再被秀恩愛。
然而他的拒絕硬核晚了，朗越在眾人意外的瞪視中，湊到何水臉頰旁輕輕親了一下。
游衡已經被朗越驚人的舉動給驚呆了，然而看到這一幕的斐玖確實忍不住捏緊拳頭。
“啊！朗越，別動崽崽！”
說罷就沖了上去，要讓朗越放下攬在何水腰上的手。
斐柒怕斐玖真的傷到朗越，急忙上前阻攔。
場面頓時鬧成一團。
而在眾人身後，存在感微弱的亞德眼睛卻亮了，他好像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面前兩個年輕人就是康銘島和青濤島的主人，據傳聞朗越島主長長是一身黑衣。
那麽被鮫人稱為崽崽的何水島主，難道也是鮫人？？
何水處在人群混亂的最中心，卻也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他清楚地看到了跟著幾人一起過來的異族年輕人對自己的打量，還有之後眼神中掩飾不住的驚訝。
感知到他身上沾染到的鮫人氣息，何水看了眼跟朗越打鬧間，眼神一片純澈的斐玖，還有抱著妹妹的腰試圖把人拉走的斐柒，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當即看向亞德，食指放在唇邊露出一個淺笑。
亞德眼睛不自覺瞪大，知道自己猜測的恐怕就是事實，但在何水的註視下，立即一手捂住嘴，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多話。
何水收回視線將目光看向主院位置，有陌生的氣息進入城主府了。
另一邊打鬧的三人也停下動作，他們趕過去的速度很快。
但也比不上兩位長輩收拾人的速度更快。
算不得整齊的屋舍小院外，破舊的地磚碎了兩塊，角落的枯葉堆上沾染上點點血跡，其中還躺著一個重傷昏迷的身影。
斐霍攔下幾個小輩不讓他們入內：“有毒。”
朗風收回看向屋頂的視線，他的傷剛痊愈。
誰知道外面有沒有埋伏？該收斂的時候他不會出去浪。
接著翻轉打火機，將院內無形的毒霧全部點燃，一股焦臭的氣息被風吹散。
這時眾人才在斐霍的示意下放開了呼吸。
“斐柒，斐玖見過斐霍長老。”
眼看危機解除，斐柒、斐玖兩兄妹立即上前恭恭敬敬給斐霍行禮。
“嗯，起來吧。”
斐霍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兩個鮫人也是自己眼熟的，不過當初自己離開族地時他們正式最調皮活潑的時候，幾乎整個鮫人族都被兩個小崽子鬧得翻江倒海。
現在看來，這兩個長大了脾氣也收斂了很多。
“多久回去？”
斐霍看了眼去找朗風的朗越跟何水，帶著兩個鮫人回自己的住處，順便將其他人都帶走。
斐柒恭敬地回道：“我們想先把何水弟弟送回去，再出來歷練。”
斐玖乖乖跟在自家哥哥身後，聞言聽話地點著頭。
亞德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斐玖一起點頭，惹得斐霍多看了這人一眼。
轉眸瞪了兩兄弟，接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才出來多長時間，竟然已經暴露了鮫人的身份，還連帶著自己跟阿水的存在也被人知曉了。
看來族人還是需要更嚴格的教育，指望接受了傳承記憶就能長大？
比照現在的人類社會，已經不適用了。
·
何水作為半個家人，參與了這一次的父子交談。
從中深切體會到了這父子倆之間的僵硬氣氛，還有談到某些重要的地方。
他們就一個笑嘻嘻的試圖糊弄過去，一個板著臉彪冷氣。
很有一種自己中學剛和父親相認後的氛圍，不過他們父子倆都是不是暴躁的脾氣，也不會嘻嘻哈哈，只是相對沈默而已。
也或許是因為今天自己在，所以這兩人還都收斂了一些，聽朗越之間說的，有時候他們還會打起來。
“大多數情況我都已經知道了，還有瞞著我的必要嗎？”
朗越對於和朗風之間的無效溝通感到無可奈何，頭疼地揉著自己的眉心。
“唉。”朗風嘆了口氣。
確實，朗越實力要不了多久就和自己差不多了。
朗風笑著看了朗越一眼：“有些事我也不能說，真想知道就去蜃樓得到樓主的認可。”
“我會的。”面對朗風柔和下來的態度，朗越臉色和緩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一雙青藍色的眼眸中滿是認真。
何水在一旁看的好笑，其實朗越在朗風面前還是很好哄的。
“在笑什麽？”
出了房間後，朗越好奇的詢問何水嘴角那一直沒有收斂下來的笑容。
“我覺得你父親很關心你。”何水直視朗越的眼睛。
朗越難得被看得不好意思，微側過頭。
今日他的頭發都被高高的束起，沒有發絲遮擋，泛紅的耳尖很是顯眼。
“你說是不是？”何水湊近了想要看看朗越的表情。
結果卻被朗越一雙大手給擋住了臉，什麽也看不到。
·
距離出發前往海市蜃樓還有一段時間，四海城內的百姓們卻每日都像在過節日。
除了今年更加盛大的貿易會外，最大的熱鬧就是青濤島島主和康銘島島主之間的八卦。
兩座島上明明有不少人都清楚朗越跟何水之間的關系，可卻沒有一點內部消息流傳出來。
反而大家都是用戶一副看好戲的姿態，探聽著八卦。
甚至將荒謬到過分的流言，當成下飯菜。
何承安甚至還拿著八卦給何水說。
眼看著是將這些小道消息，當成了忙碌工作空閑中的娛樂。
“現在最新的消息已經流傳成，青濤島島主暗戀康銘島島主，所以找了一個身材相似的替身，甚至不惜將替身囚禁在身邊，最後讓他神智瘋癲。”
“然後這件事情還是被康銘島的島主知道了，現在雙方正在鬧矛盾，只不過雙方合作太過緊密，所以暫時沒有鬧僵，但康銘島島主明顯不再跟青濤島島主來往。”
“......那些人不去出話本可惜了。”
何水手中翻書的動作有微妙的停頓，但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工作。
然而隔壁房間裏的朗越卻興致勃勃，他從內間的小門中探出腦袋，疑惑道：“怎麽沒有人猜測，康銘島島主也喜歡青濤島島主，但是青濤島島主卻又發現自己是真的愛上了替身，所以才鬧矛盾的？”
朗越最近也從流言中發現了新樂趣，基本不用真面目找何水，甚至讓何水給自己雕刻了好幾個不同的掩飾情緒的面具，簡直就是在故意攛掇流言擴散。
1008樂得哈哈哈直笑：“宿主大人，我覺得朗越才是真的適合寫小說的人，這腦補能力簡直絕了。”
何水反手用書在朗越的頭上敲了一下：“這些文件你準備什麽時間自己處理？”
“不打擾你了，我這就回去看書。”
朗越立即在嘴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乖乖把門關上，只是在最後時刻還不忘把何承安手中的小紙條抽走。
何水在這邊跟何承安商討出版社擴展新項目的事情，敏銳的精神力還能察覺到小屋裏朗越笑的在床上打滾的動靜。
“最近飛艇短途航行活動收益十分可觀，按照你之前的吩咐，所得利益的三分之二被撥給何竹的研究室。”
“那位閑著無聊，把該升級的機械都做了提升。出版社的印刷工人分分反應，只做最基礎的那些書籍印刷，他們幾乎沒什NFDJ麽活要幹了。所以印刷廠負責人詢問，是否可以印刷其他書目？”
何水點點頭，他之前就在實驗室裏見過新版的打印機。
何竹硬是把自己從系統商城中購買的打印機拆分，然後該改造成了一個簡便型的針式打印機。
在何承安看來好像是何竹輕輕松松就改造完成的項目，但實際上卻斷斷續續用了大半年時間才做好。
字車、傳動機還有走紙機構，甚至包括字庫都需要何竹親自設計，一點點雕琢出模具，然後再讓何教官等金屬的霊者來大量覆刻。
光是一個字庫就用了快半個月時間，期間要拆分這個世界常用字的字形和音節。
不過字庫設計出來後，以後計算機做出來就可以直接使用，到是方便了很多。
何承安驚嘆於現在印刷書籍的便捷，卻不知道再過幾年大家辦公效率會提升到難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就連紙質文件都可以拋到一邊。
“當然可以，游衡那裏有一套地圖，先把那些印刷下來，現在打印機還不能印刷圖案，可以去找地圖的繪制者幫忙刻板。”
何水把原本的想法暫時按下，想到了那個纏著斐玖硬是要了一個去海市蜃樓名額的亞德。
覺得應該給那人多找些事情做做，別總打著畫畫的名義去泡魚。
“正好，在打印地圖的時候，可以成立一個報社。策劃一下每日報紙，印刷一些四海城最新的消息，比如青濤島上下發的政策、商人的廣告、或者是流行的八卦還有精彩的小說。”
何承安眼前一亮，拍掌叫好：“這個主意很不錯，到時候就讓士兵們拿著報紙去村寨中做宣傳，報紙上最好多印刷一些學校的內容，讓百姓們知道學習的重要性。”
“嗯，你有想法就好，要不讓你做報社的主編？”
何水把各種報紙的名稱，還有報紙上能印刷的新聞內容，以及廣告收費標準等等寫在一張紙上，將其遞給何承安。
何承安眼中閃過掙紮，最後用力搖搖頭：“那還是算了，我還要去海市蜃樓，這個機會得來不容易，報社還是交給留守的大家吧！”
何水失笑：“先發行一種報紙試試水，要是接受度不高就變成兩日或者一周發行一版，等你回來後，要是還想出版報紙也還有機會。”
“那行吧。”
何承安晃晃手中的紙條，笑著回碧濤城的辦公樓，給它找個合適的負責人。
·
今年的貿易會提前到了三月，時間整整延長到十五天。
期間往來的商人各種發色眸色都有，不少人跟亞德相似，都是在得到刺島那邊的消息後就已經出發的遠海大陸的人，立時一年或者大半年這才趕到。
巖城展出的商品十分吸引眾人的目光，但在匯聚了這麽多各國奇人異士的大會上，也出現了不少讓何竹都為之驚訝的新科技。
就比如古索國的一個大商人，他手中就擁有一小部分核心能源的設計圖紙，並且十分有創造力的將其與獰獸血丹結合在一起，利用機械機構和霊質金屬，制造出了一個基本可以全自動化的機械動物。
“我想要！”
何竹兩只腳就像是被黏在地上一樣，動都不能動。
陪在一旁的何水只好上前詢問價格，然而店主才不缺錢，何水一說用錢換，老先生頭一扭當即就不再理睬他。
何竹拉著何水的衣袖，一手將臉上的眼睛扶穩，鏡片下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在搭配上他白大褂下輕飄飄的麻桿身材，簡直就是像一只背後靈。
“我再試試。”
何水摸了一把額頭不存在的冷汗，繼續跟老先生交涉。
他沒等來老先生的松口，到時聽到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沒想到青濤島島主這麽花心，心中仰慕康銘到島主，身邊養著一個替身還不夠，竟然又陪著一個陌生男人在逛街，看著他對那人縱容的樣子，真是沒想到啊。”
“一城之主還能為他放下姿態，看起來是真愛啊。”
“之前那兩個不會都是替身吧？”
“......”
何水：“......”
1008：“哈哈哈哈哈，這些百姓也太厲害了吧！想象力真豐富。”
何水面上一片平靜，好似沒有聽到眾人的議論一樣：“我好像太寬容了。”
1008：“這不是你樂見其成的嗎？親民的領導者，沒看百姓都敢光明正大說你的八卦了。”
“你是青濤島島主？”
沒想到老人也聽到了遠處的竊竊私語，終於正視起何水。
何水看了一眼蹲在機械動物面前專註研究的何竹，對老人點了點頭。
“我的狗給你了，讓我加入巖城，要能參與飛艇研究的那種加入。”
老者目的十分明確，核實了何水的身份後，當即就將一旁的機械‘狗’抱過來，一把塞進何水懷裏。
“唉，這是我要的。”
何竹小心翼翼把狗抱回自己懷裏。
何水眨眨眼後退一步，沖兩人比了個請的姿勢。
去巖城駐地秘聊。
剛剛何竹撲過來時，他都聽到周圍百姓的驚呼了。
之前只是聽聽還沒什麽，現在身處其中才會明白。
他真是讓大家吃的太飽了，而且四海城的百姓精神生活太過匱乏，怎麽能只盯著自己的八卦呢？
報紙還是盡快發行吧，最好加一個八卦版面。
回了駐地後，何竹就不用再掩飾身份，何水立即被兩個科學狂人給拋在一邊。
剛一出門，朗越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幽幽地趴在何水背上：“聽說，我又多了一個情敵？”
何水笑：“沒錯，這次八卦聽的很及時啊。”
朗越：“！”
·
貿易會結束，拿到邀請函的人開始準備出發去千海，而沒有拿到邀請函的，也有很多人想要跟著一起去湊個熱鬧。
朗風當年被樓主丟出海市蜃樓，這輩子都不讓他再踏足千海，所以只能留守。
斐霍說要幫何水看顧四海城，會晚一點再回去。
於是沒有什麽顧忌的朗越跟何水，在昏暗的夜晚，提前一步帶著各自的船隊出發了。
有斐柒斐玖帶路，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會迷失方向。
然後......進了千海迷霧範圍，斐柒就從介子空間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羅盤。
怎麽看怎麽像邀請函附帶的那個小東西。
何水：“......”
他錯了，原來鮫人也不能在這裏分辨出方向。
看出何水的無語，斐柒解釋道：“鮫人族地隱藏在千海下方，整個海域上都有陣紋籠罩，海市蜃樓是會移動的。”
“如果只是單獨鮫人前來，會將蜃樓吸引過來，但是現在船上還有人類，那鮫人也需要羅盤指引方向。”
何水跟朗越互相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同時有個想法。
或許當初樓主不是被傳送門吸引，而是察覺到何水的氣息所以才會過來找到他們。
迷霧隨著船隊深入越發濃郁，一連五天過後，船上的普通人和霊者都變得昏昏沈沈，最後幹脆躺下一睡不醒。
反而是朗越跟獰鬼們都沒有大礙。
沒等斐柒解釋其中原由，多日不曾見過的天光出現在船頭。
千海上的迷霧慢慢散去，顯露出了這裏真正的景色。
海面之下隱藏著一座城市，詭異的屋頂與深海下的叢林向下顛倒，互相對立。
巨大的海獸在期間穿行，閃爍著五色光輝的水母朝著海面浮動，其後腕足蜿蜒如絲帶。
最讓何水驚訝的卻是海面竟然沒有一絲波動，四五百米的海水，清澈的宛如並不存在。
海中所有事物全部一目了然。
清晰到近乎恐怖，卻又忍不住想要仔細去看，將那奇詭的一幕幕刻印在腦海深處。
突然的，世界倒轉。
隨著耳邊出現的模糊而神秘的話語，何水迷蒙間分不清是自己來到海面之下的世界，還是海中的城市從海中翻轉到天空之中。
腳下和頭頂都是一片白色的光，沒有天空與海面的區別。
“咦，樓主竟然是醒著的？”
耳邊是斐玖疑惑的聲音，何水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爆炸了。
這片奇特的空間中似乎有什麽力量在吸引著他，讓他再也無法控制鮫人血脈中積攢的力量。
“何水，你怎麽了？”
朗越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何水卻已經無法看清他的模樣。
他的身體緩緩浮上半空，雙腿逐漸化為鮫人的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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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來四海城的船隊此時正是最密集的時候，眾人根本來不及避讓，慌亂中卻發現那船如蜿蜒的海, 從容而迅速的繞過了他們的船。
甚至都無法看清船上那兩人的模樣。
“好像是巖城城主和康銘島的島主。”有人從兩人身上一深一淺的衣服, 勉強認出他們。
“速度這麽快，是出了什麽事嗎？”
“不知道，最近一段時間四海城很平靜啊，就是鏡月島都沒再派船出海了。”
船隊之間交換著消息一邊繼續朝著刺島前行, 流言從一開始見到何水跟朗越兩人同乘一艘船, 慢慢變成有外來勢力要攻打四海城。
到最後甚至演變成兩人之間不和，所以要找個地方打一架。
再加上從青濤島穿過來的事情，流言演變為朗越不滿何水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兩島之間合作破裂。
“這可真是無稽之談。”游衡無語地將茶杯放在桌子上。
那兩人之間的交情比自己這個最先認識他們的人都要深, 再者，就算兩人之間真的有什麽矛盾, 他們也都是很理智的人，四海城和巖島之間的牽扯這麽密切, 怎麽可能會出問題。
“是不是出了他們兩個都無法解決的事情？”
游衡還真有些擔心起來。
“就是, 兩人本來就彼此喜歡，哪裏來的外人？”斐玖在游衡開口後點頭表示認同。
游衡驚訝的看向坐在對面, 美的宛如雕塑一般的兄妹兩：“何水跟朗越是什麽關系？”
他懷疑自己聽錯了，自己怎麽沒有看出一點貓膩。
游一咽了咽口水, 但回過神後還是第一時間提醒游衡：“大人, 您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那兩位了。”
準確來說, 是沒有同時見過他們兩人, 所以就算他們之間真有什麽。
游衡也看不出來。
“那......這是出什麽事了？”
游衡覺得自己被打擊到了, 目光呆楞楞地看著毛氈地毯上繁覆華麗的蓮花圖案, 覺得自己被那兩人排斥在外了。
自己這個朋友真是沒有一點存在感。
“去康銘島看看不就知道了。”
斐柒站起身來，拉上斐玖就準備去看看幼崽，順便還能擺拜訪一下離開族地的老前輩。
“等等我，我也要去。”
游衡掙紮著從軟塌上坐起來，用平生最快的速度穿上鞋子，急忙追了上去。
·
順山城，城主府。
此時宅院外被康銘島的士兵層層把手，朗越一看這樣的情況反而停下了腳步。
何水跟他對視，一個眼神就明白了，看來情況不是他們以為的那樣。
朗越以前居住的地方就不是城主府的主院，何水跟著朗越的腳步走進一個陌生區域，這個院落裏種植著大量竹子和密密麻麻的花草。
一入內何水就覺得這裏格外的清冷、幽靜，只有極為細小的清脆鳥叫聲緩緩響起。
何水的精神力一直在警惕周圍的情況，以防有其他霊者得知朗風受傷的消息前來襲擊。
走到臥室正門時，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過的斐霍師父正閉目守在門外。
“他的傷並不重，此時正在閉關。”
只不過婪筟不能對外透露出確切消息，先讓朗越回來是最為妥當的。
朗越看了一眼和記憶中相比，沒有一絲變化的紅竹門窗，放緩了聲音問道：“他在哪兒受傷的？”
“是他自己不小心傷的。”
斐霍只說了一句就不願意多提，擡眸看了眼何水，何水苦笑一聲把自己帶來的傷藥，還有近段時間儲存下來的法則原液交給斐霍。
接著抱著情緒有些煩躁的朗越的手臂，把人拉遠一些。
等兩人的氣息消失在竹林後，斐霍看著手中的東西露出一個輕淺的笑容，轉身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按理說已經受傷的朗風，正此時四仰八叉躺在竹床上，胸腹之間有一個冒著奇怪白色火焰的傷口。
他那新長出來的胡子，有一半消失不見，臉色倒也還算正常，就是身上的霊質氣息很不穩定。
“給你，這個用的上。”
斐霍把一個指腹大小的密封琉璃盒子遞給朗風。
“嘿嘿，還是何水那孩子有孝心。”
朗風拿到手裏就知道，裏面裝的是好東西，當即笑了起來。
而他後面想要誇讚的話，都被斐霍一個眼神給咽了回去。
“之後，還要去？”
斐霍守在一旁，當看到朗越傷口上的火焰消失，這才重新板起臉來嚴肅的詢問朗風。
“不去了，極地那裏沒有我想找的東西，那邊的陣法也只是一個幌子。”
何水跟朗越消化起來需要一兩天的法則原液，朗風只用一息時間就睜開了眼睛。
他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可見一斑。
“沒有冰魄？”
斐霍蹙眉，按照族中的記載，當年完整的冰魄一分為二，最大的那一部分後來又回到極地了。
朗風搖頭：“湖底只剩一點冰魄氣息，恐怕冰魄在百年前就已經被帶走了。”
所以湖底的火屬獰獸才成長到，連他都難以招架的地步。
斐霍皺眉，深覺麻煩。
“為什麽這麽著急找冰魄，朗越一時間也不能完全控制住，等四海城的局勢平穩下來，讓他自己找不就可以了。”
朗風撓這頭發深感不解，之前那段時間斐霍還不支持他找冰魄。
“等他們從蜃樓回來再說。”
只希望樓主能認可朗越現在的實力。
·
竹林清幽，春日裏走在其中，還有一絲微涼。
何水拉著朗越的手，勸他：“等伯父傷好了再親自問他。”
長輩之間的情況，不是他們這些晚輩可以輕易插手的，他們總不能直接逼問斐霍師父或者朗風。
只能等他們願意說的時候，將過往的秘密透露出一星半點。
“我知道了。”朗越嘆了口氣，語氣還是有些低沈。
有記憶以來父親從來沒有受過傷，像是永遠都是那副嬉皮笑臉的不著調模樣，朗越只是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父親原來並不是那麽強大。
這樣想來，自己和父親之間的關系真是和平常父子很不一樣，想要關心對方都有種莫名的不自在。
“要抱抱嗎？”何水沖朗越張開手臂。
“嗯。”朗越帶著點鼻音點了點頭，走近了將何水整個人都緊緊抱進自己懷裏。
輕輕嗅著鼻間熟悉的點點海鹽味，還有跟使用自己同樣洗漱用品後沾染上的淡淡清涼香味。
聞著這些味道，朗越感覺到自己的心都在慢慢平靜下來。
兩人就這樣站在竹林中間的小路上，安靜的駐足。
直到朗越心中翻湧距離情緒全部收斂起來，他埋在何水脖頸間的臉這才擡起。
何水一手放在朗越後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再收回手時，指尖捏著兩片幹枯的竹葉。
他擡頭，天空被茂密的竹葉遮擋，只留有一個小小的空隙，陽光從中直直照射下來，在兩人腳下形成一個扁圓的光斑。
他們相擁的影子擁擠在腳下，何水覺得那很像一只氣鼓鼓的河豚。
朗越正享受何水對自己的包容，體會兩人在一起的溫馨時刻，卻感覺到何水胸腔在輕微震動。
“怎麽了？”
他不舍地緩緩松開手臂，直起身就看到何水那雙幹凈的眼眸中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看腳下的影子像不像你？”
何水這話說得莫民奇妙，朗越低頭看著糊成一團的影子，那裏也看不出來像自己。
“哈哈哈，是個氣呼呼的河豚，很像剛剛你的樣子。”
何水輕輕的笑聲徹底讓朗越放開了心結。
“就不能讓我多抱一會？”朗越揪揪何水臉頰上的肉。
“差不多可以了，再站一會咱們兩個身上就都是竹葉了。”
何水晃晃手心中的幾片葉子，轉身讓朗越看自己背後的頭發，上面都是冬日裏枯黃，卻沒來得及掉落的葉子。
朗越幫何水把竹葉摘掉，帶著人順著小路去竹林深處走去。
“我記得這裏有一個小亭子。”
尋找著自己熟悉的記憶點，朗越心裏也有了些期待。
但等兩人看到那灰撲撲的亭子和落滿灰塵的桌椅時，就都沈默了
“......”
“哈，我也有十幾年沒有進過這個院子了，沒想到父親一直沒找人打掃。”
朗越也覺得有些窒息。
何水動手用水將整個亭子沖洗了一遍，還別說建築材料用的很好，就算十幾年沒有打掃也依舊很結實。
吸幹水分後，何水從空間拿出幾個軟墊放在護欄旁，拉著朗越一起坐下。
何水整個人懶懶地半靠在光滑的紅木護欄上，眼眸平靜地看著朗越東張西望，如同一個好奇的寶寶，又或者是懷舊的老人一樣打量亭子周圍的環境。
“母親剛剛失去蹤跡的那段時間，父親就像瘋了一樣，將康銘島上所有和母親有關的東西都收藏起來，包括這個院子，他也將其徹底封鎖，連我也無法進入。”
當時朗越年齡很小，對感情之事又沒有什麽感覺，只是因為不能住在熟悉的地方、見不到父母而感到不習慣。
“那是父親已經離開康銘島，但我並不知道，所以晚上睡不著會拿著枕頭到院子門口，還試圖翻墻進來這裏，但每次都會被師父抓住。”
朗越握著何水的手，學著他的樣子，一手放在護欄上將頭靠上去。
“那時候師父沒有教訓我，只是每次都會詢問我，為什麽來這邊？為什麽哭？”
何水另一只手在朗越眼角輕輕磨蹭，雖然朗越現在沒有哭，但他好似看到了年幼的小孩，偷偷躲在黑暗中掉眼淚。
“師父當時是想讓我明白，什麽是感情。”
朗越在何水想要收回的手緊緊握在手心，兩人雙手都握在一起。
“但我到現在才能大概明白當時的心情。”
看著朗越眼中的遺憾和輕柔的懷念，何水覺得心裏酸酸的，像是被戳到了最柔軟的地方。
“這次去海市蜃樓，我們去問問樓主，你母親的事情。”
斐霍師傅和朗風都說樓主很厲害，或許他們苦苦調查來的那些消息，樓主知道的會更多。
更何況當初看到的傳送門是在千海，那之後蜃樓樓主很快就將兩人送回了四海城。
他掌控千海，怎麽會不知道傳送門的事情，亦或者就連霊神國背後所做的事情，他也知道。
朗越眸中卻沒有欣喜，他晃晃何水的手：“蜃樓樓主非常神秘，我們去也不一定能見到他。而且他之前已經拒絕過斐霍師父這個要求了。”
“等到了那裏再說。”
何水卻覺得或許還有機會，聽斐柒兩兄妹說的，樓主對於年幼的鮫人很是縱容。
就不知道，自己符不符合‘年幼’這個標準？
·
斐柒和斐玖一行人到達康銘島時，正好跟調整好心情的朗越兩人相遇。
游衡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還有兩人耳朵上一模一樣的耳飾，當即就眼淚汪汪。
“你們兩個......在一起竟然也不告訴我一聲，還是朋友嗎？簡直過分。”他一手顫巍巍的指向兩人。
何水摸了摸鼻子，不知道要怎麽說。
他跟朗越確定關系有一年了，但相聚在一起的時間真不多，更何況是同時出現在游衡面前？
“還有更過分的，你想看嗎？”
朗越之前跟何水一番談話後，像是擦掉了精神上的一層霧霭，現在他整個人都輕快很多，外在表現就很活躍。
“我不想！”
游衡開口拒絕，他比面前這兩個人的年齡都要大，結果現在也還是個單身，他才不要再被秀恩愛。
然而他的拒絕硬核晚了，朗越在眾人意外的瞪視中，湊到何水臉頰旁輕輕親了一下。
游衡已經被朗越驚人的舉動給驚呆了，然而看到這一幕的斐玖確實忍不住捏緊拳頭。
“啊！朗越，別動崽崽！”
說罷就沖了上去，要讓朗越放下攬在何水腰上的手。
斐柒怕斐玖真的傷到朗越，急忙上前阻攔。
場面頓時鬧成一團。
而在眾人身後，存在感微弱的亞德眼睛卻亮了，他好像發現了一個很重要的消息。
面前兩個年輕人就是康銘島和青濤島的主人，據傳聞朗越島主長長是一身黑衣。
那麽被鮫人稱為崽崽的何水島主，難道也是鮫人？？
何水處在人群混亂的最中心，卻也是最冷靜的那一個.
他清楚地看到了跟著幾人一起過來的異族年輕人對自己的打量，還有之後眼神中掩飾不住的驚訝。
感知到他身上沾染到的鮫人氣息，何水看了眼跟朗越打鬧間，眼神一片純澈的斐玖，還有抱著妹妹的腰試圖把人拉走的斐柒，明白了其中的關鍵。
當即看向亞德，食指放在唇邊露出一個淺笑。
亞德眼睛不自覺瞪大，知道自己猜測的恐怕就是事實，但在何水的註視下，立即一手捂住嘴，點頭表示自己絕對不會多話。
何水收回視線將目光看向主院位置，有陌生的氣息進入城主府了。
另一邊打鬧的三人也停下動作，他們趕過去的速度很快。
但也比不上兩位長輩收拾人的速度更快。
算不得整齊的屋舍小院外，破舊的地磚碎了兩塊，角落的枯葉堆上沾染上點點血跡，其中還躺著一個重傷昏迷的身影。
斐霍攔下幾個小輩不讓他們入內：“有毒。”
朗風收回看向屋頂的視線，他的傷剛痊愈。
誰知道外面有沒有埋伏？該收斂的時候他不會出去浪。
接著翻轉打火機，將院內無形的毒霧全部點燃，一股焦臭的氣息被風吹散。
這時眾人才在斐霍的示意下放開了呼吸。
“斐柒，斐玖見過斐霍長老。”
眼看危機解除，斐柒、斐玖兩兄妹立即上前恭恭敬敬給斐霍行禮。
“嗯，起來吧。”
斐霍上下打量了一下，面前兩個鮫人也是自己眼熟的，不過當初自己離開族地時他們正式最調皮活潑的時候，幾乎整個鮫人族都被兩個小崽子鬧得翻江倒海。
現在看來，這兩個長大了脾氣也收斂了很多。
“多久回去？”
斐霍看了眼去找朗風的朗越跟何水，帶著兩個鮫人回自己的住處，順便將其他人都帶走。
斐柒恭敬地回道：“我們想先把何水弟弟送回去，再出來歷練。”
斐玖乖乖跟在自家哥哥身後，聞言聽話地點著頭。
亞德不知道為什麽也跟著斐玖一起點頭，惹得斐霍多看了這人一眼。
轉眸瞪了兩兄弟，接著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才出來多長時間，竟然已經暴露了鮫人的身份，還連帶著自己跟阿水的存在也被人知曉了。
看來族人還是需要更嚴格的教育，指望接受了傳承記憶就能長大？
比照現在的人類社會，已經不適用了。
·
何水作為半個家人，參與了這一次的父子交談。
從中深切體會到了這父子倆之間的僵硬氣氛，還有談到某些重要的地方。
他們就一個笑嘻嘻的試圖糊弄過去，一個板著臉彪冷氣。
很有一種自己中學剛和父親相認後的氛圍，不過他們父子倆都是不是暴躁的脾氣，也不會嘻嘻哈哈，只是相對沈默而已。
也或許是因為今天自己在，所以這兩人還都收斂了一些，聽朗越之間說的，有時候他們還會打起來。
“大多數情況我都已經知道了，還有瞞著我的必要嗎？”
朗越對於和朗風之間的無效溝通感到無可奈何，頭疼地揉著自己的眉心。
“唉。”朗風嘆了口氣。
確實，朗越實力要不了多久就和自己差不多了。
朗風笑著看了朗越一眼：“有些事我也不能說，真想知道就去蜃樓得到樓主的認可。”
“我會的。”面對朗風柔和下來的態度，朗越臉色和緩下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一雙青藍色的眼眸中滿是認真。
何水在一旁看的好笑，其實朗越在朗風面前還是很好哄的。
“在笑什麽？”
出了房間後，朗越好奇的詢問何水嘴角那一直沒有收斂下來的笑容。
“我覺得你父親很關心你。”何水直視朗越的眼睛。
朗越難得被看得不好意思，微側過頭。
今日他的頭發都被高高的束起，沒有發絲遮擋，泛紅的耳尖很是顯眼。
“你說是不是？”何水湊近了想要看看朗越的表情。
結果卻被朗越一雙大手給擋住了臉，什麽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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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出發前往海市蜃樓還有一段時間，四海城內的百姓們卻每日都像在過節日。
除了今年更加盛大的貿易會外，最大的熱鬧就是青濤島島主和康銘島島主之間的八卦。
兩座島上明明有不少人都清楚朗越跟何水之間的關系，可卻沒有一點內部消息流傳出來。
反而大家都是用戶一副看好戲的姿態，探聽著八卦。
甚至將荒謬到過分的流言，當成下飯菜。
何承安甚至還拿著八卦給何水說。
眼看著是將這些小道消息，當成了忙碌工作空閑中的娛樂。
“現在最新的消息已經流傳成，青濤島島主暗戀康銘島島主，所以找了一個身材相似的替身，甚至不惜將替身囚禁在身邊，最後讓他神智瘋癲。”
“然後這件事情還是被康銘島的島主知道了，現在雙方正在鬧矛盾，只不過雙方合作太過緊密，所以暫時沒有鬧僵，但康銘島島主明顯不再跟青濤島島主來往。”
“......那些人不去出話本可惜了。”
何水手中翻書的動作有微妙的停頓，但最後還是決定繼續工作。
然而隔壁房間裏的朗越卻興致勃勃，他從內間的小門中探出腦袋，疑惑道：“怎麽沒有人猜測，康銘島島主也喜歡青濤島島主，但是青濤島島主卻又發現自己是真的愛上了替身，所以才鬧矛盾的？”
朗越最近也從流言中發現了新樂趣，基本不用真面目找何水，甚至讓何水給自己雕刻了好幾個不同的掩飾情緒的面具，簡直就是在故意攛掇流言擴散。
1008樂得哈哈哈直笑：“宿主大人，我覺得朗越才是真的適合寫小說的人，這腦補能力簡直絕了。”
何水反手用書在朗越的頭上敲了一下：“這些文件你準備什麽時間自己處理？”
“不打擾你了，我這就回去看書。”
朗越立即在嘴上比了個禁聲的手勢，乖乖把門關上，只是在最後時刻還不忘把何承安手中的小紙條抽走。
何水在這邊跟何承安商討出版社擴展新項目的事情，敏銳的精神力還能察覺到小屋裏朗越笑的在床上打滾的動靜。
“最近飛艇短途航行活動收益十分可觀，按照你之前的吩咐，所得利益的三分之二被撥給何竹的研究室。”
“那位閑著無聊，把該升級的機械都做了提升。出版社的印刷工人分分反應，只做最基礎的那些書籍印刷，他們幾乎沒什NFDJ麽活要幹了。所以印刷廠負責人詢問，是否可以印刷其他書目？”
何水點點頭，他之前就在實驗室裏見過新版的打印機。
何竹硬是把自己從系統商城中購買的打印機拆分，然後該改造成了一個簡便型的針式打印機。
在何承安看來好像是何竹輕輕松松就改造完成的項目，但實際上卻斷斷續續用了大半年時間才做好。
字車、傳動機還有走紙機構，甚至包括字庫都需要何竹親自設計，一點點雕琢出模具，然後再讓何教官等金屬的霊者來大量覆刻。
光是一個字庫就用了快半個月時間，期間要拆分這個世界常用字的字形和音節。
不過字庫設計出來後，以後計算機做出來就可以直接使用，到是方便了很多。
何承安驚嘆於現在印刷書籍的便捷，卻不知道再過幾年大家辦公效率會提升到難以想象的程度，甚至就連紙質文件都可以拋到一邊。
“當然可以，游衡那裏有一套地圖，先把那些印刷下來，現在打印機還不能印刷圖案，可以去找地圖的繪制者幫忙刻板。”
何水把原本的想法暫時按下，想到了那個纏著斐玖硬是要了一個去海市蜃樓名額的亞德。
覺得應該給那人多找些事情做做，別總打著畫畫的名義去泡魚。
“正好，在打印地圖的時候，可以成立一個報社。策劃一下每日報紙，印刷一些四海城最新的消息，比如青濤島上下發的政策、商人的廣告、或者是流行的八卦還有精彩的小說。”
何承安眼前一亮，拍掌叫好：“這個主意很不錯，到時候就讓士兵們拿著報紙去村寨中做宣傳，報紙上最好多印刷一些學校的內容，讓百姓們知道學習的重要性。”
“嗯，你有想法就好，要不讓你做報社的主編？”
何水把各種報紙的名稱，還有報紙上能印刷的新聞內容，以及廣告收費標準等等寫在一張紙上，將其遞給何承安。
何承安眼中閃過掙紮，最後用力搖搖頭：“那還是算了，我還要去海市蜃樓，這個機會得來不容易，報社還是交給留守的大家吧！”
何水失笑：“先發行一種報紙試試水，要是接受度不高就變成兩日或者一周發行一版，等你回來後，要是還想出版報紙也還有機會。”
“那行吧。”
何承安晃晃手中的紙條，笑著回碧濤城的辦公樓，給它找個合適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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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貿易會提前到了三月，時間整整延長到十五天。
期間往來的商人各種發色眸色都有，不少人跟亞德相似，都是在得到刺島那邊的消息後就已經出發的遠海大陸的人，立時一年或者大半年這才趕到。
巖城展出的商品十分吸引眾人的目光，但在匯聚了這麽多各國奇人異士的大會上，也出現了不少讓何竹都為之驚訝的新科技。
就比如古索國的一個大商人，他手中就擁有一小部分核心能源的設計圖紙，並且十分有創造力的將其與獰獸血丹結合在一起，利用機械機構和霊質金屬，制造出了一個基本可以全自動化的機械動物。
“我想要！”
何竹兩只腳就像是被黏在地上一樣，動都不能動。
陪在一旁的何水只好上前詢問價格，然而店主才不缺錢，何水一說用錢換，老先生頭一扭當即就不再理睬他。
何竹拉著何水的衣袖，一手將臉上的眼睛扶穩，鏡片下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幽幽地看著他，在搭配上他白大褂下輕飄飄的麻桿身材，簡直就是像一只背後靈。
“我再試試。”
何水摸了一把額頭不存在的冷汗，繼續跟老先生交涉。
他沒等來老先生的松口，到時聽到了周圍人的竊竊私語。
“沒想到青濤島島主這麽花心，心中仰慕康銘到島主，身邊養著一個替身還不夠，竟然又陪著一個陌生男人在逛街，看著他對那人縱容的樣子，真是沒想到啊。”
“一城之主還能為他放下姿態，看起來是真愛啊。”
“之前那兩個不會都是替身吧？”
“......”
何水：“......”
1008：“哈哈哈哈哈，這些百姓也太厲害了吧！想象力真豐富。”
何水面上一片平靜，好似沒有聽到眾人的議論一樣：“我好像太寬容了。”
1008：“這不是你樂見其成的嗎？親民的領導者，沒看百姓都敢光明正大說你的八卦了。”
“你是青濤島島主？”
沒想到老人也聽到了遠處的竊竊私語，終於正視起何水。
何水看了一眼蹲在機械動物面前專註研究的何竹，對老人點了點頭。
“我的狗給你了，讓我加入巖城，要能參與飛艇研究的那種加入。”
老者目的十分明確，核實了何水的身份後，當即就將一旁的機械‘狗’抱過來，一把塞進何水懷裏。
“唉，這是我要的。”
何竹小心翼翼把狗抱回自己懷裏。
何水眨眨眼後退一步，沖兩人比了個請的姿勢。
去巖城駐地秘聊。
剛剛何竹撲過來時，他都聽到周圍百姓的驚呼了。
之前只是聽聽還沒什麽，現在身處其中才會明白。
他真是讓大家吃的太飽了，而且四海城的百姓精神生活太過匱乏，怎麽能只盯著自己的八卦呢？
報紙還是盡快發行吧，最好加一個八卦版面。
回了駐地後，何竹就不用再掩飾身份，何水立即被兩個科學狂人給拋在一邊。
剛一出門，朗越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幽幽地趴在何水背上：“聽說，我又多了一個情敵？”
何水笑：“沒錯，這次八卦聽的很及時啊。”
朗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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貿易會結束，拿到邀請函的人開始準備出發去千海，而沒有拿到邀請函的，也有很多人想要跟著一起去湊個熱鬧。
朗風當年被樓主丟出海市蜃樓，這輩子都不讓他再踏足千海，所以只能留守。
斐霍說要幫何水看顧四海城，會晚一點再回去。
於是沒有什麽顧忌的朗越跟何水，在昏暗的夜晚，提前一步帶著各自的船隊出發了。
有斐柒斐玖帶路，他們根本就不用擔心會迷失方向。
然後......進了千海迷霧範圍，斐柒就從介子空間中拿出一個小巧的羅盤。
怎麽看怎麽像邀請函附帶的那個小東西。
何水：“......”
他錯了，原來鮫人也不能在這裏分辨出方向。
看出何水的無語，斐柒解釋道：“鮫人族地隱藏在千海下方，整個海域上都有陣紋籠罩，海市蜃樓是會移動的。”
“如果只是單獨鮫人前來，會將蜃樓吸引過來，但是現在船上還有人類，那鮫人也需要羅盤指引方向。”
何水跟朗越互相對視一眼，兩人心中同時有個想法。
或許當初樓主不是被傳送門吸引，而是察覺到何水的氣息所以才會過來找到他們。
迷霧隨著船隊深入越發濃郁，一連五天過後，船上的普通人和霊者都變得昏昏沈沈，最後幹脆躺下一睡不醒。
反而是朗越跟獰鬼們都沒有大礙。
沒等斐柒解釋其中原由，多日不曾見過的天光出現在船頭。
千海上的迷霧慢慢散去，顯露出了這裏真正的景色。
海面之下隱藏著一座城市，詭異的屋頂與深海下的叢林向下顛倒，互相對立。
巨大的海獸在期間穿行，閃爍著五色光輝的水母朝著海面浮動，其後腕足蜿蜒如絲帶。
最讓何水驚訝的卻是海面竟然沒有一絲波動，四五百米的海水，清澈的宛如並不存在。
海中所有事物全部一目了然。
清晰到近乎恐怖，卻又忍不住想要仔細去看，將那奇詭的一幕幕刻印在腦海深處。
突然的，世界倒轉。
隨著耳邊出現的模糊而神秘的話語，何水迷蒙間分不清是自己來到海面之下的世界，還是海中的城市從海中翻轉到天空之中。
腳下和頭頂都是一片白色的光，沒有天空與海面的區別。
“咦，樓主竟然是醒著的？”
耳邊是斐玖疑惑的聲音，何水卻覺得自己的身體快要爆炸了。
這片奇特的空間中似乎有什麽力量在吸引著他，讓他再也無法控制鮫人血脈中積攢的力量。
“何水，你怎麽了？”
朗越焦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何水卻已經無法看清他的模樣。
他的身體緩緩浮上半空，雙腿逐漸化為鮫人的魚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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