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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重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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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秋兩季骨川海裏到處都是匯聚在一起繁育後代的魔鯨群, 可因為這座島上的火山十分活躍,魔鯨群往年從不會靠近這裏。

淩火用匕首劃傷手心,疼痛的刺激將他從混沌的鯨鳴中喚醒。

鮮血順著他的手腕一滴滴滑落, 周圍地面上枯黃雜亂的野草在吸收了血液後快速生長, 將被迷惑得神志不清的幾個霊者綁在原地。

此時,淩火身邊的普通人護衛們已經清楚發生了什麽。

其中一人點燃紅色的信號彈,隨著一聲尖銳的爆音,玫紅色的粉末從天而降。

周圍士兵看到信號後立即匯聚在一起, 讓自己身上都沾染上玫紅色的粉末。

另外幾人則拿出特殊的耳塞, 熟練地將幾位霊者的耳朵堵上,很快這些人也從鯨鳴中蘇醒,根據淩火身邊護衛的旗語行動起來。

“是魔鯨群,大家先看守住戰船, 隨時準備離開!”

撤退的信號被島上其他士兵看到,於是紅色的信號彈接二連三在各處亮起, 每亮起一處就代表那裏的人已經收到了要傳遞的消息。

等淩火等人站在船上都能看到魔鯨的身影時,各處匯聚而來的士兵足有兩百人。

還剩下一半人在島中心的紅錫礦裏挖礦。

他們將十艘戰船上的火炮全部擡出, 淩火本打算帶著船隊去往海島另一岸等人, 可這一次遇到的鯨群十分奇特。

似乎是發現他們沒有受到鯨鳴的幹擾,於是魔鯨們在靠近海島後就沒再發出鳴叫。

就在此時, 如洗的碧空突然變成一片黑沈沈,不知哪裏飄來的烏雲翻滾著落下連綿的雨滴。

“糟糕!”

身上的紅錫粉被雨水沖刷掉了, 原本只是圍在戰船附近的魔鯨們驟然煩躁起來。

為首兩只一黑一白的巨大魔鯨, 帶著兩只穿梭在雨幕中的水身朝著最前方的戰船襲來。

“火炮!”

隨著一聲令下, 數十門紅色炮筒朝著海面下的巨大身影轟去, 炮彈中的火藥並不多, 炸開後在水中散開不少紅色的紅錫粉。

魔鯨身體太過龐大, 大範圍的火炮攻擊只在它們身上一些造成細小的傷口,真正讓它們感受到疼痛的反而是那些細碎的紅錫粉。

不只是海面上,那十艘白色的戰船上此時同樣灑滿紅錫粉,像是十艘被花汁染紅的花船。

何水隱藏的雨幕中,他清楚地感知到空氣裏原本活躍的霊質在接觸到那些紅錫粉後,就像是喝下狂暴藥劑一樣,不再受到霊者和獰獸的操控。

他的雨陣是完全由魔法元素構成的,此刻並沒有受到影響,可落在船上的雨水卻也再無法凍結成冰。

甚至就連想要用雨水攻擊那些人也非常困難。

1008:“宿主,那些粉末讓魔鯨群很煩躁。”

“紅錫粉能屏蔽霊質,大範圍灑在海面上,魔鯨群會在呼吸時通過氣孔將紅錫粉吸入體內,那樣魔鯨對於霊質的控制就會失控,看來他們很有對付魔鯨的經驗。”何水嘆了口氣

原本構築的大陣無法使用,何水用精神力仔細探聽戰船上的聲音,尋找破解的方法。

曼原本煩躁於身體裏進入的小東西,可很快就發現自己和族人身上的氣孔外都多了一層保護罩。

它明白是何水在幫助它們,轉而發出一聲長鳴。

無法用水身攻擊,他們魔鯨還有龐大的身體。

而且曼已經認出了船上的標記,每年開著這些船的人類都會用這樣卑劣的手段大肆狩獵海獸。

曼年幼時的族群,因為無意中路過西邊的海島而遭受過這些人類的攻擊,當時它被族人保護在最中心,可還是因為吸入了紅色粉末而難受了很多天。

魔鯨群擅長配合,它們在曼的指揮下用鋒利的背脊劃開一艘戰船的船底。

“放!”

雨幕中海裏一閃而過的幾道白色身影,讓淩火芒刺在背。

然而這次遇到的魔鯨群數量遠超他的想象,顧不得繼續尋找海裏的異樣,他帶人專心應對魔鯨。

損毀戰船上的士兵們順著木系霊者構建的藤梯轉移到安全的戰船上,所有人去舉起手中的利刃,帶著藍色幽光的長矛和鋒利的魚叉朝著海面上起伏的身影呼嘯而去。

長矛上的毒物無法分辨,何水正在控制戰船下的海水,此時只能提醒曼和牙一聲。

魔鯨身體龐大從來不畏懼毒藥,而且族中大部分成年魔鯨會側過身體用堅硬的背脊去抵擋,只有少數剛成年的魔鯨還不能靈活地運用身體各處去戰鬥。

魚叉刺穿一只魔鯨的尾巴,頓時它下半個魚尾都僵硬起來。

無法游動的下場就是,小魔鯨沈重的身體快速朝著海底墜落。

就在此時船上的人拉起魚叉上的繩子,他們還想要捕撈魔鯨。

看到這一幕,怒意充斥何水腦海,原本僵持的凝冰速度驟然加快。

巨大的冰刺從海底深處浮現朝著其中一艘藏著水屬霊者的戰船飛去。

就在那頭小魔鯨因為身體即將脫離海面而發出驚恐的尖叫時,一道白色身影一閃而過。

是一條中階璃蛇,它的身體盤繞在繩子上,火焰從鱗片縫隙中冒出,快速地將材質普通的繩子焚燒成灰。

此時何水已經將那個水屬的霊者所在的戰船從下而上摧毀,看清那個霊者是一個還沒成年的孩子時,何水忍不住皺眉。

他現在還不知道嶺子國的情況,否則就不會因為船上那些年輕的士兵們而無法下手。

長矛接二連三地朝著魔鯨群襲擊,璃蛇們身形嬌小動作靈活,快速穿行在戰場上救下一條又一條魔鯨。

曼註意到這一幕,主動聯系上牙,用自己的身體遮擋住包裹著紅錫粉的炮火,掩護牙的動作,它們合力將淩火所在戰船的船底搗毀。

紅錫粉對水屬性霊質影響最大,對火的抵抗力就要小上很多。

局面正在朝著何水一方轉移,海島之上卻出現了一批上百人的軍隊。

被淩火安排去島上挖礦的人馬回來了,他們還帶著龐大的陸地獰獸和已經裝了一半的礦車。

淩火帶著剩下人手轉移戰船,繼續朝著海中拋灑紅錫粉,同時安排陸地上的人組成戰陣。

眼看陸地上那些士兵手中長矛和箭矢落下,魔鯨和璃蛇們就要陷入困局。

1008著急道:“宿主,您......”

何水直接阻止了系統的話:“我沒有心軟,但也不弒殺。”

這些人只是不知道冰巖島已經有了歸屬,不暴露身份是因為現在的巖島還不足以應對一整個國家。

沒有全力出手則是因為曼和牙都悄悄給他傳遞了消息,看它們的意思,是想要用這次戰鬥來歷練各自的族人。

冰巖島上散落的紅錫粉並不密集,又被雨水沖刷了小半日,早已找不到多少蹤跡。

而這些新來的士兵們,因為一路匆忙奔波,身上的紅錫粉所剩於無。

雨滴落在他們身上瞬時凝結成冰霜,流經地面後形成一道道冰牢籠。

這些士兵身上並沒有隨身帶著紅錫粉的習慣,只能因為寒冷和冰霜而僵硬著身體待在原地。

淩火終於察覺到不對,魔鯨群還有另一種獰蛇好像都是受人控制的,而自己還沒到高階,感知範圍內根本就沒有另外一人的身影和氣息,明顯自己這些人都不是那人的對手。

那人不動手只怕也是因為沒有應對紅錫粉的方法,所以才只能躲在背後。

可淩火心中還是十分恐懼與驚訝。

從未有人能夠控制這麽多魔鯨,而另一種能冒火的白色獰蛇他更是從未見過。

到底是哪裏出現了這樣的一個人,他到底是霊者還是獰鬼?

以他控制獰獸的能力,還有這座島上的痕跡,似乎是要發展自己的勢力。

一旦真讓他在這裏建立了自己領地,又有霊礦加持,遲早會威脅到距離這裏並不遠的嶺子國的安危。

嶺子國皇家秘史上記錄了不少因為高階獰鬼而造成的血腥殺戮,也是因為這些原因嶺子國近百年來的獰鬼一出生就會被斬殺。

淩火因為那隱隱的危險而想了很多,可現實只過去一瞬。

現在的情況對他們非常不利,十艘戰船只剩下七艘,卻一頭魔鯨都沒有拉上來,甚至那些沒有受到致命攻擊的魔鯨之後都有可能被救活。

“我們這是被當成磨刀石了。”

淩火當即讓剩餘船只匯聚到一起,灑下大量紅錫粉,讓人闖入島內接應剩餘的士兵。

接觸到紅錫粉後島上的冰層快速消退,甚至天空中的雨也停止了。

何水並沒有趁這個時機讓魔鯨群們攻擊,反而是讓它們後退。

一聲不同於魔鯨鳴叫的悠揚吟唱響起後,在場的人類像是被迷失了心智一般忘記了掙紮,如同木偶,身體僵硬地回到船上。

何水從他們中間帶走了幾個人,還順走了獰獸車和上面的紅錫礦。

1008看著宿主進入島內的背影不知所措:“宿主,你這是要幹什麽?”

“要地震了。”

何水腳下步伐加快,1008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們已經來到了冰巖島半中央的位置。

1008看到了火山上融化的冰雪,還有噴氣孔中向外湧出的白煙訥訥無言。

何水停在紅錫礦前,地面的碎石在輕微跳動,地震了。

“宿主,我還沒有察覺到一點異樣啊,你是怎麽發現的?”

“是這個。”何水晃了晃手中嬌小的水晶兔子。

這是晶兔,嶺子國特有的一種獰獸,被專門培養為尋找蘊含霊質物質的尋寶兔。

晶兔膽子十分小,此時被何水輕輕晃了兩下竟然就兩眼一瞪昏了過去。

何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轉而把晶兔放回空間,拜托雪凰照看一下。

別讓這只尋寶兔就這樣被嚇死。

他很早就到了冰巖島,正好聽到了淩火和那個小兵的對話。

趁著曼和牙帶著族人跟戰船上的士兵戰鬥時,何水分辨出了聽到霊礦的消息人。那幾人此刻都被璃蛇們帶著,藏在冰巖島下的暗道裏。

·

火山噴發前有很多預兆,何水還有一點準備時間。

“宿主,你難道是準備把紅錫礦整個都收進空間嗎?”

1008發現宿主的精神力在向下包裹紅錫礦時,很快就想明白了宿主的意思。

“那倒也沒有,只是想多收集一些材料,畢竟火山爆發後很長一段時間不適合靠近冰巖島。”

何水說話間嘗試將精神力擴大到最遠的範圍,並且用精神力去感知地下各種巖石和礦物。

說起來,這還是何水第一次把肉眼不可見範圍的東西搬進空間。

“希望我的精神力足夠支撐。”

在完全跟空間融合後,何水明顯感覺到自己精神力提升了一大截,但一直沒有機會切實體驗。

1008看著系統面板上的數據有些羨慕:“宿主,你的精神力現在相比之前增長了五倍,按照數據計算應該能超過我最遠的掃描範圍。”

何水搖頭,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你的系統掃描功能可以將範圍內的一切事物都記錄下來,。並且進行分析。我精神力最遠只能模糊探查到大概,稍遠些就分辨不清是泥巴還是巖石了。”

1008抱抱自己,就當宿主在誇獎它。

紅錫礦連帶著上方的巖石和土壤一起被搬運進空間,楞是在海灘附近堆出一個小海島。

面積更是遠比當初那艘大船要大很多,但是這一次何水只感覺精神力有少量的消耗,並不會讓他感覺到疲倦。

其間1008,一直在何水耳邊小聲地催促。

“速度啊,宿主,在我探測範圍內火山隨時都要噴發,我不想成為第一個烤系統啊。”

“......”何水無話可說,明明他們剛剛才回過空間。

雖然小系統戲精附體,但何水還是象征性地安撫了它一下:“不用害怕。”

嘴上這麽說著何水速度倒也不慢,收集了紅錫礦後徑直來到岸邊,也不理會已經蘇醒過來的淩火等人,兀自進入地下巖洞,找到了霊礦所在的位置。

“宿主,難道你還準備把霊礦也帶走嗎?”1008驚愕。

“小系統,你幫我找找有沒有單獨的霊礦脈,我準備帶走一條。”一查之下何水發現自己低估了冰巖島上的霊礦含量,也高估了自己的精神力。

以他現在的精神力竟然沒有探查到底,可他知道地下礦脈並不是完整連在一起的。

他精神力的掃描還無法太過精準,只能讓1008幫忙。

紅錫礦並不蘊含特殊的能量,何水隨意想搬多少都可以,但是霊礦不行。

一旦從中截斷,霊礦的氣息就會散發出去,那會吸引來大量的獰獸,不管那些獰獸是善還是惡,沒必要讓它們這樣平白地把生命浪費在即將噴發的火山中。

1008知道時間緊迫,沒再猶豫,鉆入礦脈中幫宿主尋找那些,處在宿主精神力探查範圍內的小型獨立霊礦脈。

精神力消耗過大是會死人的。

半刻鐘後,何水總算完成自己的目標。

從洞穴深處走出來時,他的眼前還有些模糊,好在這一次並沒有七竅流血。

淩火想要掙紮卻因為一旁守著的牙而不敢亂動,但是在看到何水走出來時,他還是開口想要說些什麽。

何水耳朵裏都是嗡鳴,根本不想聽到任何聲音,偏偏這時又來了一個大地震。

他們所在的洞穴開始搖晃,上方巖石不斷產生裂縫,一塊碎石砸在何水頭頂,被他接住順手塞進淩火嘴裏,磕掉了他一顆門牙。

“走,會巖島。”

冰巖島上爆炸聲響起,何水躺在曼的背上看著身後的海島輪廓一點點消失,他側過身讓曼游得再平穩一些。

一手支著臉,從他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火山噴發的完整過程,以及天空上逐漸蔓延開的厚重灰雲層。

雖說這次火山噴發並沒有把巖漿覆蓋整個冰巖島,可是島上目之所及的範圍都將被厚厚的火山灰覆蓋。

冰巖島上大概十幾年或幾十年噴發一次,何水找到這裏時,冰巖島已經度過休整期,自行發展出了動植物。

這一次噴發如果能夠盡快見到太陽,島上的植物倒是不用擔心。

甚至就算這一次植物全死了,只要留著種子總是還會發芽的,但是那些動物恐怕就無法幸免於難。

唉,這樣的情況也不知道那些管松能不能活下去?

要是不行可能還要重新找地方,看樣子,還是不能把希望都放在隨時會火山爆發的冰巖島上。

回巖島的這一路上何水都是睡過去的,最後他還是被1008叫醒的。

淩火等人被灌了壓制實力的藥劑,還被綁著放在年齡較小的魔鯨背上,這一路上的經歷簡直可以用地獄來形容。

吃喝拉撒沒有人管,隨時都有可能被魔鯨帶著進入海底來一次深海巡游,要不是有成年已久的魔鯨們看著,他們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

等被何水捆著踩在地面上時,淩火腳下一軟,當場就給何水跪下了。

“倒也不用那麽客氣,淩火王子?還是叫你淩火將軍?”

何水笑容和善,但落在淩火眼裏他只想打冷顫,沒看身後的海面上還有那麽多雙獰獸眼睛在盯著他嗎。

不過一路再是狼狽他也還是認出了巖島,在看到敞開的出口時他的瞳孔一陣收縮,只是一年沒來巖島,面前這人到底是如何將這裏改造成這個樣子的。

再看身後的獰蛇,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幽靈魚?

“咳。”何水輕咳一聲喚回淩火的心神。

他臉上勉強保持冷靜,既然已經被俘那就要保持該有的態度,垂下眼睫恭敬客氣地說道:“霊者大人,叫我淩火就好。”

這人既然沒有殺自己那應該是想從自己這裏知道一些嶺子國的消息,或許可以趁機打探一下這座島上的情況,如果還有機會回到嶺子國,他一定會好好把自己的遭遇返還給面前這人。

“哼”

何水哼笑出聲,面前這人倒是會遮掩自己的情緒,就是門牙缺了一顆說話有些漏風,挺好笑的。

也不在意淩火是如何想的,何水揮揮手,碼頭附近的士兵和灰衣執法隊成員同時靠近。

“這些人是私闖冰巖島的犯人,先送去牢房勞動改造吧,其中有霊者,記得按時給他們服用藥劑。”

“是,城主大人!”牢房是屬於執法隊的範疇,灰衣人上前彎腰行禮,接著招呼同伴,拿出身上的繩子將這五人重新捆綁了一遍。

淩火眼睛猛地瞪大,這不對勁,不是應該先審問他們一番嗎?

送去牢房還要勞動改造是怎麽回事?

不等他掙紮,一個灰衣人拿出布團熟練地塞進他嘴裏,堵住了他剩下的話。

既然城主大人沒說要審問這些人,那他們就不用說話了,只要老老實實參加改造就行了。

1008不解:“宿主,你把他們這些人帶回來難道不是要詢問嶺子國的事情嗎?”

何水伸了個懶腰,揪揪自己身上好久沒換的衣服,心想該去紡織廠看看了,自己要的布料應該造出來了吧。

“是啊,但是現在冰巖島火山爆發了,我又不用著急,先磨磨他們的性子。”

·

康銘島。

朗越剛剛帶著船隊處理完遷徙過來的劍魚群,整個海灣的海水全部被染成紅色。

這些劍魚中有不少低階獰獸,每次遷徙路過康銘島都十分霸道,普通的劍魚用長吻見到魚或者人就抽,獰獸就用鋒利帶著鋸齒的長嘴到處戳,人體、礁石、海船,見到什麽戳什麽。

讓人恨得牙癢癢。

每年它們都會路過康銘島,偏偏每次經過的河流都不一樣,讓人防不勝防。

“受傷的先去處理傷口,餘下的人把船拉上去修理。”說到這裏跟隊過來的人都笑了,實在是這次帶出來的船沒有一個是完好的,就連朗越的船底也有一個洞,被他用冰堵上了。

等到大家上岸,附近的村裏立即送上幹凈的水和食物,然後村民們拿起漁網去海裏捕撈劍魚的屍體。

這些魚,霊者大人們只要一半,剩下的他們可以自行處理。

算是白得的額外收入,至於那些破損的船和碼頭上的損傷,他們自己去山上砍幾棵樹修修就好,根本不費錢。

朗越剛把身上濺到的劍魚血處理幹凈,姬霖就湊了過來,笑得頗為幸災樂禍:“少主大人,沖霄島那些人說得冠冕堂皇,甚至還到處發邀請函,可你看現在馬上就五月了,可沒來幾個人啊。”

“海上行路都有意外,貿易會不會取消,只會往後延續一段時間。”朗越一點點用麻布擦幹凈短刀上的血跡。

跟著何水一起在嚴島上過了大半個月普通人的生活,他現在也學會了怎麽去享受,而不是一味地追求快捷。

像現在這樣一點點觸摸自己的兵器,霊質跟短刀融為一體的感覺非常微妙,似乎他的刀法都精進了不少。

而且,這都五月了,何水說過也會過來,不知道那個小家夥什麽時候到?

“少主,你有沒有發現你身上多了些人味兒?”

姬霖說這句話時很是感慨,她算是從小跟朗越一起長大的,一路見證了朗越的成長。

並不是說朗越以前就有多冷酷,而是他以前哪怕跟他們接觸,也總感覺隔著一層距離。

現在那來開的距離好像被朗越自己撤了下來,明明他身上的冰屬力量更強了,他的氣息反而柔和了下來。

雖然他自己不承認,但在他們這些人看來,朗越跟朗風島主是非常相似的,不愧是父子,他們性子中都帶著一些懶散霸道。

“少主,青濤島的人上門求見。”朗越剛回到城主府就接到了下人的傳信。

明明他師傅和他爹都在家裏,人都到了跟前卻一點都不管。

真是說到做到,一定要把所有事情都堆在自己身上。

朗越真是被這兩個大人給徹底折騰得沒脾氣了。

四海城中的地位按照武力值先後來劃分,青濤島最弱、康銘島最強。

再加上兩座海島距離極近,青濤島不想挨打就只能選擇跟康銘島合作。

三十年前兩者就簽下協議,互相幫助,青濤島生產藥物,康銘島生產武器,兩者相輔相成。

但耐不住青濤島新上任的島主就是一根墻頭草,他對青濤島的地位感到不滿意,於是跟鏡月島打招呼,鏡月島沒理他。

又去跟沖霄島打招呼,現在又因為朗風回來,沖霄島的人不理他,於是又求到了康銘島這裏。

這次過來明著說是因為:“青濤島上最珍貴的青霊蜜蜂丟了,麻煩康銘島的人幫忙出海尋找。”

但實際上就是來服軟的,還要自己給自己找個臺階下。

他們送過來的這一批藥材,可遠遠超過了那一批蜜蜂的價值。

朗越覺得可有可無,他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等這次會議結束之後,四海城的局勢將會有大變動,以清濤島現任島主的能力只會落得被瓜分的下場。

但是他真的看不慣自己父親和師傅,就這樣把事情都堆在他身上,而他們兩個悠閑得跟什麽似的。

朗越轉身直接帶著自己的人手跟著青濤島的人出海,把康銘島那一攤子事重新交給自己老爹和師傅。

隨著他們的船隊向北靠近,他心裏隱隱意動。

這會不會正好遇到何水的船?

這次出來好像就帶了兩身衣服,還都是黑色的,也不知道何水喜歡不喜歡?

或者到時候要是還沒找到蜜蜂的話,要不要直接把青濤島的人丟下,自己帶著何水他們回康銘島做客。

那樣也不行,萬一何水弟弟以為自己太過隨性,不顧大局怎麽辦?

要不,讓何水弟弟的船先回康銘島,讓他陪著自己一起找蜜蜂。

也不知道這一次他過來時,巖島上又會多出哪些好玩的?不知道自己給他準備的禮物他喜不喜歡?

朗越從出發的第一天就坐在船舷上獨自思考。

然後他們的船隊一路在海上行駛了三天,航線越來越偏西,還是沒見到一只蜜蜂的影子。

反而是讓朗越遇見何水弟弟船隊的機會減小了,為此他身上好幾天沒有冒出來的寒意蹭蹭地往上漲。

路過一處荒島休整時,別說青濤島負責尋找蜜蜂的小隊長青翼,就是康銘島上的那些人也是不敢靠近朗越的。

姬霖湊到青翼身旁,拍了拍這個小夥的肩膀:“你們找青霊蜜蜂的方法到底準不準啊?這都三天了還一個蜜蜂翅膀都沒見到,再這樣漫無目的地找下去,小心你們都變成冰雕。”

青翼被嚇得渾身一抖,苦著臉看了看他們不遠處坐在荒島最高礁石上的朗越大人。

從懷裏拿出一塊清血精,碧綠的寶石內是一汪淺粉色的血液,而血液中心是一個黃色的類似脂肪塊一樣的物質。

姬霖原本看這塊寶石還挺喜歡的,可等她發現裏面的東西後頓時厭惡地皺起眉。

“這是什麽東西,好惡心!”

青翼一點都不介意姬霖的話,滿臉癡迷地看著在清血精中蠕動的脂肪塊。

“你不懂,這可是好東西,要不是有清血精包裹,它散發的霊質氣息會讓這片海域下的獰獸都暴動不可。”

姬霖滿臉不信:“我怎麽沒聽說過你們青濤島上還有這種好東西?”

青濤島地位尷尬,可以算得上是四海城的藥房,島上有什麽好東西也都留不住。

他們島上的人大多都已經認命了,一心放在霊草研究上,以後乖乖當一個藥師或者藥植師就好了。

也就青濤的新島主不認命,想要試試爭權奪利,然後讓整個青濤島的地位更加尷尬了。

青翼作為養蜂人,地位算是青濤島上數一數二的,之前跟姬霖接觸過不少次。

“這是青霊蜜蜂蜂後身上的一小塊,你說珍貴不珍貴。”

“哈,蜂後難道不是蜜蜂的模樣,還是說你們從她身上挖了塊肥肉?”姬霖自認是個小姑娘,還是個害怕蟲子的小姑娘,從來不肯正眼看蟲子。

“......就大概吧,反正你知道它是高階獰獸身上的一塊肉,想想青霊蜂蜜,蜂後的一塊肉蘊含的霊質可比那高多了。”

青翼不知道要怎麽給姬霖解釋蜂後其實是只大肥蟲,他怕以後姬霖不找自己買蜂蜜了,那自己就損失了好大一筆錢。

順便,也找不到借口見姬霖了。

“哦,那我知道了。”姬霖想到青霊蜂蜜的滋味,頓時饞得直流口水,她好想喝蜂蜜水啊。

“但是你還沒告訴我,到底是怎麽用它找到青霊蜜蜂的啊?”姬霖疑惑。

“......嗯,或許這會兒蜂後睡著了,不然它會偏向某一個方向,而不是縮在正中間。”青翼看著清血精中的蜂後肉塊也很疑惑,這不應該啊。

兩人湊在一起嘰嘰咕咕,朗越卻發覺不對,站起身提醒眾人。

“地動了!”

兩艘船上的人立即跟著起身,快速收拾自己的東西,上船、將大船駛離荒島。

“我找到青霊蜜蜂了!”

正在此時青濤島的大船上有人找到了蜜蜂所在的位置。

青翼當即拿起望遠鏡細看,果然在荒島另一側的海面上發現了兩只飛舞的小蜜蜂。

找了三天都沒有被發現的蜜蜂竟然藏在荒島下面。

因為地動引起了水位變動,露出了藏在海面下的管狀珊瑚。

朗越從未見過的如此巨大的管狀珊瑚,生長在礁石上,出口位置足足有三四丈。

而珊瑚內隱隱有霊質波動傳來,難道下方藏著海中的霊草。

青濤島的人激動得不行,因為在他們島上有個流傳已久的傳說。

海中是生有霊草的,並且有幾個絕世藥方中就有記錄,但是可惜的是,這麽多年來他們嘗試種植了各種霊草也找人探索過深海,卻從未在海中發現霊草。

但是今天好像發現了,這種熟悉的霊草波動,重要的是這種氣息竟然能把吸收過千萬種霊草花蜜的青霊蜜蜂千裏迢迢勾引過來。

康銘島的人也驚訝,霊草雖然重要,但是對他們來說無法利用,那價值也就很一般。

他們曾聽聞過,海中有重寶,康銘島上還有傳說中的藏寶圖。

“少主,我記得藏寶圖上有一個位置就在這附近,當時咱們只在海底找了,根本就沒檢查這個荒島。”

姬霖很興奮,她是個孤兒,從小在城主府長大,傳說中的藏寶圖對她來說就是一塊可以當麻布的舊布片,沒想到那竟然是真的。

“那就下海看看吧。”

朗越感受了一下,現在只有珊瑚入口位置的霊質氣息濃郁,擴散在外並不明顯,要是能趁早將那顆霊草封存起來就不會有危險了。

“我下去看看,你們躲遠一些,要是遇到獰獸群就直接回康銘島。”說完朗越就跳了下去。

......

朗越在珊瑚海底經歷了一番冒險,遇到不少危機卻發現那霊草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但是它的位置像是會變換,憑他自己根本抓不到它。

而且,這麽長時間了,竟然沒有一頭獰獸下來,太不正常了。

朗越一點點順著管狀珊瑚攀爬上去,卻沒想到第一眼見到的人,竟然是很久沒見的何水。

一時間完全忘記其他,視線專註地看著朝自己走來的青年。

一段時間沒見青年好似又長大了一些,臉上的稚氣消散,眉目流轉間氣勢淩厲。

何水身上上下兩件樣式的黑衣完美貼合著身體輪廓,一掌寬的腰帶將勁瘦的腰展露出來,讓青年看起來英姿颯爽,邁步間那一雙長腿也顯得格外直,格外地長。

何水一手解開領口,微微往外扯開一些,新做的軍服是黑色的,襯得那修長脖頸上的皮膚好像是沁水的白玉。

濺在下頜骨的水滴順著消瘦的下巴滑落,朗越視線追逐著那滴水時看到了滾動的喉結。

夕陽透過水滴折射出炫目的光彩,朗越手一松身體開始下墜,心裏覺得面前這一切或許是自己的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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