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2章 150牢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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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沒有發展到最後之前,誰也不知道結果是什麽。

有時候即使是創造這個世界的神明、維系這個世界的運轉的存在,也是如此。

【太宰治】所能給谷崎潤一郎的回答,就是讓谷崎潤一郎不用擔心。

但是谷崎潤一郎仍然對一色相生的安危憂心忡忡,【太宰治】看谷崎潤一郎這樣子,便讓谷崎潤一郎明天跟著黑蜥蜴的人去找找線索,今晚可以先好好睡一覺。

“太宰先生有找尋的方向……”

“真遺憾,沒有。”

“但是那本書……”

“對了,這本書還你。”

【太宰治】將《階梯》打在了谷崎潤一郎的懷裏:“這本書的線索只告訴我相生是安全的,可能還有其他的情報,但我無能為力了,或許你可以去求助武裝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

谷崎潤一郎怔住。

等他回過神來,【太宰治】已經慢悠悠地朝著他們來時的反方向離開,他本能地想要叫住【太宰治】,聲音卻在【太宰治】背對他的揮手中漸漸微弱下去。

谷崎潤一郎抿了抿唇。

“好吧……”他自言自語道,“我會好好休息一晚,去找武裝偵探社的【江戶川亂步】和港口Mafia的黑蜥蜴部隊幫忙的。”

雖然他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就因為類似近鄉情怯的感情對武裝偵探社敬而遠之,因為原本世界芥川龍之介的所作所為也不樂意和【芥川龍之介】相處,但是,為了一色相生——

一色相生揉了揉太陽穴。

“這次是潤一郎在想我。”一色相生這麽告訴【費奧多爾】和【果戈理】,“只能讓他這麽擔心下去了。”

他考慮了一下:“原計劃的七天,縮短為三天吧。”

【費奧多爾】調侃:“看樣子你很重視谷崎潤一郎啊。”

一色相生搖了搖頭:“也不能說是重視。”他垂下眼眸:“只能說他的確地位特殊。”畢竟是第一個真正寫書並將傳播作品的“文豪”大家。

一色相生的目光落在【費奧多爾】和【果戈理】的身上,仿佛在暗示著什麽。

【費奧多爾】頷首:“有些東西,我已經在準備了。”

然而【果戈理】卻笑著:“那可不行啊費佳,這麽輕易讓相生得到你可不是什麽好事,別被他輕易誘惑了啊——”

白色的鬥篷被上揚的手臂舒展開來,【果戈理】出現在一色相生的身後,摟住一色相生的肩膀,親密地蹭了蹭一色相生的臉龐。

一色相生側頭去看【果戈理】。

“有時候得不到的東西,才是最好的喲,你說對吧相生?”唯一露出的眼睛彎起,【果戈理】笑得溫和而無害。

一色相生思考了一下。

他伸手摘掉【果戈理】的帽子,揉了揉【果戈理】柔軟的長發:“如果我告訴你能在書中找到真正的自由呢?”

“……費佳,有教寫作的書籍嗎,給我一份。”【果戈理】扭頭便向【費奧多爾】詢問狀況。

【費奧多爾】好笑。

【果戈理】則是很快又轉過臉來:“所以,相生剛才說真的嗎?”

一色相生頷首。

【果戈理】高興地撲到一色相生懷裏,直接把對方撲得一個趔趄。

一色相生後退幾步站穩身體,回抱住了果戈理,把白色的禮帽重新給【果戈理】戴上。

一色相生的語氣平靜:“我很少說謊。從未對你們說謊。”

【果戈理】理所當然點頭:“當然,相生和費佳可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所以你如果要創作的話,我不介意現在就開始。”一色相生的手握住了【果戈理】還纏繞著繃帶的手。

一色相生鳶色的眼睛中倒影出了【果戈理】的影子:“隨便寫什麽,每天寫就可以了,要緊的是叫手學會完全服從思想。①”

自由是“不受任何拘束的,翺翔於天際的,「完全自由」的飛鳥”②。

然而這個世界上的多數人,都是被囚禁於籠中的小鳥。

大腦是溫暖潮濕的地獄,堅硬的頭蓋骨是牢籠,人們的思想就被禁錮在自己的頭顱之中。

【果戈理】的願望,是徹底的自由,可是他所追尋的自由,本身就是由大腦定義,他的思維永遠逃脫不了大腦的控制,所以他需要迷失自己,放逐自己,讓自己在掙紮的絕望感之中游離。

但是創作可以改變這一切。

人的意識往往總是先身體的反應一步,但是在寫作的很多時候,落筆之前,哪怕是作者也不知道作品完成的時候會是什麽樣的模樣。

手會自主地動起來,在大腦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傾吐出它們的欲望。

那其實就是【果戈理】想要追尋的“自由”的一部分了。

並且如果他堅持不懈地寫作,堅定不移地創作,那麽他的境界會在學習之中自然而然地提升,總有一天,大腦會重新支配身體,在創作之前就曉得如何完善作品那半成型的框架。

在【果戈理】達到那一境界的時候,他實際上已經擴充了自己的知識,提高了自己的思維能力,甚至能在作品和他人的交互之中得到共鳴。

人生來就沒有翅膀。

但是他們可以互相交流有關天空的感想。

有時候突破牢籠不需要用到鑰匙。

當【果戈理】的精神脫離軀殼翺翔於天空之上,他已經淩駕於世界。

“或者不為了從創作中找到答案,也為了更進一步地實現自己的願望。”一色相說道,“‘書’上內容的實現就需要前因後果,提前練習寫書,也為了得到書的時候能夠清楚地寫出東西來。”

一色相生是真的很能說服人。

【果戈理】同意了。

他燦爛笑著,讓一色相生一定要比照顧谷崎潤一郎還細心地教導他,他倒想看看,寫書究竟有什麽好處。

一色相生伸手在【果戈理】的臉上戳出一個小坑:“至少我會在你完成了短期目標的時候給你獎勵的。”

【果戈理】滿意了。

【果戈理】看向【費奧多爾】,說反正他們近期沒什麽事幹,不如一起寫文。

【果戈理】驕傲地擡起頭,說就像是谷崎潤一郎能在日本引發風暴,他肯定也能做到。

一色相生在旁邊小幅度鼓掌。

【費奧多爾】無奈【果戈理】已經完全被一色相生挑起了動力,但對上一色相生平靜無波的眼神,他也是在無聲的三言兩語中敗下陣來。

“……可以。”

【費奧多爾】聽見自己這麽說道。

“但今天晚上就好好睡一覺吧。”

他有預感,接下來的三天,不會平靜。

事實上,從今天開始,有些地方就已經不平靜了。

港口Mafia的地下監獄。

【太宰治】慢條斯理地拍著戴著白色手套沾染紅色血跡的手從審訊室裏走出。

兩旁的侍衛目不斜視將門關上,而在門合上之前,裏面鮮血淋漓的人間煉獄的場景一閃而過。

那裏面曾留過原本今天跟蹤兼保護一色相生的港口Mafia的成員,以及涉及帶走書簽的

【太宰治】將手套摘下,放到雙手擡高緊跟其後的下屬張開的手掌之上。

“別讓他們死了。記得等會兒讓醫務人員過來幫他們療傷。”

“遵命。”

“從明天開始,讓芥川帶領黑蜥蜴的人到北邊倉庫集合候命,負責與谷崎一起在橫濱秘密搜尋相生蹤影。”

“遵命。”

“還有,敦君怎麽樣了。”

下屬微微一怔,低下頭去,做出了恭敬的姿態:“中島大人還在原來的監獄裏待著,太宰大人要去見他嗎?”

“把人都撤了。”【太宰治】擺了擺手,“我一個人去見他。”

“遵命。”下屬彎著身子倒退著離開,然後轉身招呼其他人行動,給【太宰治】留出了單獨的空間。

兩邊的火燭漸漸成為唯一的光源。

【太宰治】朝著地牢深處深入。

最終停留在了一個牢房面前。

一個銀白短發的人抱膝坐在角落的陰影之中,幾乎半邊身子都融入了黑暗。

他的前面放著已經冷掉的飯菜,只動了幾口,看上去就像是貓兒的食量。

“敦君。”

【太宰治】叫了【中島敦】的名字。

【中島敦】慢慢擡起頭來。

輕搖的晦暗燭光下,一張蒼白到毫無血色的臉出現在了【太宰治】的眼前。緊披的風衣內側,脖頸處的項圈若隱若現。

【中島敦】的聲音沙啞:“太宰先生。”

“怎麽又不吃東西。”【太宰治】掃了一眼地上的剩飯,“直美看到了該多難過。”

他頓了頓,忽然用嘲諷的語氣開口:“啊,我忘了,直美已經很久沒來見你了,自從你把自己關到這裏的第三天之後,直美就不想見你了。”

“原本能殺掉院長還讓我高看你一眼,沒想到你竟然會為他自我囚禁那麽久,我和直美都對你很失望啊。”

“抱歉,太宰先生……”【中島敦】悶悶地出聲,“這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不會後悔。”

“是嗎。”【太宰治】不置可否,“所以你獻出了自己的尊嚴和生命,為港口Mafia賠上了自己的下半輩子。這可真是令人感動啊。”

他鳶色的眼眸盯住了【中島敦】:“但是真遺憾,現在你的守護毫無意義了。”

【太宰治】的腳步踩過稻草,發出輕微的刺耳的聲音:“書擁有了自主意識,送上門來了,你背後的書成為了替代品,現在所有人都為書的具現而奔波。”

【中島敦】:“我不明白您在說什麽。”

【太宰治】:“哎,不明白?那我就再說一次。”

他和善地彎了眼睛:“書的秘密不能被超過三人知道,否則我們這個世界就會崩塌。而現在——你,森先生,我——單是港口Mafia,就已經三人知情了,而世界仍然好好的,你覺得這是什麽原因?”

“因為主世界的書過來了。”

“作為找到這個世界的書的鑰匙——敦君你,根本是可以越過的替代品了,而港口Mafia在王牌接近失效的情況下,已經不是永恒了。”

“我說的對吧?”

“為森先生保守著那個秘密的敦君?”

【中島敦】的瞳孔皺縮。

而港口Mafia的辦公室,【愛麗絲】趴在【森鷗外】的身後畫畫,落地窗的簾子被打開,月光照射進來,【森鷗外】擡頭負手,深邃眼眸中倒影藍色圓月的天空,將一切浸潤上了紫紅。

無聲的風吹過。

桌上空白的書翻了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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