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135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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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晴的。

一色相生合上課本,宣布下課。

安靜的課堂沸騰起來,氣氛一下子放松下來,有幾名學生抱著課本上來詢問問題,一色相生耐心講解,確保她們領悟了內容之後,收拾東西離開。

背後的學生輕聲議論這位空降的先生。

一色相生擔任副校的職責,兼任國文老師的工作,起初老師和學生都不免對其有所輕視,但沒過幾天,一色相生就憑借他的個人魅力和能力,成了橫濱私立院校最受歡迎的教師,沒有之一。

他們最常看見一色相生的地方,是在學校的圖書館,這也確實,可能他們學校最負盛名的,就是他們收藏量可觀的圖書館了。

所以一色相生時常泡在那裏,也可以理解。

他往往坐在三樓靠窗的位置,攤開一本書,沙沙的翻頁聲音之中,偶爾有筆尖接觸紙面的聲音,細看他的筆記本,能看到書寫得整整齊齊的筆記,字如其人,賞心悅目。

不過三樓的通行權限只給了少數的人,所以能有幸翻閱到一色相生特定筆記的人不多,大多數學生只能在偶爾擡頭時透過窗戶模糊看見一色相生的身影,當然一色相生也常有不在的時候。

比如說今天。窗戶那邊的磨砂玻璃,沒有任何黑發和西服的模糊影子,有人問起圖書館管理員一色相生的去處,對方回答一色相生今天早早離開,只在圖書館待了半小時就不見蹤影。

事實上,一色相生看起來平易近人,活動也似乎一直在大眾眼皮下進行,但是他始終和其他人保持著一種距離感,真正所做的事情,也一直藏在雲霧之下,只可惜能看透這一點的人,並不多。

肩膀上趴著一只浣熊、長長的頭發遮住眼睛的外國青年鬼祟躲在墻角後面,看著圖書館的方向,手指無聲地握緊墻壁。

他深吸了一口氣,轉身準備離開,肩膀卻忽然冷不丁地被拍了一下,他整個人一炸,本能一哆嗦猛然轉身警惕看著對方,瞧見一色相生的時候,身體非但沒有放松,反而更加緊繃了。

“你好,愛倫坡先生。”雖然在這之前雙方沒有見過面,但根據蛛絲馬跡,足夠一色相生推斷出對面的人的身份——正是江戶川亂步推薦而來幫忙的偵探先生,“我是一色相生,是亂步的朋友。”

一色相生友好地伸出手去,然而愛倫坡完全沒有因為一色相生的示好而感到高興,他微微仰起了下巴,雙手呈現交叉的拒絕姿態:“吾、吾輩才不會被你的謊言所迷惑……”

“亂步是怎麽跟你說的。”一色相生將手收回來,“說這裏有一個棘手的任務需要你幫忙處理,如果能夠成功解決,那就代表你的推理能力更進一步?而任務目標就是我?”

愛倫坡的表情一滯。

一色相生看著他表現出的較為明顯的驚訝,不由得好笑:“如果想問我是怎麽看出來的,很簡單。”

一色相生一直沒有撥打過那個電話,愛倫坡既然出現在這裏,就代表江戶川亂步已經跟愛倫坡交涉過,愛倫坡因為江戶川亂步找了過來。

江戶川亂步的性格,不至於把什麽都亂說出去,尤其是對愛倫坡這種同樣智商很高的名偵探角色,但也不至於什麽都不說,不引起愛倫坡的重視。

所以江戶川亂步僅僅提及了一色相生的重要性。

“愛倫坡”在一色相生去過的其他兩個世界中,同樣是文壇的重要角色,並且還是“江戶川亂步”的偶像,但照映到這個世界裏,顯然不是如此,畢竟粉絲不可能那麽從容隨意地找偶像來幫忙,反過來的話,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在這裏,愛倫坡喜愛與崇拜著江戶川亂步。

能夠吸引他來找一色相生的理由,獲得江戶川亂步的認可絕對是其中不可或缺的重點,所以,一色相生做出這樣的推理,並不難理解。

當然,一色相生不可能全數交代,他隱去了中間關於江戶川亂步和愛倫坡在兩個世界的覆雜身份,只提到了他們在這個世界的親密關系,作為支撐自己推理的證據,這同樣具有可信度,並且對於重視自己和江戶川亂步感情的愛倫坡來說,是一個提高好感度的回答。

“事實上,任務目標,也並不是都是敵人。”一色相生用平靜的語氣陳述著樸素的道理,“當然,別急著說話,我想你是調查到了我的某些情報,又看到了我真人推理出了某些情報吧。”

對於真正的偵探來說,除了親臨現場進行搜證之外,現場之外的情報搜集也是非常重要的內容,所以在拜訪一色相生之前,愛倫坡卻是搜查了一色相生的部分資料——這也是某些人在一色相生剛來橫濱的時候就做出的事情,不過這裏的某些人是指誰,這裏就暫且不提。

總而言之,一色相生的身份,可以說是清白,也可以說是不清白。

清白就清白在他的過去平凡無奇,是在之後異軍突起,並且自身似乎也只是頭腦較為靈活、擅長文字工作而已;不清白也不清白在他的過去,有手段的人很清楚就能發現他是前一段時間憑空出現、輾轉從事教育事業的。

能在他們的調查下,擁有過去空白經歷的人物,除了真的手段通天之外,剩餘的可能性就是他的過去真的是虛無的、不存在的。

在沒有親眼見到之前,愛倫坡並沒有盲目地下定論。

但是在親眼見到一色相生之後,愛倫坡一下子能透過一色相生本身觀察到很多信息要素,敲定後者才是真正的事實。

一色相生表現出來的矛盾信息與世界格格不入。

他的舉手投足,從容優雅;他的一舉一動,精心雕琢。毫無疑問,最基礎的推理者都能看出一色相生出身優渥、受到嚴苛教育的事實。

但是一色相生沒有人性。

他平淡地註視著這個世界,或許其他人沒什麽感受,但是與太宰治打過交道的江戶川亂步和愛倫坡都能看出一些東西來。

他是與太宰治完全相反的、又是相似的存在。

至少太宰治還保留著什麽,但是一色相生,他全然不存在某些東西。

他是不該活著的死物。

但是一色相生活著,所以他是未知,是不可捉摸。

所以江戶川亂步姑且就把一色相生當做他所表現出來的作家去看待,而愛倫坡保持不住平常心,已經在頭腦風暴。

另外,一色相生的眼中有他們的影子,但看到他們的時候,會不自覺地聯想到其他角色,並且那些角色,是和文字有著密切聯系的工作者——作者。

那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甚至是已經故去的人,所以他的神色中還會摻雜著懷念和眷戀,並且渴望著更進一步。

愛倫坡之所以剛見面就表現出了一色相生的抗拒,那是因為他在辨認出一色相生的身份的同時,還看出了一色相生在透過他們看其他人,就算愛倫坡自己被這樣看無所謂,他也不可能容許一色相生用這樣不尊敬的目光去看江戶川亂步,何況愛倫坡並不是無所謂。

所以愛倫坡不喜歡一色相生。

——從各個角度而言。

但是確實有時候偵探之間存在惺惺相惜。

一色相生不是偵探,但他的觀察力足以和江戶川亂步以及愛倫坡匹敵,他能夠坦然說出愛倫坡的推測,也能暴露出自己的危險點,真誠解釋自己的來歷和現在的目的。

他確實和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他一直沒有惡意,如果有惡意的話,江戶川亂步也不會將這麽危險的他留下,他希望的,只是能在這個世界上重新看到文壇興起。

沒有精神食糧,他茍延殘喘會很痛苦的,得不到他想要的最好結局,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懲罰了。

“我很高興能在這裏見到坡先生。”一色相生說道,“學校並不是什麽適合招待詳談的地方,請坡先生跟我來吧。”

他擡起手腕,看了看上面表的時間。

一色相生做出了邀請的姿態:“我預定了晚餐,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夠請坡先生和卡爾先生共進晚餐?”

一色相生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愛倫坡:他相信愛倫坡在他說了這麽多之後,理解他的意思,也理解江戶川亂步的意思。

愛倫坡也確實如他所願。

因為一色相生所表現出來對微表情和心理等的推理能力征服了他,他確信一色相生是一位出色的智者,畢竟一色相生的舉止對於普通人來說確實有度,也不會讓人感覺不舒服,只是像愛倫坡和像江戶川亂步那樣聰慧的人總能比普通人看到更深一層的東西罷了,在提醒之後,一色相生也是有所收斂的。

除此之外,那就是江戶川亂步的認可了。

正因為一色相生的聰明才智不亞於愛倫坡,甚至不亞於江戶川亂步,所以愛倫坡在與一色相生的交涉中取得成功,那就是真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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