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回鄉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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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昆明的爺爺譚德軍去世了,譚昆明打電話要求李小蘇馬上送譚黎回去。

正月初二,在譚黎才來廣州的第七天,李小蘇不得不帶著譚黎坐上了返程的火車。

孩子還小,讓他一個人坐車回去,怎麽可以?加之,他來時走丟的陰影,還像烏雲一樣籠罩在李小蘇心頭。

由一個大人帶著,他尚且會被忽略,作為孩子的母親,她怎麽放心讓孩子一個人回去?就算是托熟人帶他回去,她也不幹。所謂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而家鄉就是一條蛇,她很害怕回去,六年了,她想都不敢想回鄉的情景。如今卻因為要送譚黎的緣故,不得不回去。

回去,回家去!回不去的家鄉,回不去的娘家!

坪崗,帶給李小蘇的除了傷痛,還是傷痛。

流言,還有流言。譚昆明為了名正言順地娶葉梅,把李小蘇的名聲糟蹋得面目全非,使她百口莫辯。

不辯!她去鄉遠逃,就是為了不辯!

眼不見心不煩,耳不聽心不亂。坪崗太小,像是一個死水潭,稍微來一陣風,就會掀起波瀾。李小蘇出外讀書回來後,與譚昆明離婚的事情,被當地人說得天花亂墜。都說她是在外面有人了,才鬧著要和譚昆明離婚的。大家把她說成了艷女蕩婦,忘恩負義,見異思遷之人。一個女人為了奔前程而在外面有了人,且要拋夫棄子,鬧離婚,這簡直是大逆不道、無恥之極的行為。當初很長一段時間裏,李小蘇成了坪崗鎮人們口中的炙膾,嚼來嚼去,嚼得只剩下了殘渣,人們還不甘心,仍嚼著舌頭嚼著口水,嚼得不亦樂乎。

當人們把恥辱牌釘在李小蘇身上之後,譚昆明與葉梅公開了熱戀之情,大大方方地在坪崗鎮秀起了恩愛。他們牽著手散步逛街,帶著譚黎一起去買菜,騎著摩托車一起去郊外兜風。看著譚昆明“苦盡甘來”,愚昧的坪崗人們松了一口氣,紛紛給予他們最真誠的祝福。而譚洪良與劉美紅也不例外,煽動親戚朋友造謠誹謗李小蘇,把她擊得體無完膚。他們見誰就說李小蘇的壞話,就連去買小菜,也不忘和賣小菜的老太太說一通李小蘇的壞話。然後,經由賣菜老太太的嘴把李小蘇的壞話傳了個遍。

在整個輿論都對李小蘇不利的時候,譚昆明與葉梅開始談婚論嫁。此時,離譚昆明與李小蘇離婚還不到半年。

那時,李小蘇早已經被譚昆明逼出了坪崗鎮。她辭職南下廣州。是非對錯背後事,她無心去聽無意去辯,聽之任之!

近鄉情怯,那是一種詩意的說法。對於李小蘇來說,心中早已沒有詩意。有的只有怯,由衷的怯。

她不知道,她這次回去,會面臨怎麽樣的局面。她只想把譚黎送到鎮上後,立即回廣州。

一路上,她想著自己的心事,意氣沈沈。

譚黎在哭,她卻一直沒發現。猛然回過神來,發現時,她趕忙安慰他道:“黎寶舍不得媽媽,是麽?”

誰知譚黎搖了搖頭道:“不是的,我是想爸爸了!”

李小蘇心下一冷,但不形於色,仍舊安慰著孩子道:“你很快就可以見到爸爸了,不哭,不哭好嗎?”

譚黎仍舊哭著,說道:“我,想爸爸,可是,我並不想回去。”

聽著孩子自相矛盾的自述,李小蘇忙問道:“為什麽呀?”

“因為,我是阿姨和爸爸中間的障礙。他們吵架時我聽到了,好像都是因為我。我、我到你這兒來,是爺爺的主意。他說,送我去廣州是為了拯救爸爸和阿姨的婚姻。他們、他們不希望爸爸離婚,那樣會使他們很沒面子。”

李小蘇聽了,驚駭不已。原來,譚黎來廣州看她一次,竟然還有陰謀在裏面。

“我說呢,譚家怎麽一下子變得這麽開明!原來連話都不讓通,這次卻直接把譚黎送來廣州與我團聚,竟是為了挽救譚昆明與葉梅的關系!”李小蘇想道,心情低至冰點。

“外面的人都說爸爸是為了面子才勉強維持著與葉阿姨的關系的,他們正在鬧離婚。鬧得可兇了,把爸爸單位的領導都驚動了!他們一吵架就拿我說事,爸爸也認為是我影響了他們的關系,可是,媽媽,我怎麽影響他們了啊?他們不讓我和你通電話,我就不通;他們不讓我見你,我就不和你見面;他們一吵架,我就走開;他們要我來廣州讀書,我就來廣州,我很聽話的呀!”

李小蘇聽譚黎說著,頭痛欲裂。原來,他們還計劃讓黎寶來廣州讀書啊!

他們在為譚昆明的婚姻打算時,就把她李小蘇也考慮進來了。他們把李小蘇當成了家庭之外的另一個後方基地,平時堆放垃圾,關鍵時刻就送來核武器。

不過,孩子來廣州讀書,還真不是壞事。這是她李小蘇求之不得的事情,難得他們譚家人開恩。

雖然,他們的計劃有點自私,有點令人不齒!但是,若沒有他們的自私,又哪裏有李小蘇這七天的幸福時光?

他們掌握著李小蘇幸福生活的“生殺予奪”之權,只因為,她為他們譚家生了個譚黎!

孩子成了他們制約她的籌碼。這個籌碼有多重,大家心知肚明。這是可以讓李小蘇屈服的重磅籌碼!

李小蘇擺脫不了譚家人的算計,也就是因為——孩子!

可是,孩子的感情天平完全是偏向譚昆明的。在譚家人的言語熏陶下,譚黎內心對母親多多少少有些看法。他小小年紀就缺少母愛,說對母親沒有半點怨恨那是假的。孩子是帶親的,長年不帶他,他也不見得會對你有多依戀。

想起譚黎大年三十晚上的哭鬧,李小蘇內心透背的涼。時間已經讓她與孩子之間隔了無形的厚障膜,要想去除這層厚障膜怕不那麽容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譚黎離開父親來投奔母親,竟然是為了成全譚昆明與葉梅的幸福。這一點,著著實實讓李小蘇痛苦不已。

到了坪崗,譚黎被譚家人接走了。

譚黎離開李小蘇時,目光裏也透露出不舍,可是,在見到譚昆明的那一瞬間,孩子的感情全都被吸附過去。他拉著譚昆明的手,一次也沒有回頭,朝前走去。

李小蘇站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無所適從。

葉梅一身素裝出現在李小蘇身後時,李小蘇渾身不覺。

“想和譚昆明覆婚麽?”

她的聲音自李小蘇身後傳來,像射向李小蘇背脊的一支冷箭,令李小蘇不寒而栗。

李小蘇沒有回頭,她實在是不想與葉梅打任何照面。

“我們正在協商離婚,等送完譚德軍,我們就離!正好,你也還單身著,我把這個位子讓給你!”

葉梅言語中含諷帶嘲。

李小蘇想走。

“等等!李小蘇,你就不想看看我是誰麽?”

聽著葉梅的厲呵,李小蘇不為所動,當然也不回頭。

她仍準備往前走,卻被竄至前面的葉梅擋住了去路。

她盯視著李小蘇,李小蘇只得擡起頭來,面無表情地看向葉梅。

“你不覺得驚訝麽?你沒想到譚昆明娶的人是我吧?李小蘇,我原以為我打敗了你,卻沒想到最終還是你贏了我!”

她直視著李小蘇,臉上呈現出怨婦的神情。見李小蘇不語,她又狠狠吐語道:“李小蘇,我就是恨你,就是恨你,知道嗎?”

“你恨我做什麽?”李小蘇忍不住冷言反問。

“你終於開口了。我告訴你我為什麽恨你,因為你是我愛的人最愛的女人,因為你是我丈夫的前妻!”

李小蘇被葉梅繞口令似的胡言亂語搞得不勝其煩,便不想與她糾纏。

於是,她說道:“譚昆明既然是你最愛的人,又成了你的丈夫,你該知足才對,還心懷怨恨做什麽?你的婚姻與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何必這樣咄咄逼人!”

“我怎麽咄咄逼人了,我怎麽了我?”葉梅情緒激動起來,“誰說譚昆明是我最愛的男人了?我最愛的男人是趙文謙,可是,他卻愛著你!我的丈夫是譚昆明,可他帶著你的兒子跟我一起生活,讓我始終擺脫不了你的陰影!李小蘇,你是個魔鬼,活該你這麽多年打單身!”

葉梅簡直是瘋了,對,她就是個瘋子。

李小蘇沒想到葉梅會恬不知恥地說出這樣的話來。

“既然你不喜歡譚昆明為什麽要嫁給他?既然你那麽喜歡趙文謙,那你為什麽又不嫁給他?”李小蘇也氣急敗壞。

“我嫁給譚昆明,那是因為他睡了我!在你懷孕的時候,他就上了我的床。我沒嫁給趙文謙,那是因為,他娶了身份地位比我們都要高的官家小姐!他連你都不娶,又怎麽會娶我呢?還有,他其實早就知道我與譚昆明的事了,怎麽,他沒告訴你?”葉梅說這些話時,根本就忽略了“廉恥”二字。

李小蘇聽葉梅說譚昆明在她懷孕時就背叛了自己時,還是狠狠地心疼了一下。她決心把有些事情弄清楚,做人不能被別人太冤枉。她向後轉身,走了兩步,回頭問葉梅道:“難道你一點都不愛譚昆明麽?”

葉梅冷笑一聲,道:“愛,當然愛!他在我床上的時候可愛極了!可是,我嫁給他,卻不是因為愛他,而是為了——報覆你!”

李小蘇擡眼望了一下天空,忍不住擦了一下眼淚,接著問道:“為什麽要報覆我?”

葉梅又是一聲冷笑,道:“因為,趙文謙一直愛著你。”

“這就是你報覆我的理由?”李小蘇有些匪夷所思。

“是的。你占據了我最愛的男人的心,又占據著與我同床共枕的男人的床,李小蘇,世上的便宜都被你占了,哪能這樣便宜你!上天對你厚待,人間必有報應!於是,我想著法兒讓譚昆明折磨你冷漠你,把你逼入離婚的絕境。而趙文謙又娶了莎莎,你嫁給他也美夢成空。所以,索性催逼著譚昆明與你離婚,讓你萬劫不覆,進退無路!李小蘇,你何德何能,憑什麽讓趙文謙愛上你,憑什麽讓譚昆明娶你?你調來之前,譚昆明是追過我的,你知道麽?”

李小蘇面對葉梅咄咄逼人的攻勢,卻突然冷靜了下來,用平緩的語氣說道:“一切都如你所願,且行且珍惜吧!”

然後,她堅決地離開了那裏,只聽葉梅在她身後,大聲地喊了一句:“李小蘇,就算譚昆明和我離了婚,他也不會要你的,你打一輩子單身吧!”

李小蘇冷冷一笑,隱入了人群。那天,鎮上很熱鬧。過年嘛,還是有過年的樣子的。

李小蘇想要立即回廣州的願望沒能實現,因為,她在街上碰到了自己的母親陳蘭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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