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泣的事情，被趙元政知道了，不懷好氣地說道：“你不要太挑了，譚昆明家條件好著哩！譚昆明工作上也不錯，現在你懷著孕，心情不好能理解，但不要帶到工作中來！”

包括晚上因為他們吵架而敲她墻的鄰居都認為是她借著懷孕之機向譚昆明發無名火，多說她的不是。懷孕八個月的李小蘇背負著沈重的輿論包袱，越難過越得不到理解。越得不到理解，她就越壓抑。

那天刮風下雨的，譚昆明沒能出去打籃球，他回到住房，看李小蘇沈郁著臉，便也滿心不快。再加上，趙文謙上午對他說李小蘇常在辦公室趴著哭泣的事情，令他很煩躁。

“你家李小蘇常常哭，你要勸勸她，她這樣下去，會崩潰了的。”趙文謙在走廊上碰到譚昆明時說到。

譚昆明表面上說謝謝關心，背地裏卻又窩了一肚子火。他無法向趙文謙發火，就只好回到家裏吵李小蘇。

“哭哭哭，你除了哭還會什麽呀！你別到別人面前制造可憐兮兮的假象好不好？沒人會同情你的！你那樣做只會失了我的面子，同時也給同事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我他媽的怎麽就這麽倒黴，娶了一個同單位的女人做老婆！早知有些人對你那麽好，當初就不應該追你，把你讓給他得了！我當初喜歡你也僅僅是因為，你的眼睛長得和我大學裏面的初戀像！”

李小蘇擡起頭，用哭腫的雙眼看著譚昆明，抿著嘴唇道：“原來你不愛我！”

譚昆明鼻子裏哼了一下，用手枕著頭道：“愛？我說過我愛你嗎？我只是追你，並沒有說過‘我愛你’三個字啊！”

李小蘇擤了一下鼻涕，淚眼朦朧，說不出話來。他的確沒說過“我愛你”三個字，她竟然連這個都忽視了。她其實是很在意這三個字的。

“我告訴你李小蘇，這三個字我是一輩子都不會說出口的，有些話是不該說出口的！可是，我感覺得出來，那個趙文謙好像很喜歡你，你大著個肚子，他也喜歡，這我就想不通了。來，過來，讓我看看，你還有什麽魅力沒讓我發現出來！”

譚昆明說著就要去拉李小蘇，李小蘇狠狠地擋掉了他的手。

“李小蘇，你什麽意思，我就能碰你啦你以為你是什麽，你就是一件衣服，我現在沒穿在身上，只想掛在衣櫃裏，看看怎麽了，看看怎麽了？到時候，我想換衣服了，你讓我看我都不會看一眼！”譚昆明厚顏無恥地說道。

說著，他又要拉李小蘇，李小蘇道：“你既然把我當衣服，你當初為何要娶我？”

譚昆明冷笑道：“你不知道啊，我認識你時，剛剛失戀，為了向那個女的證明我的本事，所以我就娶了你！要知道，那個女的比你年輕比你小三歲，雖然沒你好看，不過，也挺有味道的。”

說完他還覺浸以當初的戀情之中。

他說他與那個女的談了三個月戀愛，可到了談婚論嫁的當兒，那個女子的父母卻不同意了。他們嫌他瘦小嫌他沒男子氣概。

“她家住在山頂上，路上長滿了茅草，我花了幾個小時才爬到她家，可她卻躲起來不願意見我。她媽媽見到我，直接對我說她不同意。回來後，我傷心了好久，甚至臥在床上幾天起不來。後來，聽領導說我們單位要調一個才女來，我就暗下決心，一定要把你弄到手。沒想到，你竟這麽容易到手。想想，三餐飯，一束花，兩張電影票，對吧？”

譚昆明得意地望向大著肚子的李小蘇，李小蘇則滿目含淚的看著他。

“我就知道，你很單純，從來沒談過戀愛，過不了兩個月，我就可以把你弄到手了。所以，在那個月夜，我向你求婚了，用稻草為你做了個戒指，你就感動得流了眼淚，我就知道我成功了。才女，我娶了個公認的才女做老婆。你知道單位上有多少人恨我嗎？不下十個！那麽多單身漢，都打你的主意呢！這就叫先下手為強！現在你懷了孕，一個醜不堪入目的孕婦竟然還有人喜歡，我真的有點想不通啊！除非那人變態！”

李小蘇聽到他說的話，咬著嘴唇道：“你才是變態！”

譚昆明道：“我是變態，那你給我這個變態懷孩子做什麽？”

李小蘇大聲道：“我不願意！”

譚昆明惱羞成怒道：“你不願意？好啊！趁現在還沒生下來，你去把它作下來啊！去啊！你不敢去，我陪你去醫院啊！”

說著，他就要去拉李小蘇的手，李小蘇一掙就掙脫掉了，朝門外跑。下了樓梯，李小蘇想也沒想就沖進了雨裏。

譚昆明開始並不在意，可看到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還是有了一絲不妙的感覺。他出了門，來到李小蘇的辦公室，沒見到她。又找了幾個她平常可能去的地方，還是沒找著。突然手機響了，是他媽劉美紅打來的。

“李小蘇現在站在團結大橋上，那樣子是要自殺，是昆麗同學的爸爸打電話來告訴我的，你還不快點去勸勸她！畢竟她懷著孩子！她要死要活我們管不了，但必須得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譚昆明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到辦公室拿了一把傘，沖向團結大橋而去。

他跑到大橋上時，李小蘇正淋著雨哇哇地哭著。有個老年男子正在河岸上勸她。

“妹子，你不要尋死啊！我的二女兒就是從江口的大橋上跳下去，沒了的啊！她跳下去時，才二十歲。她愛上了那個男人，可那個男人找了別的女人，不愛她了。她難受，可她卻並不告訴我們，自己默默受著。她那天爬上了江口的鐵路大橋，火車上有人看到了，可是叫也叫不住她！如果，當時有人能在她身邊，好好勸勸她，她也許就不會跳下去了。孩子啊，你不要這麽想不通啊！你知道嗎？我女兒跳下去了，她沒想過我們就跳下去了，十年了，這一直是我心中的痛啊！你知道嗎那個男的照樣娶了妻，生了子，過得好好的！她死了有個屁用啊，人家不照樣過日子，就當是死了一條狗啊！不值啊！我女兒死得不值啊！”

譚昆明認出了那是他妹妹同學張曼麗的父親，張曼麗本來有三姐妹，可大姐張美麗十年前因為失戀，從鐵路橋上跳下去，掉到河裏淹死了，死時只有二十歲。這件事，他們都知道。

這時，他看見李小蘇站在橋上，以為她也是要跳河自殺，所以在勸他。

張家泉戴著鬥笠，披著蓑衣，拄著鋤頭，看樣子是在田裏看水。

“妹娃兒，你就聽我一句勸吧！你死了，沒人為你掉淚的，你死了，男人照樣會娶別的女人，過自己的日子的，沒人會記得你，你死了也是白死！我女兒就是這樣死的啊！她死了，留給我的卻是一輩子的痛啊！白發人送黑發人啊！”

說著，張家泉長聲昂昂地哭了起來，哭他的女兒張美麗！

“美麗啊，你當初就不該死啊，人家的孩子現在都有九歲了，你一走你家就結婚生死了啊！美麗啊，要是你還在，也可以嫁人生子的啊！美麗啊，你不該為男人走上絕路啊，男人是天下最無情的人啊！美麗啊，我的女兒啊！”

張家泉昂昂的哭聲混雜著雨聲，不斷沖擊著李小蘇的耳膜，撞擊著她的心坎。她其實根本就沒有想要自殺的念頭，只是由於氣急而跑出來撒撒氣的。現在，她倒被他認為是要自殺的了。她聽了他的故事之後，聯想到自己的遭遇，心裏更難受，哭得更厲害了。她趴在橋欄桿上，望著因雨水沖擊而變得渾濁不清的河水，嗚嗚地哭泣著。

“妹娃兒啊，人生有什麽想不通的啊！不管怎麽樣，不要想著往死路上走啊！不值得，不值得啊！千貴萬貴比不過命貴啊！”

他一眼看到了譚昆明，便對譚昆明道：“小譚，你勸勸你愛人吧，叫她別做傻事。”

李小蘇一回頭，見譚昆明滿臉怒容地走了過來，指著李小蘇道：“你想死，你死啊！你怎麽不跳啊！”

說著，伸手就過來推李小蘇，李小蘇往後一退。

“你想死，也不要懷著孩子死啊！你死了，我怎麽活啊，被人罵，被人說！這樣吧，你先去醫院把這孩子打下來，然後，咱們離婚，離了婚之後，你想死你死你的，與我就沒什麽關系了！”

譚昆明又要來扯李小蘇，李小蘇本能地用手護住了腹部。

“怎麽你不去啊，你不去啊！”他甩手把一把嶄新的雨傘擊在橋的石欄上，傘架子就脫臼了，他再反覆往橋欄上擊，好好的一把傘就只剩下骨架了，然後，又被他狠命一甩，丟進了河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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