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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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潺潺有氣無力地倚在座椅裏,被摔麻的半邊身體漸漸恢覆知覺,痛感覆蘇,順著手臂膝蓋往上爬,扯得他太陽穴都在痛。

他忍住難受,對在抽屜裏找毛巾的江逾林說:“謝謝你班長。”

江逾林沒應,翻出一張幹凈的藍色小豬毛巾扔到陸潺潺頭上,替他擦還在滴水的頭發。

他動作不算溫柔,幾乎是在一通亂揉,莫名有種洩憤的意味。

陸潺潺被揉得有點痛,但沒力氣反抗,只好小聲提醒到,“班長,輕一點……”

江逾林動作一頓,靜默片刻,松了手,任由毛巾從陸潺潺的發頂往下滑。

他沒再管陸潺潺,往電熱水壺裏接了些水,點了加熱,便立在桌邊,望著窗外,臉上沒有特別表情,整個人看起來卻格外緊繃。

水壺加熱,開始冒出咕嚕咕嚕的聲響,江逾林還是一句話也不說。

陸潺潺不知道他在別扭什麽,強打起精神搭話,“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來了,我還真不知道要怎麽把自己挪出來……你都不知道浴室裏多滑……”

他越說聲音越弱,得不到回應,每一句都像說給了空氣,身體很難受,痛感越來越明顯,卻分不清楚到底哪裏疼,只覺得全身每一塊骨頭都有針在紮。

他很輕地嘆了口氣,闔上眼,“你在生什麽氣啊……”

江逾林回過頭,視線從窗外的樹梢滑到陸潺潺微顫的睫毛,“為什麽自己先走了?”

陸潺潺睫毛又抖了抖,輕輕一掀,淺色的瞳孔就撞了過來,“我給你發消息了。”

“我問,”江逾林重覆道,“為什麽先走。”

為什麽不能先走?陸潺潺洩了氣。

他很累,腳腕很痛,不想等了不可以嗎?

陸潺潺看著江逾林,頭一次陷入很長的沈默,再次開口聲音啞了些,“因為我遇到一個朋友,和他一起回來,就這麽簡單。”

“朋友?”江逾林嗤笑一聲,臉上終於有了表情,“留你一個人在浴室摔得爬都爬不起來的朋友嗎?”

“如果我沒來怎麽辦?就在裏面趴著,等晚上簡俊他們忙完社團打完籃球再把你弄出來?”

江逾林淡漠地勾著嘴角:“你朋友可真好啊。”

“我朋友怎麽樣跟你有關系嗎?”陸潺潺從來不知道江逾林說話可以這麽戳人心窩子,好像他是什麽不能自理的十級廢物。

“他再不行也陪我回寢室了,我還需要人守著洗澡嗎?”

陸潺潺心裏堵得厲害,太陽穴一陣一陣跳。

跟別人有說有笑就算了,還對他的朋友指手畫腳,江逾林以為他自己誰啊。

他用力捏住毛巾,“就算你今天不來,我也可以找到人幫我,實在不行趴一會兒也能站起來,總會有辦法的。”

“哦。”江逾林怒極反笑,“所以我給你忙前忙後當老媽子,在你看來都是多餘的?”

“是我求你這麽做的嗎?”陸潺潺腦子一片混亂,“江逾林我不是只有你一個朋友,也不是沒你活不了!”

”陸潺潺!”

嗒——

水燒開了,水壺自動從加熱跳轉為保溫,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明明是微不足道的響聲,卻像給兩個人按下了靜音開關,水燒到沸騰後咕嚕咕嚕翻騰一陣,又漸漸消融在寂靜裏。

一時間空氣靜得可怕。

陸潺潺略微急促地喘息著,他沒吃午飯,因為低血糖指尖控制不住的發抖。

空調溫度太低,他頭發、身上的水都沒有好好擦幹,被冷氣吹後只覺得渾身發涼,異常難受。

江逾林久久地看著他不說話。

陸潺潺頭暈眼花,弄不明白他的神色。

半晌,江逾林身子動了動。

他去到桌邊,往玻璃杯道路些熱水,又翻出一罐不知道什麽時候帶來的蜂蜜,舀了幾勺放進水裏,攪拌後,提著杯沿放到陸潺潺身邊的窗臺上。

玻璃杯輕輕落到瓷磚上,有很細碎的碰撞聲。

江逾林全程沒有看過陸潺潺一眼,也沒有再說一句話,他離開時關門的聲音也是幹脆利落,和他本人一樣。

陸潺潺看著窗臺上的蜂蜜水發呆,杯口冒出氤氳的熱氣,把窗戶的玻璃模糊掉一小塊。

空調制冷停了一會兒又開始啟動,冷氣毫無障礙地撲倒身上,陸潺潺抖了抖,捂住口鼻打了個噴嚏,鼻頭眼睛都發酸。

·

接下來的幾天,他們好像陷入了某種冷戰。

陸潺潺覺得,甚至不能用這兩個字來形容,因為他們原本就不是可以冷戰的那種親密關系。

江逾林最近似乎尤其忙,和隔壁B大的聯合文化節臨近,學校全權交給兩邊學生會主辦,他除了上課,幾乎沒有在陸潺潺的視線裏出現過。

等到陸潺潺腳踝好得差不多,國慶節也到了。

這天下課,他和仁之初一道回寢室收拾行李,正好碰到拿著厚厚一疊資料準備出門的江逾林。

仁之初照常打招呼,陸潺潺下意識和往常一樣笑瞇了眼想要喊他,手揮到一半卻停住了。

因為江逾林只是冷冷看了他一眼,不帶任何感情地略微點頭示意,接著大步走遠。

陸潺潺怔忪片刻,胸口起伏不定,握著拳頭三兩步走到門前,掏出鑰匙紙往門孔裏懟,平時可好開的門今天也和他作對,怎麽都擰不動。

仁之初看到他粗暴的動作,連忙伸手制止,“我靠你幹嘛呢,這門做錯什麽了你拿他撒氣?”

陸潺潺閉上眼深呼吸幾下,問仁之初:“你覺不覺得江逾林今天特別冷漠?”

他打從那天濕漉漉地吹空調後就有點著涼,嗓子啞了,鼻音也重,說出的話聽起來像是委屈得很。

仁之初怪異地瞅了他一眼,用自己的鑰匙打開門:“他不是一直都這樣嗎?”

陸潺潺立在門邊不動了,嚼著仁之初的話,喃喃道:“一直都這樣嗎?”

“那不然呢,”仁之初回頭催他,“你趕緊收拾吧,別一會兒趕不上飛機。”

陸潺潺楞楞地進門,推出行李箱開始收拾,假期不長,隨便撿了幾件衣服,再裝上些日用品,基本夠用就行。

等到拉開抽屜時,卻看到裏面靜靜立著一小罐蜂蜜。

陸潺潺拿到手裏看了看,又發起呆來。

仁之初看他神神叨叨的,忍不住再催了催:“你到底幹嘛呢,這幾天跟丟了魂似的,趕緊了啊……”

他向陸潺潺走進了些,從後面看到他手裏那罐蜂蜜,隨口道:“你什麽時候買蜂蜜了?不過帶著也好,反正你經常低血糖……”

陸潺潺突然回過頭看著他。

仁之初被看得一楞,低頭檢查了下自己的衣服,覺得沒什麽問題,“怎、怎麽了嗎?”

“沒有。”陸潺潺搖搖頭。

想了一會兒,把蜂蜜罐子小心包好,一起收進了行李箱。

他站起身,神色恢覆如常,拍拍仁之初的肩膀,“走吧,回家。”

放假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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