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一更·恢覆行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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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歸洋知道嫂子心意已決,心疼之餘，更多的是佩服。
他和嫂子是離老王最近的人，對於守護海馬灘的艱辛，他們更是心知肚明。
可即便如此,林麗花還是毅然決然選擇了放棄心愛的工作和安逸的生活,來到這個貧瘠的小島上,為王擁傑繼續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業。
他不會勸她放棄,他只是不忍心：“嫂子，你真的想好了嗎？老人們還需要您照顧,小思歸也不能離開母親……”
“我意已決，”她的眼神如山岳般堅定,“小於,海馬灘需要有人堅守,這裏是他的墳塋，我守著這座島，就是守著他。”
於歸洋沒有再說話,他安靜地望著眼前這個堅韌不拔的女人，心裏堵得慌。
但同時，他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嫂子，不瞞您說,我在今天之前，還在猶豫著人魚未來的路究竟要怎麽走。”他說。
林麗花溫柔地看向他：“那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嗯，我已經想好了,”他微微頷首，歉然道，“嫂子，我恐怕參加不了王哥的追悼會了。”
“傻孩子,”林麗花搖搖頭，“他不會怪你的，我也不會怪你。”
“您這裏有香嗎？我想為他上柱香。”於歸洋問。
林麗花起身打開了倉庫，在櫃子裏找到了一座香爐，旁邊還有香和紙錢。
林麗花紅著眼眶：“他曾經跟我說，他在倉庫裏放了供品，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測，就在這座小島上為他祭奠，他已經離不開這裏了。”
於歸洋沈默地接過香爐，也許在老王登上這座小島，決定守護這裏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殉職的準備。
他把香爐帶到了海邊，用沙灘上較為幹燥的沙礫填充香爐，然後把香點燃，輕輕地舉過頭頂揮舞。
薄霧繚繞，遠方的燈塔散發著遙遠的光，偶爾投射過來，還可以看到光線中藏匿的香塵。
一縷海風撫過，煙霧隨著海風飄往遠方。
伴隨著還未燃盡的紙錢。
“嫂子，起風了，我們回去吧。”於歸洋說。
林麗花起身，忽然對著大海高聲呼喊：“王擁傑，我這裏一切都好，你的家，你的島，我都會替你守好！如果你滿意了，記得多來夢裏看看我！聽到了沒有你這個混蛋！”
於歸洋再也繃不住，把頭埋進池淵的懷裏，肩膀聳動。
池淵輕柔地撫摸著小人魚的頭發，安慰他。
香燃盡了。
於歸洋和林麗花回到了小屋，互道晚安。
躺在池淵的懷裏，於歸洋緊緊依偎著池淵的臂膀：“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只有看見了別人的生離死別，才會發現自己原來是如此幸運。
盡管前路艱難。
但只要池淵還在，他的心就是踏實的。
“好，我答應你。”池淵的聲音緩緩響起，低沈而堅定：“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這些話似曾相識，於歸洋不由得擡起眼睛。
池淵親吻著於歸洋的額頭：“還記得嗎，你在海洋部落宣布我是你的伴侶的時候，說的就是這些話。”
他有些驚訝：“你都記得？”
池淵勾唇：“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這裏。”
他牽著小人魚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幽深的綠眸之中藏著深不見底的溫柔。
於歸洋承認自己被蠱惑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池淵的吻侵.占他的口腔、他的思想，還有他的身體。
……
翌日，於歸洋用島上的座機，聯系了張陽朔。
“我的小祖宗，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都把我給忘了！”張陽朔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急切。
想想也是，他走之前雖然和老張說過自己要去尋找王擁傑，但是卻沒有和他約定好什麽時候回來。張陽朔可能以為他最多一周之內就能回來了，沒想到他竟然去了一個月。
作為共商大事的同伴，他確實做的不夠地道。
於是他誠懇道歉：“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這就過去。”
於歸洋的服軟倒是讓張陽朔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是知道於歸洋對王擁傑的感情的，換作是他，要是他的親人出了事，他哪會還有心思去管別的事情：“不急，我這沒什麽大事，就是擔心你的安危。”
“研究結果如何？”於歸洋問。
張陽朔：“非常順利，你的兩位長輩的尾椎骨已經愈合了，腰部的舊傷也在恢覆中。他們現在已經可以緩慢地游泳，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重返海洋。”
總算是有了一個好消息了！
電話裏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於歸洋幹脆讓張陽朔到老地方來接他們。
放下電話，於歸洋激動地對池淵說：“水芳和遠峰的傷已經愈合了，張陽朔說他們已經可以在水中游泳了！”
池淵也感到十分驚喜：“他們癱瘓了那麽多年，現在一定非常高興。”
“是啊，要是老師知道了，也一定會為他們高興。”
而且更重要的是，水芳和遠峰尾椎手術的成功，足以證明人魚的骨骼細胞擁有再生的能力。如果能運用到現代醫學中去，或許能夠造福那些因傷殘疾的患者們！
於歸洋和池淵在林麗花的幫助下進入了海水中。
不多時，張陽朔便開著直升飛機來迎接他們。
“對於王擁傑的事情，我很抱歉。”張陽朔一邊調試直升飛機，一邊對於歸洋說，“我這些天一直有關註新聞，也問過一些搜救隊員，情況不太樂觀。”
張陽朔說的還算委婉了，雖然法律上只有失蹤四年，或者因為意外事故失蹤兩年以上才能認定為死亡，但是發生這樣的狀況，一個月都還找不到人的，生還幾率小的可憐。
於歸洋搖搖頭：“我明白的，我找了整整一個月，我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我會幫忙申請烈士撫恤金，至少為王先生的遺孀和幼.女提供生活保障。”張陽朔說。
於歸洋：“真的謝謝你。”
“不必客氣，他們也算是我的鄰居。”
直升飛機降落在研究所的飛機坪上，張陽朔明白兩條人魚的心思，為他們安排好了輪椅後，帶著他們來到了游泳池。
本就不算寬敞的游泳池，此時進駐了三條人魚，顯得更加擁擠了。
但他們絲毫沒有介意，水芳和遠峰盡情享受著游泳的暢快感，癱瘓了這麽多年，他們完全沒有想過還能有恢覆的一天！
而秋分更不會介意了，能有人魚陪著她，對她來說已經非常難得。
“比起冷庫，他們似乎更喜歡這裏，所以我就沒有擅自做主，把他們分開。”張陽朔說。
於歸洋笑道：“或許他們更喜歡露天，冷庫雖好，也足夠寬敞，但它終究是封閉的環境，是看不到天空的。”
張陽朔微微頷首：“也許吧，我想你們應該有話要談，我先去整理一下我的資料，你們聊完之後，可以到我的實驗室找我。”
“好。”
張陽朔和他的妻子簡單地擁抱了一下，便獨自前往實驗室。
水芳和遠峰也看到了於歸洋和池淵的身影，他們興奮地朝於歸洋他們招手：“歸洋，池淵，你們終於回來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於歸洋搖著輪椅來到他們面前。
水芳擔憂地問道：“是族群出了什麽事嗎？”
他搖了搖頭：“不是，是其他的事情。”他不欲多說，便岔開話題，“我聽張陽朔說，你們已經恢覆了行動的能力，恭喜你們。”
水芳笑道：“這都是托了你的福，歸洋，我和遠峰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能有恢覆行動的一天！現在的一切都像是在夢裏一樣，太美好了！”
“老師看到你們恢覆的話，一定也很高興。”於歸洋說。
“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去？”水芳問道，“這裏還是太小了，我不喜歡。”
這讓他有些為難。
因為他不知道張陽朔的安排，也不知道還需不需要水芳和遠峰的配合。
他只能對長輩們說：“再忍一忍，你們癱瘓多年，雖然骨頭已經恢覆了，但要回到身體的巔峰狀態，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覆健。”
水芳不解地問：“覆健是什麽？”
“就是經過系統的訓練，讓身體適應現在的生理機能。”於歸洋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能幫助你們游得更快。”
水芳和遠峰對視一眼，紛紛表示：“那我要留下來。”
沒有人魚能抵擋得住游得更快的誘.惑，他們渴望著能夠自食其力，不再成為族群的負擔。
這一個月以來的經歷對水芳和遠峰而言，無疑是新奇的。
他們告訴於歸洋自己做過的一些檢測，還說自己在四四方方的方塊裏看到了許許多多神奇的畫面。
於歸洋：“那是電視，你們也喜歡嗎？”
水芳和遠峰紛紛點頭。
“看來你們和池淵一樣，他也很喜歡看電視。”於歸洋笑道。
他甚至預想到有朝一日，人魚們坐成一排，圍在電視機前看電視。手邊就是瓜子和水果，他們可以聚在一起談笑風生，不必擔心被人類發現。
為了那一天的到來，他願意為之奮鬥，甚至像老王一樣，付出一切。
寒暄過後，於歸洋便和池淵一起，來到了張陽朔的實驗室。
張陽朔早已等候多時，見他來了，便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於歸洋簡單分享了一下。
嗯，是很簡單。
簡單到於歸洋根本就聽不懂。
“我說，”於歸洋扶額，“理論方面就不用和我詳細解釋了，你就直接告訴我結果可以嗎？”
張陽朔無辜道：“沒有理論哪來的結果？我們是合作夥伴，我有責任和義務讓你了解我們合作的所有細則。”
於歸洋表示：“我允許你略過理論部分，我相信你的專業，但是能不能考慮一下聽眾的文化水平？”
可惡，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雖然是海洋生物學專業，但他在大學的時候也學過一些生物類課程。
在張陽朔的面前，他卻像是半個文盲。
至於池淵……他還是個真文盲，指望不上。
張陽朔尷尬地撓了撓頭：“我的語言組織能力不是很好，但如果你要求我這麽做的話，我可以試一試。”
“請你務必試一試！”他再也不想聽天書了！
“實驗的結果就是，人魚的骨骼細胞中，有一段基因序列，決定了它能夠再生的功能。人類的基因中不含這種序列，如果能通過基因工程，為人類的骨骼細胞添加這一段序列，就能讓人們斷裂甚至粉碎的骨骼再生。”張陽朔說。
於歸洋對基因工程略有耳聞，基因工程又稱作基因拼接技術和DNA重組技術，簡單來說，就是將外源基因，或者說外部的基因，通過體外重組後，導入受體細胞內。受體細胞擁有了外源基因的部分片段，就可以在受體細胞內進行覆刻、轉錄、翻譯、表達。
但基因工程涉及到的技術非常覆雜，實際操作起來也十分困難。很多時候，雖然理論上是可以成功的，但總是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失敗，譬如外源基因和受體細胞會產生排斥，又或者容易產生有害的基因突變等等的問題。
於歸洋正色道：“我說實話，我對基因工程的了解不多，也沒有什麽能給你的建議。如果你認為這是一條可行的道路，就放手去做，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別的退路了。”
張陽朔微微頷首：“我明白，我會繼續完善我的研究報告，等到時機成熟再遞交上去。我會把這項研究投入應用的範圍先限定在因傷因戰傷殘軍人之內。每一位戰士對國家都是重要的財富，如果能為他們提供服務，那麽人魚的骨骼細胞，將會成為一種戰略資源而獲得國家的重視。”
於歸洋讚同道：“這個方案可行，不過不會因為需求骨骼細胞而捕獵人魚吧，那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不會，”張陽朔篤定道，“骨骼細胞包括兩種，一種是‘破骨細胞’，另一種是‘成骨細胞’。他們都是通過骨幹細胞分裂而成，而要這些細胞保持活性，就必須保證人魚機體的正常運作。也就是說，要獲得骨骼細胞，首先要保證人魚正常生活，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細胞的活性。放心，我會在報告中著重強調這一點引導國家為人魚營造宜居環境。”
“幹得漂亮！”
於歸洋雖然無法保證，他和張陽朔的努力能得到回報。
但他們已經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最好。
至於決策方面，那是上頭才要考慮的事情。
他和老張就不越俎代庖了。
“對了，”於歸洋想起水芳和遠峰，便問道，“我什麽時候能帶我們那兩位長輩回去？你的游泳池太小啦，他們三條人魚擠在一起不太合適吧。”
張陽朔悵然道：“他們想要離開嗎？”
於歸洋以為張陽朔不方便：“要是研究或者治療還需要的話，他們留在這裏也可以。他們確實很想回到大海，但比起這個，我們的研究報告，還有他們的身體健康更加重要。”
“研究報告後續的完善，其實跟他們在不在這裏問題不大了。”張陽朔坦誠道，“我已經留取了他們的骨骼細胞，放在了培養皿裏面進行保存和繁殖，這些細胞足以供給研究所需了。至於治療方面，他們只需要和自己新生的骨骼多加磨合就可以了。他們的骨骼細胞可以再生，那些骨頭說白了，本來就是他們的。我只不過把壞死的骨頭取出，稍加處理罷了。”
於歸洋聽完張陽朔說的話，不由得感到了困惑：“既然他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那為什麽你似乎不想放他們走呢？”
“別誤會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張陽朔連忙澄清。
“我沒有誤會，”他搖頭失笑，“我只是好奇。我是絕對相信你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張陽朔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是覺得，秋分獨自留在游泳池裏太寂寞了。我很久沒看到她那麽開心，我希望她能一直這麽開心，至少，不要那麽快就一切歸零。”
原來是為了秋分。
於歸洋恍然，他或許能夠明白為什麽秋分不能說話，也無法回歸大海，卻依然那樣樂觀的原因了。
人和人魚的愛情，要比多少怨偶幹凈、純粹得多，也長久得多。
“我和長輩們商量一下，”於歸洋想要成全老張，但也不能因此忽略長輩們的想法，“如果他們同意的話，就讓他們留下來。但如果他們不願意，我依然要帶他們離開。”
“那就拜托你了。”張陽朔雙手合十。
此時此刻，他不是學術高超、深受器重的張所長，只是一個為了心愛的妻子心情愉悅，費盡心思的丈夫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於歸洋：老王你再不回來，追悼會都要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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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嫂子是離老王最近的人，對於守護海馬灘的艱辛，他們更是心知肚明。
可即便如此,林麗花還是毅然決然選擇了放棄心愛的工作和安逸的生活,來到這個貧瘠的小島上,為王擁傑繼續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業。
他不會勸她放棄,他只是不忍心：“嫂子，你真的想好了嗎？老人們還需要您照顧,小思歸也不能離開母親……”
“我意已決，”她的眼神如山岳般堅定,“小於,海馬灘需要有人堅守,這裏是他的墳塋，我守著這座島，就是守著他。”
於歸洋沒有再說話,他安靜地望著眼前這個堅韌不拔的女人，心裏堵得慌。
但同時，他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嫂子，不瞞您說,我在今天之前，還在猶豫著人魚未來的路究竟要怎麽走。”他說。
林麗花溫柔地看向他：“那現在你有答案了嗎？”
“嗯，我已經想好了,”他微微頷首，歉然道，“嫂子，我恐怕參加不了王哥的追悼會了。”
“傻孩子,”林麗花搖搖頭，“他不會怪你的，我也不會怪你。”
“您這裏有香嗎？我想為他上柱香。”於歸洋問。
林麗花起身打開了倉庫，在櫃子裏找到了一座香爐，旁邊還有香和紙錢。
林麗花紅著眼眶：“他曾經跟我說，他在倉庫裏放了供品，如果有一天他遭遇不測，就在這座小島上為他祭奠，他已經離不開這裏了。”
於歸洋沈默地接過香爐，也許在老王登上這座小島，決定守護這裏的那一刻，就已經做好了殉職的準備。
他把香爐帶到了海邊，用沙灘上較為幹燥的沙礫填充香爐，然後把香點燃，輕輕地舉過頭頂揮舞。
薄霧繚繞，遠方的燈塔散發著遙遠的光，偶爾投射過來，還可以看到光線中藏匿的香塵。
一縷海風撫過，煙霧隨著海風飄往遠方。
伴隨著還未燃盡的紙錢。
“嫂子，起風了，我們回去吧。”於歸洋說。
林麗花起身，忽然對著大海高聲呼喊：“王擁傑，我這裏一切都好，你的家，你的島，我都會替你守好！如果你滿意了，記得多來夢裏看看我！聽到了沒有你這個混蛋！”
於歸洋再也繃不住，把頭埋進池淵的懷裏，肩膀聳動。
池淵輕柔地撫摸著小人魚的頭發，安慰他。
香燃盡了。
於歸洋和林麗花回到了小屋，互道晚安。
躺在池淵的懷裏，於歸洋緊緊依偎著池淵的臂膀：“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
“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只有看見了別人的生離死別，才會發現自己原來是如此幸運。
盡管前路艱難。
但只要池淵還在，他的心就是踏實的。
“好，我答應你。”池淵的聲音緩緩響起，低沈而堅定：“從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風雨同舟，不離不棄。”
這些話似曾相識，於歸洋不由得擡起眼睛。
池淵親吻著於歸洋的額頭：“還記得嗎，你在海洋部落宣布我是你的伴侶的時候，說的就是這些話。”
他有些驚訝：“你都記得？”
池淵勾唇：“你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在這裏。”
他牽著小人魚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幽深的綠眸之中藏著深不見底的溫柔。
於歸洋承認自己被蠱惑了。
他緩緩閉上眼睛，任由池淵的吻侵.占他的口腔、他的思想，還有他的身體。
……
翌日，於歸洋用島上的座機，聯系了張陽朔。
“我的小祖宗，你終於給我打電話了，我還以為你都把我給忘了！”張陽朔的語氣聽上去有些急切。
想想也是，他走之前雖然和老張說過自己要去尋找王擁傑，但是卻沒有和他約定好什麽時候回來。張陽朔可能以為他最多一周之內就能回來了，沒想到他竟然去了一個月。
作為共商大事的同伴，他確實做的不夠地道。
於是他誠懇道歉：“對不起，是我太任性了，我這就過去。”
於歸洋的服軟倒是讓張陽朔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是知道於歸洋對王擁傑的感情的，換作是他，要是他的親人出了事，他哪會還有心思去管別的事情：“不急，我這沒什麽大事，就是擔心你的安危。”
“研究結果如何？”於歸洋問。
張陽朔：“非常順利，你的兩位長輩的尾椎骨已經愈合了，腰部的舊傷也在恢覆中。他們現在已經可以緩慢地游泳，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重返海洋。”
總算是有了一個好消息了！
電話裏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於歸洋幹脆讓張陽朔到老地方來接他們。
放下電話，於歸洋激動地對池淵說：“水芳和遠峰的傷已經愈合了，張陽朔說他們已經可以在水中游泳了！”
池淵也感到十分驚喜：“他們癱瘓了那麽多年，現在一定非常高興。”
“是啊，要是老師知道了，也一定會為他們高興。”
而且更重要的是，水芳和遠峰尾椎手術的成功，足以證明人魚的骨骼細胞擁有再生的能力。如果能運用到現代醫學中去，或許能夠造福那些因傷殘疾的患者們！
於歸洋和池淵在林麗花的幫助下進入了海水中。
不多時，張陽朔便開著直升飛機來迎接他們。
“對於王擁傑的事情，我很抱歉。”張陽朔一邊調試直升飛機，一邊對於歸洋說，“我這些天一直有關註新聞，也問過一些搜救隊員，情況不太樂觀。”
張陽朔說的還算委婉了，雖然法律上只有失蹤四年，或者因為意外事故失蹤兩年以上才能認定為死亡，但是發生這樣的狀況，一個月都還找不到人的，生還幾率小的可憐。
於歸洋搖搖頭：“我明白的，我找了整整一個月，我沒有找到他的下落。”
“我會幫忙申請烈士撫恤金，至少為王先生的遺孀和幼.女提供生活保障。”張陽朔說。
於歸洋：“真的謝謝你。”
“不必客氣，他們也算是我的鄰居。”
直升飛機降落在研究所的飛機坪上，張陽朔明白兩條人魚的心思，為他們安排好了輪椅後，帶著他們來到了游泳池。
本就不算寬敞的游泳池，此時進駐了三條人魚，顯得更加擁擠了。
但他們絲毫沒有介意，水芳和遠峰盡情享受著游泳的暢快感，癱瘓了這麽多年，他們完全沒有想過還能有恢覆的一天！
而秋分更不會介意了，能有人魚陪著她，對她來說已經非常難得。
“比起冷庫，他們似乎更喜歡這裏，所以我就沒有擅自做主，把他們分開。”張陽朔說。
於歸洋笑道：“或許他們更喜歡露天，冷庫雖好，也足夠寬敞，但它終究是封閉的環境，是看不到天空的。”
張陽朔微微頷首：“也許吧，我想你們應該有話要談，我先去整理一下我的資料，你們聊完之後，可以到我的實驗室找我。”
“好。”
張陽朔和他的妻子簡單地擁抱了一下，便獨自前往實驗室。
水芳和遠峰也看到了於歸洋和池淵的身影，他們興奮地朝於歸洋他們招手：“歸洋，池淵，你們終於回來了！”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於歸洋搖著輪椅來到他們面前。
水芳擔憂地問道：“是族群出了什麽事嗎？”
他搖了搖頭：“不是，是其他的事情。”他不欲多說，便岔開話題，“我聽張陽朔說，你們已經恢覆了行動的能力，恭喜你們。”
水芳笑道：“這都是托了你的福，歸洋，我和遠峰從來沒有想過，竟然還能有恢覆行動的一天！現在的一切都像是在夢裏一樣，太美好了！”
“老師看到你們恢覆的話，一定也很高興。”於歸洋說。
“對了，我們什麽時候回去？”水芳問道，“這裏還是太小了，我不喜歡。”
這讓他有些為難。
因為他不知道張陽朔的安排，也不知道還需不需要水芳和遠峰的配合。
他只能對長輩們說：“再忍一忍，你們癱瘓多年，雖然骨頭已經恢覆了，但要回到身體的巔峰狀態，還需要一段時間的覆健。”
水芳不解地問：“覆健是什麽？”
“就是經過系統的訓練，讓身體適應現在的生理機能。”於歸洋解釋道，“簡單來說，就是能幫助你們游得更快。”
水芳和遠峰對視一眼，紛紛表示：“那我要留下來。”
沒有人魚能抵擋得住游得更快的誘.惑，他們渴望著能夠自食其力，不再成為族群的負擔。
這一個月以來的經歷對水芳和遠峰而言，無疑是新奇的。
他們告訴於歸洋自己做過的一些檢測，還說自己在四四方方的方塊裏看到了許許多多神奇的畫面。
於歸洋：“那是電視，你們也喜歡嗎？”
水芳和遠峰紛紛點頭。
“看來你們和池淵一樣，他也很喜歡看電視。”於歸洋笑道。
他甚至預想到有朝一日，人魚們坐成一排，圍在電視機前看電視。手邊就是瓜子和水果，他們可以聚在一起談笑風生，不必擔心被人類發現。
為了那一天的到來，他願意為之奮鬥，甚至像老王一樣，付出一切。
寒暄過後，於歸洋便和池淵一起，來到了張陽朔的實驗室。
張陽朔早已等候多時，見他來了，便將自己的研究成果和於歸洋簡單分享了一下。
嗯，是很簡單。
簡單到於歸洋根本就聽不懂。
“我說，”於歸洋扶額，“理論方面就不用和我詳細解釋了，你就直接告訴我結果可以嗎？”
張陽朔無辜道：“沒有理論哪來的結果？我們是合作夥伴，我有責任和義務讓你了解我們合作的所有細則。”
於歸洋表示：“我允許你略過理論部分，我相信你的專業，但是能不能考慮一下聽眾的文化水平？”
可惡，他好歹也是名牌大學畢業的，雖然是海洋生物學專業，但他在大學的時候也學過一些生物類課程。
在張陽朔的面前，他卻像是半個文盲。
至於池淵……他還是個真文盲，指望不上。
張陽朔尷尬地撓了撓頭：“我的語言組織能力不是很好，但如果你要求我這麽做的話，我可以試一試。”
“請你務必試一試！”他再也不想聽天書了！
“實驗的結果就是，人魚的骨骼細胞中，有一段基因序列，決定了它能夠再生的功能。人類的基因中不含這種序列，如果能通過基因工程，為人類的骨骼細胞添加這一段序列，就能讓人們斷裂甚至粉碎的骨骼再生。”張陽朔說。
於歸洋對基因工程略有耳聞，基因工程又稱作基因拼接技術和DNA重組技術，簡單來說，就是將外源基因，或者說外部的基因，通過體外重組後，導入受體細胞內。受體細胞擁有了外源基因的部分片段，就可以在受體細胞內進行覆刻、轉錄、翻譯、表達。
但基因工程涉及到的技術非常覆雜，實際操作起來也十分困難。很多時候，雖然理論上是可以成功的，但總是會因為各種原因而失敗，譬如外源基因和受體細胞會產生排斥，又或者容易產生有害的基因突變等等的問題。
於歸洋正色道：“我說實話，我對基因工程的了解不多，也沒有什麽能給你的建議。如果你認為這是一條可行的道路，就放手去做，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別的退路了。”
張陽朔微微頷首：“我明白，我會繼續完善我的研究報告，等到時機成熟再遞交上去。我會把這項研究投入應用的範圍先限定在因傷因戰傷殘軍人之內。每一位戰士對國家都是重要的財富，如果能為他們提供服務，那麽人魚的骨骼細胞，將會成為一種戰略資源而獲得國家的重視。”
於歸洋讚同道：“這個方案可行，不過不會因為需求骨骼細胞而捕獵人魚吧，那我們就得不償失了。”
“不會，”張陽朔篤定道，“骨骼細胞包括兩種，一種是‘破骨細胞’，另一種是‘成骨細胞’。他們都是通過骨幹細胞分裂而成，而要這些細胞保持活性，就必須保證人魚機體的正常運作。也就是說，要獲得骨骼細胞，首先要保證人魚正常生活，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細胞的活性。放心，我會在報告中著重強調這一點引導國家為人魚營造宜居環境。”
“幹得漂亮！”
於歸洋雖然無法保證，他和張陽朔的努力能得到回報。
但他們已經把自己能做的做到了最好。
至於決策方面，那是上頭才要考慮的事情。
他和老張就不越俎代庖了。
“對了，”於歸洋想起水芳和遠峰，便問道，“我什麽時候能帶我們那兩位長輩回去？你的游泳池太小啦，他們三條人魚擠在一起不太合適吧。”
張陽朔悵然道：“他們想要離開嗎？”
於歸洋以為張陽朔不方便：“要是研究或者治療還需要的話，他們留在這裏也可以。他們確實很想回到大海，但比起這個，我們的研究報告，還有他們的身體健康更加重要。”
“研究報告後續的完善，其實跟他們在不在這裏問題不大了。”張陽朔坦誠道，“我已經留取了他們的骨骼細胞，放在了培養皿裏面進行保存和繁殖，這些細胞足以供給研究所需了。至於治療方面，他們只需要和自己新生的骨骼多加磨合就可以了。他們的骨骼細胞可以再生，那些骨頭說白了，本來就是他們的。我只不過把壞死的骨頭取出，稍加處理罷了。”
於歸洋聽完張陽朔說的話，不由得感到了困惑：“既然他們留在這裏也幫不上什麽忙，那為什麽你似乎不想放他們走呢？”
“別誤會啊，我沒有別的意思！”張陽朔連忙澄清。
“我沒有誤會，”他搖頭失笑，“我只是好奇。我是絕對相信你的，這點你可以放心。”
張陽朔不好意思地解釋：“我是覺得，秋分獨自留在游泳池裏太寂寞了。我很久沒看到她那麽開心，我希望她能一直這麽開心，至少，不要那麽快就一切歸零。”
原來是為了秋分。
於歸洋恍然，他或許能夠明白為什麽秋分不能說話，也無法回歸大海，卻依然那樣樂觀的原因了。
人和人魚的愛情，要比多少怨偶幹凈、純粹得多，也長久得多。
“我和長輩們商量一下，”於歸洋想要成全老張，但也不能因此忽略長輩們的想法，“如果他們同意的話，就讓他們留下來。但如果他們不願意，我依然要帶他們離開。”
“那就拜托你了。”張陽朔雙手合十。
此時此刻，他不是學術高超、深受器重的張所長，只是一個為了心愛的妻子心情愉悅，費盡心思的丈夫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於歸洋：老王你再不回來，追悼會都要開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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