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因絮果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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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甚賞愛，何罪之有？皇太後也是通情達理、仁慈寬厚。你若果與沈宮人兩相悅意，料想皇太後也會開恩應允。不若朕帶你去拜見太後，當著太後的面問過沈時，若她也情願，朕與太後自會準你帶她出宮。”
玄意聞言，不禁感激涕零，連連叩首謝恩。
元壽宮。
“這便是定遠侯的世子麽？果然少年英俊，器宇非凡。不怪皇帝這樣看重你。”
趙太後看著玄意，點頭稱讚。
皇帝笑望著太後道：“今日帶玄意來拜見母後，實是為了向母後求個恩典。”
“哦？這天下有什麽恩典是皇帝不能給的，卻要來找哀家？”趙太後十分詫異。
“玄意想求母後賞個人。”
太後更感意外，看看皇帝，又看看李玄意。
“不知世子欲向哀家討要何人？”
玄意大著膽兒離座跪稟：“回太後娘娘。小臣鬥膽，想向您討宮人沈時。”
太後大驚，看向皇帝，皇帝的表情恬然自得，太後猛然有所悟。於是平靜了心緒，和藹地問道：“世子因何討要沈時？”
“回稟太後娘娘，沈宮人乃是小臣意中人。”於是仍把如何認識沈時、如何鐘情的話又說了一遍。
太後且聽，且會心地望向皇帝，皇帝微笑頷首。
“原來如此。世子也是癡情重義的好男兒，你能看上沈時，是沈時的福氣，哀家本有心成全。只是你趕得實在不巧，沈時前些日子剛剛才被哀家送入信王府，做了信王爺的侍婢。皇帝尚還不知此事，這才帶著你來了。”
玄意的心再一次涼了個透：難道自己同沈時果真如此緣淺麽？何以百般曲折？
正傷心處，卻聽太後又說：“不過你既開了口，哀家念你一片真心，少不得要幫幫你。這樣吧，閑雜人無事是進不得信王府的，哀家借你元壽宮的令牌，你可拿著去信王府見沈時，當面問問她是否情願。如若沈時願意，信王爺也允準了，你便可將沈時帶走。”
這一會兒的工夫裏，玄意已不知自己經歷了幾個悲喜輪回，只覺得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滿心感激地叩謝皇太後的大恩。
他哪裏知道，他只不過做了太後和皇帝計促信王跟沈時的催征號角。
李玄意得了元壽宮令牌，不敢耽擱，生恐再有變，迅疾出宮要奔往信王府。
等在宮門外的雲嬌一見哥哥出來，趕忙迎上去。
“哥，咱們現在就去盧家下聘麽？”
“不，先去信王府！”
“信王府？哥，你瘋啦？你知不知道信王府是什麽地方？哪能亂闖啊！沒事去那兒幹什麽呀！”
玄意顧不得多解釋，一面飛身上馬，一面將元壽宮令牌往雲嬌眼前一晃：“沈姑娘在那裏，我要去帶她走！有皇太後的令牌，自然進得去，快走！”
雲嬌一聽，一下子興奮起來，一面躍馬追上哥哥，一面喊道：“哥，你終於跟皇上開口討了沈姐姐啦？你真了不起！我就知道……”
信王府門前。
“大膽！什麽人竟敢快馬越過五龍白玉壁？簡直目無王爺！該當何罪？”
兩名信王府的侍衛怒喝著攔住了玄意跟雲嬌的馬。
兩人跳下馬，玄意將元壽宮令牌一舉：“定遠侯府世子李玄意，奉皇太後懿旨進府面見信王千歲！”
侍衛一看，不敢再攔，慌忙讓了路，玄意、雲嬌兄妹飛奔進府。
兩名侍衛反應過來，面面相覷。
一個說：“此事蹊蹺，還是速去稟報王爺！”另一個拔腳就往裏跑。
李玄意一路高舉元壽宮令牌，見者無人敢阻。
信王府門墻重重、路徑縱橫、殿閣林立，他們悶頭闖進來，哪裏認得路，又往哪裏去尋沈時？
玄意匆忙之中在承運門前的甬道上拉住一個小太監，急問：“這位公公，可知沈良侍在何處？”
“恬園。”小太監抖抖索索地回答。
“勞煩公公為我帶路。”
小太監瞄了眼玄意手中的令牌，不知道他的來頭跟來意，只知沈時是皇太後賜進來的，此人既拿著元壽宮的令牌，恐是奉了皇太後之命而來，於是不敢說不，只得硬著頭皮引他們往恬園走去。
“哥，咱們是不是該先見過信王爺，說明來意？這樣不打招呼便直闖王府內宅，不合法度吧？”
“顧不得那許多了！王爺要萬一不準，咱們可就連沈姑娘的面都見不著了。我一定要先問過沈姑娘，她若願意跟我走，我便同她一起去求王爺放行，那時再請罪吧！”
玄意激動緊張的心緒令他已經亂了方寸、不管不顧，只知道他是為沈時而來，破釜沈舟。
這是他幾經曲折才求得的一線希望，他只恐這機會又是鏡花水月、稍縱即逝，故而此刻腦中只有沈時，別的都無暇去想。
臨近恬園。小太監制止了兩人的腳步，道：“兩位，內宅居所，不可擅闖。待小的進去請沈良侍出來，請兩位且在此稍候。”
“有勞公公，多謝！”
玄意一拱手，雲嬌也跟著拱拱手，小太監跑著進了恬園。
“沈良侍，有客來訪。”
沈時在屋子裏聽到這一聲，詫異地開了門。
“有客？我哪來的客人？公公可是傳錯話了？”
“就在外面。良侍，請隨奴才來。”
沈時滿心疑惑地隨著小太監走出恬園。
澄一閣。
侍衛氣喘籲籲來報：“稟王爺，有一男一女手持元壽宮令牌，聲稱是定遠侯世子，奉了皇太後懿旨進府面見王爺，直闖了進來。”
“定遠侯世子？本王與他並不相識、毫無交集，他突然跑來見本王做什麽？又怎會是奉母後之命？人呢？”
“回王爺，好像急匆匆直奔後面去了！”
信王心下驚疑，忙出了澄一閣，喚住一個奴才問道：“適才闖進府那一男一女，往哪裏去了？”
“回王爺，似是往恬園那邊去了。”
信王大驚，再顧不得多問，擡步便往恬園趕去。竇虎緊隨其後。
恬園外。
丁香樹下。
沈時錯愕地看著李氏兄妹。
“沈姐姐，你真在這裏啊！你這一向過得可好？有沒有受苦？”
雲嬌撲上去親昵地抱住她的胳膊，一臉興奮。
“雲嬌妹妹，你們怎麽會……”沈時猶在夢中。
李玄意深情而又局促地開口：“沈姑娘，我……本想等你出宮後再……再提的，可皇上突然下旨賜婚，命我迎娶工部盧侍郎的大小姐。聖命難違，我……”
“恭喜小侯爺，賀喜小侯爺。奉旨迎親，既是喜事，也是榮耀，沈時向小侯爺道喜了。”
沈時說著深深福了下去。
玄意語噎。
沈時如友人一般坦然真誠的道賀令他心中一陣難過：原來她並不在意他娶親……
躑躅了半天，終是鼓起勇氣道：“玄意當日對沈姑娘一見傾心，只因怕唐突佳人，故遲遲未敢言明。後得知沈姑娘被選入宮，玄意不敢僭越，更不敢開口了。此次進京謝恩，蒙皇上額外恩典，賜一名宮人為妾。玄意心知是委屈、辱沒了沈姑娘，但還是想問一句：沈姑娘是否願意跟我走？”
沈時終於聽明白了李玄意的意思。
太過突然的事態，令她怔在當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雲嬌晃著她的胳膊，急切地問：“沈姐姐，你說句話啊！你願不願意？雖然做妾是太委屈你了，可皇上聖旨已下，正室便只能是盧家小姐，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啊。我哥對你是真心的，我都知道！你放心，你若是肯嫁給我哥，我敢保證，就算是妾，也絕沒人敢欺負你！正房夫人也不行！誰要是欺負你，我李雲嬌第一個饒不了她！我心裏就只拿你當嫂子。沈姐姐，答應吧，跟我們走吧！我哥一定會對你好的，再怎麽也比留在這給人家做奴才好啊！”
沈時看看雲嬌的一臉懇切，又看看李玄意緊張期盼的目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黯然地垂下頭去。
她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算不算是自己的出路。
她確實很想離開這裏，很想。可她對李玄意並無一絲男女情意，她實在不願因為利用而點頭，那會令自己心有愧負。她一生最怕的，便是有負於心。那是自小父親便一直教導她的為人之大忌。
“沈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雲嬌焦心的催促。
“小侯爺，對不住。沈時不能從命。多謝你一番好意。”沈時垂首輕聲吐出一句。
玄意心中霎時一片失落，頹然垂了頭。
“看來是我枉自多情了。沈姑娘既是不願，那就當玄意什麽都沒說過。唐突冒犯之處，還請沈姑娘原諒。自此天涯相隔，再見面恐很難了。沈姑娘，珍重。告辭。”
玄意黯然神傷地拱手一揖，轉身要走。
“哥，你先等等！你怎麽這麽容易打退堂鼓啊！”
雲嬌跺著腳喊住了哥哥，猶不肯死心地拉著沈時懇求道：“沈姐姐，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哥。可我知道，我哥是真心喜歡你！他為了我們李家，顧慮太多，好多事不敢由著自己的心意，又不忍讓你為難。其實我知道他心裏有多想堅持帶你走。你真這麽忍心拒絕他？你不是不願囚於帝王家麽？如今你身在王府為奴，跟在宮中為婢又有何分別？你的命運，隨時會因主子的一個念頭、一句話而改變，你願意嗎？我雖不知道你在宮中和王府究竟過得怎樣，可想想你一路從瑤光殿到元壽宮，如今又到了信王府，如此流離不定，皆不由自主！這是我們唯一能帶你走的機會，你若不肯，還有誰能幫你再獲自由身？宮裏的奴婢還有一線希望能被遣放回家，可太後把你賜進了王府，只要王爺不放話，你就要一輩子囚死在這裏、做一輩子的奴才啊！”
雲嬌語無倫次的切切勸說和懇求，正撞到了沈時心中最怕、最痛之處。
沒錯，她如今顧不得想別的，她最想的就是擺脫與皇室的一切糾纏，趕快逃出這個牢籠。而眼前正是她唯一的機會。
想到這，她毅然決然地擡起頭：“小侯爺，我跟你走！”
玄意喜出望外地回頭。
雲嬌還未來得及雀躍歡呼，身後傳來一個冰冷徹骨的聲音：“好大的膽子！你們眼裏還有本王嗎？當這信王府是什麽地方！”
三人齊齊回頭。
“是你？！”
雲嬌率先驚呼。
她認出了眼前的男子正是那年在南市與她爭買紅梅玉簪的人。
接著她手指向緊隨信王身後的竇虎，眼睛瞪得更大：“還有你？！”
玄意也認了出來：“你不是……”
兩兄妹還在錯愕之中，沈時和為他們引路的小太監早已跪地叩首：“參見王爺。”
李氏兄妹大驚，玄意腦中頓時一片轟鳴，心猛地跌入了冰窟。
“你便是信王爺？……”雲嬌喃喃的聲音。
信王並不理跪在地上的沈時和小太監，而是冷冷地睨著李氏兄妹。
玄意忙扯了雲嬌跪下：“臣定遠侯世子李玄意，拜見信王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說畢叩下頭去。雲嬌雖百般不情願，也只得跟著叩頭。
“原來是李少侯。平身吧。”
“謝王爺。”
玄意兄妹起身，垂首站立。
“李少侯何事擅闖我信王府？”
玄意見問，只得把心一橫，拱手稟道：“回王爺的話，小臣蒙皇上聖恩賜婚，並賜一名宮人為妾。沈時乃小臣意中人，故鬥膽向皇太後求了恩典，來問沈時的心意，並求王爺開恩，赦她奴籍。”
“哦？是皇兄和母後的意思？”
“是。”
“難怪李少侯底氣如此之足、膽量如此之壯了！”
玄意忙跪下：“臣情急之下多有冒撞，懇請王爺恕罪！”
“李少侯有喜事，固然可賀。但不該為此就擅闖我信王府。罪麽，此次本王可以不予追究；人，你不能帶走。”
“王爺，沈時已經答應，皇太後也說……”
“是嗎？”
信王的目光陡然一冷，盯了李玄意一眼，又轉向仍跪在地上的沈時。
“她已經答應了？一個奴婢，有自己決定去留的權力麽？她的話，也能作數？”
緩步走到沈時跟前。
“起來。”
聲音如同冰刀。
沈時滿心驚懼地站起身。
冷不防下巴被信王冰涼的手指倏地捏起。
“怎麽？本王沒及時寵幸你，等不得了？賭不起了？就這麽急著攀上小侯爺做妾了？機會千載難逢、不容錯失，怕後悔莫及，是吧？腦子挺活泛、算盤打得倒精明！”
沈時的臉“刷”地變得蒼白。
這突來的羞辱令她渾身顫抖、眼淚情不自禁地嘩嘩流下來。她氣憤地別過臉，倔犟地垂了眼眸。心中原本對信王的怨恨，又深了一重。
“王爺！”
李玄意的目光裏有憤怒、有心疼，但他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信王爺，你太霸道了！皇太後都發了話，沈姐姐自己也點了頭，你、你憑什麽不答應！”
雲嬌顧不得規矩禮法，氣沖沖地朝著信王嚷道。
“雲嬌，不許沒規矩！”李玄意低聲呵斥。
信王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手指卻依然捏著沈時的下頜：“李小姐，兩年未見，你還是這麽刁蠻沖動，說話辦事一點兒都不上道。憑什麽？就憑她是本王的奴婢、是本王正打算納為侍妾的人，本王要她！不夠嗎？”
沈時聞聽此言，臉已慘白，幾乎要站立不住。
“你……你成心的！你怎麽什麽都搶？愛跟人搶東西不算，還要搶人！仗著自己是王爺，欺負人欺負慣了吧？”雲嬌氣極。
信王並不睬她，更不屑去追究她口無遮攔的大不敬，而是轉向僵立失神的李玄意：“李少侯，本王原就打算寵納沈時，只是還未來得及向母後稟告。既然你來了，又拿著母後的令牌，那就正好煩勞你代本王向母後稟報一聲，就說本王此刻便納了沈時！”
說畢也不理會在場諸人，一把將早已面無人色的沈時撈起來橫抱在懷，甩了句：“竇虎，送客！”直往恬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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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意聞言，不禁感激涕零，連連叩首謝恩。
元壽宮。
“這便是定遠侯的世子麽？果然少年英俊，器宇非凡。不怪皇帝這樣看重你。”
趙太後看著玄意，點頭稱讚。
皇帝笑望著太後道：“今日帶玄意來拜見母後，實是為了向母後求個恩典。”
“哦？這天下有什麽恩典是皇帝不能給的，卻要來找哀家？”趙太後十分詫異。
“玄意想求母後賞個人。”
太後更感意外，看看皇帝，又看看李玄意。
“不知世子欲向哀家討要何人？”
玄意大著膽兒離座跪稟：“回太後娘娘。小臣鬥膽，想向您討宮人沈時。”
太後大驚，看向皇帝，皇帝的表情恬然自得，太後猛然有所悟。於是平靜了心緒，和藹地問道：“世子因何討要沈時？”
“回稟太後娘娘，沈宮人乃是小臣意中人。”於是仍把如何認識沈時、如何鐘情的話又說了一遍。
太後且聽，且會心地望向皇帝，皇帝微笑頷首。
“原來如此。世子也是癡情重義的好男兒，你能看上沈時，是沈時的福氣，哀家本有心成全。只是你趕得實在不巧，沈時前些日子剛剛才被哀家送入信王府，做了信王爺的侍婢。皇帝尚還不知此事，這才帶著你來了。”
玄意的心再一次涼了個透：難道自己同沈時果真如此緣淺麽？何以百般曲折？
正傷心處，卻聽太後又說：“不過你既開了口，哀家念你一片真心，少不得要幫幫你。這樣吧，閑雜人無事是進不得信王府的，哀家借你元壽宮的令牌，你可拿著去信王府見沈時，當面問問她是否情願。如若沈時願意，信王爺也允準了，你便可將沈時帶走。”
這一會兒的工夫裏，玄意已不知自己經歷了幾個悲喜輪回，只覺得心中又燃起了希望，滿心感激地叩謝皇太後的大恩。
他哪裏知道，他只不過做了太後和皇帝計促信王跟沈時的催征號角。
李玄意得了元壽宮令牌，不敢耽擱，生恐再有變，迅疾出宮要奔往信王府。
等在宮門外的雲嬌一見哥哥出來，趕忙迎上去。
“哥，咱們現在就去盧家下聘麽？”
“不，先去信王府！”
“信王府？哥，你瘋啦？你知不知道信王府是什麽地方？哪能亂闖啊！沒事去那兒幹什麽呀！”
玄意顧不得多解釋，一面飛身上馬，一面將元壽宮令牌往雲嬌眼前一晃：“沈姑娘在那裏，我要去帶她走！有皇太後的令牌，自然進得去，快走！”
雲嬌一聽，一下子興奮起來，一面躍馬追上哥哥，一面喊道：“哥，你終於跟皇上開口討了沈姐姐啦？你真了不起！我就知道……”
信王府門前。
“大膽！什麽人竟敢快馬越過五龍白玉壁？簡直目無王爺！該當何罪？”
兩名信王府的侍衛怒喝著攔住了玄意跟雲嬌的馬。
兩人跳下馬，玄意將元壽宮令牌一舉：“定遠侯府世子李玄意，奉皇太後懿旨進府面見信王千歲！”
侍衛一看，不敢再攔，慌忙讓了路，玄意、雲嬌兄妹飛奔進府。
兩名侍衛反應過來，面面相覷。
一個說：“此事蹊蹺，還是速去稟報王爺！”另一個拔腳就往裏跑。
李玄意一路高舉元壽宮令牌，見者無人敢阻。
信王府門墻重重、路徑縱橫、殿閣林立，他們悶頭闖進來，哪裏認得路，又往哪裏去尋沈時？
玄意匆忙之中在承運門前的甬道上拉住一個小太監，急問：“這位公公，可知沈良侍在何處？”
“恬園。”小太監抖抖索索地回答。
“勞煩公公為我帶路。”
小太監瞄了眼玄意手中的令牌，不知道他的來頭跟來意，只知沈時是皇太後賜進來的，此人既拿著元壽宮的令牌，恐是奉了皇太後之命而來，於是不敢說不，只得硬著頭皮引他們往恬園走去。
“哥，咱們是不是該先見過信王爺，說明來意？這樣不打招呼便直闖王府內宅，不合法度吧？”
“顧不得那許多了！王爺要萬一不準，咱們可就連沈姑娘的面都見不著了。我一定要先問過沈姑娘，她若願意跟我走，我便同她一起去求王爺放行，那時再請罪吧！”
玄意激動緊張的心緒令他已經亂了方寸、不管不顧，只知道他是為沈時而來，破釜沈舟。
這是他幾經曲折才求得的一線希望，他只恐這機會又是鏡花水月、稍縱即逝，故而此刻腦中只有沈時，別的都無暇去想。
臨近恬園。小太監制止了兩人的腳步，道：“兩位，內宅居所，不可擅闖。待小的進去請沈良侍出來，請兩位且在此稍候。”
“有勞公公，多謝！”
玄意一拱手，雲嬌也跟著拱拱手，小太監跑著進了恬園。
“沈良侍，有客來訪。”
沈時在屋子裏聽到這一聲，詫異地開了門。
“有客？我哪來的客人？公公可是傳錯話了？”
“就在外面。良侍，請隨奴才來。”
沈時滿心疑惑地隨著小太監走出恬園。
澄一閣。
侍衛氣喘籲籲來報：“稟王爺，有一男一女手持元壽宮令牌，聲稱是定遠侯世子，奉了皇太後懿旨進府面見王爺，直闖了進來。”
“定遠侯世子？本王與他並不相識、毫無交集，他突然跑來見本王做什麽？又怎會是奉母後之命？人呢？”
“回王爺，好像急匆匆直奔後面去了！”
信王心下驚疑，忙出了澄一閣，喚住一個奴才問道：“適才闖進府那一男一女，往哪裏去了？”
“回王爺，似是往恬園那邊去了。”
信王大驚，再顧不得多問，擡步便往恬園趕去。竇虎緊隨其後。
恬園外。
丁香樹下。
沈時錯愕地看著李氏兄妹。
“沈姐姐，你真在這裏啊！你這一向過得可好？有沒有受苦？”
雲嬌撲上去親昵地抱住她的胳膊，一臉興奮。
“雲嬌妹妹，你們怎麽會……”沈時猶在夢中。
李玄意深情而又局促地開口：“沈姑娘，我……本想等你出宮後再……再提的，可皇上突然下旨賜婚，命我迎娶工部盧侍郎的大小姐。聖命難違，我……”
“恭喜小侯爺，賀喜小侯爺。奉旨迎親，既是喜事，也是榮耀，沈時向小侯爺道喜了。”
沈時說著深深福了下去。
玄意語噎。
沈時如友人一般坦然真誠的道賀令他心中一陣難過：原來她並不在意他娶親……
躑躅了半天，終是鼓起勇氣道：“玄意當日對沈姑娘一見傾心，只因怕唐突佳人，故遲遲未敢言明。後得知沈姑娘被選入宮，玄意不敢僭越，更不敢開口了。此次進京謝恩，蒙皇上額外恩典，賜一名宮人為妾。玄意心知是委屈、辱沒了沈姑娘，但還是想問一句：沈姑娘是否願意跟我走？”
沈時終於聽明白了李玄意的意思。
太過突然的事態，令她怔在當地，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雲嬌晃著她的胳膊，急切地問：“沈姐姐，你說句話啊！你願不願意？雖然做妾是太委屈你了，可皇上聖旨已下，正室便只能是盧家小姐，這也是沒法子的事啊。我哥對你是真心的，我都知道！你放心，你若是肯嫁給我哥，我敢保證，就算是妾，也絕沒人敢欺負你！正房夫人也不行！誰要是欺負你，我李雲嬌第一個饒不了她！我心裏就只拿你當嫂子。沈姐姐，答應吧，跟我們走吧！我哥一定會對你好的，再怎麽也比留在這給人家做奴才好啊！”
沈時看看雲嬌的一臉懇切，又看看李玄意緊張期盼的目光，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黯然地垂下頭去。
她不知道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算不算是自己的出路。
她確實很想離開這裏，很想。可她對李玄意並無一絲男女情意，她實在不願因為利用而點頭，那會令自己心有愧負。她一生最怕的，便是有負於心。那是自小父親便一直教導她的為人之大忌。
“沈姐姐，你倒是說句話啊！”雲嬌焦心的催促。
“小侯爺，對不住。沈時不能從命。多謝你一番好意。”沈時垂首輕聲吐出一句。
玄意心中霎時一片失落，頹然垂了頭。
“看來是我枉自多情了。沈姑娘既是不願，那就當玄意什麽都沒說過。唐突冒犯之處，還請沈姑娘原諒。自此天涯相隔，再見面恐很難了。沈姑娘，珍重。告辭。”
玄意黯然神傷地拱手一揖，轉身要走。
“哥，你先等等！你怎麽這麽容易打退堂鼓啊！”
雲嬌跺著腳喊住了哥哥，猶不肯死心地拉著沈時懇求道：“沈姐姐，我不知道你怎麽想的，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哥。可我知道，我哥是真心喜歡你！他為了我們李家，顧慮太多，好多事不敢由著自己的心意，又不忍讓你為難。其實我知道他心裏有多想堅持帶你走。你真這麽忍心拒絕他？你不是不願囚於帝王家麽？如今你身在王府為奴，跟在宮中為婢又有何分別？你的命運，隨時會因主子的一個念頭、一句話而改變，你願意嗎？我雖不知道你在宮中和王府究竟過得怎樣，可想想你一路從瑤光殿到元壽宮，如今又到了信王府，如此流離不定，皆不由自主！這是我們唯一能帶你走的機會，你若不肯，還有誰能幫你再獲自由身？宮裏的奴婢還有一線希望能被遣放回家，可太後把你賜進了王府，只要王爺不放話，你就要一輩子囚死在這裏、做一輩子的奴才啊！”
雲嬌語無倫次的切切勸說和懇求，正撞到了沈時心中最怕、最痛之處。
沒錯，她如今顧不得想別的，她最想的就是擺脫與皇室的一切糾纏，趕快逃出這個牢籠。而眼前正是她唯一的機會。
想到這，她毅然決然地擡起頭：“小侯爺，我跟你走！”
玄意喜出望外地回頭。
雲嬌還未來得及雀躍歡呼，身後傳來一個冰冷徹骨的聲音：“好大的膽子！你們眼裏還有本王嗎？當這信王府是什麽地方！”
三人齊齊回頭。
“是你？！”
雲嬌率先驚呼。
她認出了眼前的男子正是那年在南市與她爭買紅梅玉簪的人。
接著她手指向緊隨信王身後的竇虎，眼睛瞪得更大：“還有你？！”
玄意也認了出來：“你不是……”
兩兄妹還在錯愕之中，沈時和為他們引路的小太監早已跪地叩首：“參見王爺。”
李氏兄妹大驚，玄意腦中頓時一片轟鳴，心猛地跌入了冰窟。
“你便是信王爺？……”雲嬌喃喃的聲音。
信王並不理跪在地上的沈時和小太監，而是冷冷地睨著李氏兄妹。
玄意忙扯了雲嬌跪下：“臣定遠侯世子李玄意，拜見信王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說畢叩下頭去。雲嬌雖百般不情願，也只得跟著叩頭。
“原來是李少侯。平身吧。”
“謝王爺。”
玄意兄妹起身，垂首站立。
“李少侯何事擅闖我信王府？”
玄意見問，只得把心一橫，拱手稟道：“回王爺的話，小臣蒙皇上聖恩賜婚，並賜一名宮人為妾。沈時乃小臣意中人，故鬥膽向皇太後求了恩典，來問沈時的心意，並求王爺開恩，赦她奴籍。”
“哦？是皇兄和母後的意思？”
“是。”
“難怪李少侯底氣如此之足、膽量如此之壯了！”
玄意忙跪下：“臣情急之下多有冒撞，懇請王爺恕罪！”
“李少侯有喜事，固然可賀。但不該為此就擅闖我信王府。罪麽，此次本王可以不予追究；人，你不能帶走。”
“王爺，沈時已經答應，皇太後也說……”
“是嗎？”
信王的目光陡然一冷，盯了李玄意一眼，又轉向仍跪在地上的沈時。
“她已經答應了？一個奴婢，有自己決定去留的權力麽？她的話，也能作數？”
緩步走到沈時跟前。
“起來。”
聲音如同冰刀。
沈時滿心驚懼地站起身。
冷不防下巴被信王冰涼的手指倏地捏起。
“怎麽？本王沒及時寵幸你，等不得了？賭不起了？就這麽急著攀上小侯爺做妾了？機會千載難逢、不容錯失，怕後悔莫及，是吧？腦子挺活泛、算盤打得倒精明！”
沈時的臉“刷”地變得蒼白。
這突來的羞辱令她渾身顫抖、眼淚情不自禁地嘩嘩流下來。她氣憤地別過臉，倔犟地垂了眼眸。心中原本對信王的怨恨，又深了一重。
“王爺！”
李玄意的目光裏有憤怒、有心疼，但他卻不敢再多說一句。
“信王爺，你太霸道了！皇太後都發了話，沈姐姐自己也點了頭，你、你憑什麽不答應！”
雲嬌顧不得規矩禮法，氣沖沖地朝著信王嚷道。
“雲嬌，不許沒規矩！”李玄意低聲呵斥。
信王嘲弄地勾了勾嘴角，手指卻依然捏著沈時的下頜：“李小姐，兩年未見，你還是這麽刁蠻沖動，說話辦事一點兒都不上道。憑什麽？就憑她是本王的奴婢、是本王正打算納為侍妾的人，本王要她！不夠嗎？”
沈時聞聽此言，臉已慘白，幾乎要站立不住。
“你……你成心的！你怎麽什麽都搶？愛跟人搶東西不算，還要搶人！仗著自己是王爺，欺負人欺負慣了吧？”雲嬌氣極。
信王並不睬她，更不屑去追究她口無遮攔的大不敬，而是轉向僵立失神的李玄意：“李少侯，本王原就打算寵納沈時，只是還未來得及向母後稟告。既然你來了，又拿著母後的令牌，那就正好煩勞你代本王向母後稟報一聲，就說本王此刻便納了沈時！”
說畢也不理會在場諸人，一把將早已面無人色的沈時撈起來橫抱在懷，甩了句：“竇虎，送客！”直往恬園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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