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和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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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縈魚走在去醫院的路上,隔了兩條街,不算太遠,特殊的日子,路上連個人影都沒有,晃晃蕩蕩的,只有林立的高樓無聲孤獨地充滿城市各處,枝丫張揚的枯樹侵入路燈下唯一的光亮,張牙舞爪地擋住熹微的光。

助理小妹妹早在下車前就被她趕回家陪家人,司機也走了,路上只有她一人,隱隱約約一些聲音,像是老鼠或者別的小動物,乍一聽還挺嚇人。

她加快腳步,那奇怪的聲音緊緊跟在後面,幾乎和她節奏一致。

作為大明星,常常有被跟蹤的經歷,多數情況下都有保鏢跟在身邊,唯獨今天,節日當晚,稍微放松了警惕。

冷汗涔涔順著後背流下,冷風吹過激得人雞皮疙瘩齊刷刷冒出來,抱著“早死晚死都是死”的破罐破摔心態,她毫無預兆猛地轉頭,跟在身後那黑衣人沒有防備,直接楞在原地。

一陣沈默,直到黑衣人壓低的帽子被風吹走,露出真面目。

“黎微?你不是在外省嗎?”水縈魚說不清楚當時看到她那一瞬間的心情,松了一口氣,還是心懸得更高。

黎微是一個心思覆雜沈默寡言的人,作為沈家的合作夥伴,一匹直沖雲霄的黑馬,她猜不透她的想法,而未知總是給人帶來巨大的恐懼。

她的母親搭上了沈家這條線,自然也和黎微走得近,甚至直言要她與黎微一同處理慕星這邊的事情。

黎微很配合,平日裏接觸下來也挺有禮貌,倒是她,看著哥倆好什麽都和你說,亂七八糟一通廢話下來,關於慕星的有效信息幾乎沒有,就只知道小姑娘每天吃了什麽。

吃了小蛋糕,小蛋糕,巧克力的小蛋糕,小蛋糕的巧克力。

黎微還真是內斂穩重,脾氣好像挺好,一點沒生氣,換她媽來,早叨叨叨讓人受不了。

水縈魚的消極怠工,就像懸崖邊上將行未行的冒險家,披著不確定的飛行器,不知道該往下還是退回到安全區域。

“水小姐,昨天我就過來了。”黎微說,“新年快樂,水小姐。”

水縈魚挺住腳步,她也停住腳步,主動保持一個疏遠禮貌的距離,兩人相對望著不說話。

“大老遠跑過來,你不會就是為了和我說句新年快樂吧?”水縈魚最先沒忍住打破沈默。

黎微抿著唇輕輕彎了彎眼睛,那一刻水縈魚居然想到了慕星,因為慕星也總是她這麽乖乖笑著,可是兩人的性質完全不一樣。

慕星是她的寶貝妹妹,而黎微是一顆未知威力的巨大炸彈,更何況她還不知道這顆炸彈將會在何時爆炸。

“不是,來看看情況,反正春節.....大家都休息了,我也沒什麽好去的地方。”黎微的笑和她的話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意思。

她話裏唯一真實的,只有那句“我也沒什麽好去的地方”。

作為沈家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父母又在最初把她拋棄,帶著怨恨不甘,把這些情緒以血脈樞紐悉數傳給尚且懵懂的黎微。

父母在她重新找上門之前一前一後雙雙去世,而沈封與她之間,終究有那麽一層無法破開的薄薄隔閡。

她對著沈封叫得那一聲聲爺爺違背本心,沈封也並沒有真正把她當做自己的後輩。

她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工具,就像車間流水線的機器,這臺出了問題,放眼於成本考慮選擇丟棄,冷冰冰的機器沒有感情,下一秒就能毫無波瀾地尋找新的替代品。

大概是同病相憐,在她見到水縈魚的第一眼開始,一種不同往常冷漠的感受的奇異情愫在心中萌發抽芽。

“是嗎。”水縈魚不相信地上下打量她一番,忽然幼稚心起,炫耀似的說,“那可真是不好意思吼,我要去慕星那裏打探情報了,你自己隨便找個咖啡廳坐坐,要是沒營業,去街上逛一圈,再不濟也能找到個m記,二十四小時營業,全天無憂。”

說完認真點點頭,加油鼓勁地握握拳,轉身離開,腳步隱隱約約歡脫活潑,頗有些相互制約肆意妄為的昏庸無道。

黎微站著沒動,出神地望著她的背影。

轉過路口,甩掉黎微的目光,她這才松了一口氣,只是這糊弄手法低級,不明白為什麽黎微會這麽輕易善罷甘休。

或許,是因為今天過節?

畢竟她還說了新年快樂,也許就是這樣的。

水縈魚自己說服自己,絕口避開心裏隱隱猜到的答案。

正巧這時來了個電話,就在空曠的街道上,拿出手機一看,景迎的。

“餵?阿迎,什麽事?”

“沒什麽事。”景迎那邊聽起來有點吵,人很多的樣子,嘰嘰喳喳的。

“你是在家嗎?和家人一起過節?”水縈魚問道。

“嗯,是在家,因為一會兒要辦一個家庭音樂會,不能打電話,所以趁著現在先給小魚打電話。

“小魚新年快樂。”她的聲音很溫柔,是水縈魚很喜歡的那一類語調,“可惜了新年祝福不能準點發。”

“啊,沒有沒有沒有,一會兒我也要陪妹妹,沒關系的沒關系。阿迎也新年快樂,阿迎新年一定要快樂,新年心想事成萬事如意。”

聽著她慌忙的回答,景迎似乎笑了笑,幻聽一樣短暫,眨眨眼睛就沒了,“謝謝小魚,代我向星星問一聲好。對了,星星身體怎麽樣了?”

說到這個,水縈魚立馬失落下來,小姑娘極力掩飾自己的難受,可那點手段方式更笨,幾乎沒一點瞞住了的。

“不太好.......古琴可能得多休息一段時間才能來學。”她替慕星道歉,“對不起啊。”

“沒事,讓星星好好休息,學琴的事情不急。”

寒暄結束,兩人陷入沈默,不知道該說點什麽,頗有些羞澀感覺。

水縈魚走到了醫院門口,景迎那邊也。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那麽......”

“嗯,小魚再見。”

“再見阿迎。”

掛斷電話,水縈魚抱著手機樂了半天,在黑衣服保鏢的註視下,努力收起笑,一本正經地往裏走。

此時慕星正聽著手機裏直播帶貨的吆喝聲迷迷糊糊打瞌睡,夾了雨的冷風從窗外往裏擠,屋子裏冰窖一樣,凍得她不住顫抖。

再歇一會兒就去關窗,這麽想著,拖拖拉拉一直躺著,覺得直播裏的聲音惹人煩躁,伸手一劃換了個臺。

最近水縈魚風頭更盛,前一個是她的采訪,下一個又是她今年剛上映的電影,女主演,是個古靈精怪的大小姐,家庭和睦,父母寵愛,還有兩個哥哥姐姐護著。

這大概是她想要的人生。

還是表姐姐的聲音好聽,慕星滿意地收回手,繼續縮在被子裏打盹,除夕守夜什麽的,還有春晚馬上開始,好像和她都沒什麽關系,雖然從前也是這樣,淡今年格外讓人難過。

水縈魚推門進來的時候,小姑娘正抽抽搭搭地掉眼淚,因為電影裏正演到女主受了重傷,裝扮得渾身是血的水縈魚躺在床上,好像真有那麽回事。

慕星擡眼看到表姐姐這幅虛弱的模樣,迷迷糊糊地以為這是真的,一下腦子空白,然後真情實感哭了起來。

“星星,怎麽了?”不明原因的水縈魚緊張地走過去,半跪在床邊,“怎麽哭了?”

熟悉的聲音,慕星從被子裏擡起頭,忽然看見真實的表姐姐,和手機屏幕裏重傷的表姐姐並排挨在一起,整個人傻住,半天沒反應過來。

“表,表姐姐。”她的目光發楞,忽然一下哭出聲,不管水縈魚手忙腳亂怎麽勸,止也止不住。

無奈之下只得把小妹妹攬進懷裏,讓她趴在自己肩頭慢慢哭。

這個姿勢,慕星看不到她的表情,很放心地把自己完全交給表姐姐。

而水縈魚這麽半跪著抱著她,腦袋微微垂著,眼神晦澀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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