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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竹林七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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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之瑤還有什麽不明白,其他人都是主動來參賽的,就只有她是被逼無奈硬著頭皮上了臺。此番佳麗入宮自然是為她量身打造的,公公的意思再明顯不過——怕她跑了明日再也不來了。

至於其他人,入宮也未嘗不是件喜事,萬一被哪個皇子王爺青年才俊的看上,這趟標榜女性獨立的比賽就算沒白來。

有意思。只想自己掙錢養活自己的,被摁著頭來比賽,削尖了腦袋終進決賽圈的,只是想覓個如意郎君。

陸之瑤一哂,卻也沒再說什麽,只隨著那小太監進了宮。

小太監將她們幾個帶到皇宮最東邊的一間小院子跟前。院子沒有門扇,入口一月洞門,門邊還站了兩個看守的小太監。

透過月洞門,能清楚看到院子南北兩面對向各有一排屋子,靠東的墻壁前有一小片竹林。一陣微風拂過,竹林沙沙作響,仿若其他佳麗那一張張嘴巴一開一合地揶揄陸之瑤。

帶隊的小太監將房間給佳麗們分了。所幸這院子看起來像是宮裏姑姑們的集體宿舍,不過是條件較好的宿舍,每人都有自己的獨立房間,每個房間的大小、布局又都差不多。

陸之瑤不禁松了口氣。這房間若是再分出個三六九等,按上午的路數,自己定是分得最好的一間,那時其他人的口水怕是又得將自己淹死。

院中有一間房相對較大,名為“靜性齋”,是作為公共空間供姑娘們吃飯喝茶閑聊的場所。房內幾把太師椅、兩張美人榻,中間置一茶幾,靠墻一“十全十美”圓形飯桌。

等待午膳的工夫,幾個宮女端來些茶水瓜果點心進了“靜性齋”,佳麗們則邊吃邊等宮裏放飯。

用大腿也想得出,繼續留在這裏等著陸之瑤的是什麽。她可不想坐下來再被噴得狗血淋頭,索性誰也沒理,甩頭回了自己房間。

斜倚在窗邊的美人榻上,七月的風輕輕撫著她的臉頰。“暖風熏得游人醉”,古人果真誠不我欺。陸之瑤閉上眼,一個不小心便醉倒在這溫暖的天光裏。

冷風。刺骨的冷風。

陸之瑤只好躲著風,在暗無天日的荒野上狂奔,希望以此讓自己暖和起來。

沒用,風和黑夜都將她裹緊了。

有光。她朝著光的方向,感到了一絲暖意。待走近了,才發現那光罩著一道人影,越是走近越是溫暖。她又跑起來,打算抓住那人看個究竟。可每次眼看要碰到他了,那人又風似的閃開了……

陸之瑤是被一陣敲門聲吵醒的。看看窗外,天色已經黯淡下來了。

起身開了門,兩個年歲頗輕的小宮女各提著一個食盒站在門外。

“陸姑娘,曹公公命奴婢們給您送點兒吃的。”

“咕嚕~”陸之瑤的肚子不失時機地叫了起來。她伸了個懶腰,問:“什麽時候了?”

矮個子的那個小宮女淺淺地笑了,露出兩汪小酒窩:“姑娘,過了申時了。其他人午膳晚膳都已用過了,奴婢們怕您餓著,這才鬥膽來將您叫醒。”

自己竟一覺睡了那麽久。必是上午比賽太累了,主要是心累,是以稍一放松下來便酣然入夢。

二人拎了食盒進了屋,將盒內的菜肴點心在桌上一一擺好。

“陸姑娘,您且慢慢享用,晚些時候奴婢們再過來拾掇。”

說完二人畢恭畢敬退了出去。

乖乖的隆咚!

燴海參、炒蹄筋兒、氽鯉魚、醬汁鯽魚、抓炒對兒蝦、清拌蟹肉、蒸南瓜、豆腐丸子、櫻桃肉、燜筍、熗茭白、茄子曬爐肉。

那邊的點心也鋪了小半面桌子,糖榧、五香糕、藏粢、生糖糕、夾砂團、帶骨鮑螺、玫瑰糕、定勝糕……

陸之瑤看著滿桌的飯菜,心裏覆雜極了。

方才晚膳的時候,自己在房內呼呼大睡。眼下睡飽了,又是送上門來的這一大桌珍饈美味。要是被其他佳麗知道了,指不定怎麽鬧。自然她們是不敢跟宮人鬧的,到時候倒黴的還是自己。

罷了,高低就今日一晚。剩下的時間自己就待在房間裏不出去便是了,她們愛說什麽便去說,反正自己又聽不見。

肚子又叫起來,晌午飯就沒吃了。陸之瑤抄起筷子便大快朵頤起來。

吃飽喝足,又閑來無事,她又胡亂抓了本床頭放著的話本看起來。

看了不大一會兒,又有人來敲門了。陸之瑤以為是宮女來收拾碗筷,加上話本正看到關鍵情節,女主正要對男主表明心意,便頭也不擡地喊來人進來。

“怎地一個人在這兒無聊地看書呀?”金如意那嬌滴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陸之瑤聞聲忙放了話本,起身去迎:“我還以為是宮女來收拾碗筷的,就讓你自己進來了,真是失禮。”

金如意扭頭看到桌上剩了大半的菜肴,一頓,隨即垂著眼簾道:“出去走走嗎?”

陸之瑤方才見宮女端來那麽多菜,本著不鋪張浪費的原則,打算把它們都吃了。後來眼見實在是吃不下才作罷。胃裏那麽多東西,出去走走也好,況且來邀請她出去的又不是別人。

陸之瑤點點頭,便和金如意一齊來到院裏。

天已經全黑了,夏日的晚風吹過,陸之瑤竟是感到些涼意,不禁打了個哆嗦。

“妹妹,我們去竹林裏面走走罷,裏面因白日裏的陽光曬不到,現在甚是涼爽。”

“好。”陸之瑤想也沒想便答應了。

說是竹林,充其量不過是一片不大的竹子叢罷了。

進了竹林,金如意輕車熟路帶著她往深裏走。

“哎呦這是誰呀?這不是大乾朝最為婉婉有禮的女子陸之瑤嗎?”

陸之瑤登時心下一凜。

竹林深處,江宜爾雙手抱臂,一副恭候多時的嘴臉,面上盡是惡毒。一旁的岑半夕冷了臉,正死死盯著陸之瑤。

陸之瑤目光如鋼錐,狠狠刺向金如意。

金如意恍若未覺。

“很好。你先出去,她們還在外面等你。”江宜爾朝她們來時的方向努努嘴。

金如意看也沒看陸之瑤,轉身跑出了竹林。

“幸好我們有個金如意,不然還真不知道怎麽才能將你弄到這兒來。”江宜爾悠悠地道。

岑半夕終於開了口:“跟她說那麽多作甚,快些動手罷,外面的人鬧不了多久。”

這時,陸之瑤聽到竹林外響起一陣陣嬉笑打鬧的聲音,夏一葦、柳柔柔、裴時微、杜篤,其中笑得最大聲那個,不是金如意還有誰。合著除了宋念,其餘七人都是參與者。

她頓時明白了。雖不知岑半夕和江宜爾要對自己做什麽,但肯定不是好事,到時候就算自己大喊,聲音也會被外面人的嬉鬧聲壓過。

沒時間給她感悟人性蒼涼,說時遲那時快,江宜爾已經撲了上來。她身形彪悍,力氣也大得嚇人。是以待陸之瑤反應過來,雙手手腕已被江宜爾死死扣在墻上,她又用腿抵住陸之瑤的下半身,陸之瑤整個人被摁在墻上動彈不得。

岑半夕湊到陸之瑤臉前,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始終藏在身後,兇光畢露。

她要做什麽?背後的那只手裏是何物?!陸之瑤心跳瞬間加速。

刀嗎?沒可能的。進宮時她們都被搜過身,確認身上都未攜帶兇器才進來的。綠礬油之類的腐蝕性藥劑?也不會,自己今日是被臨時抓了壯丁,誰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

只見岑半夕突然舉起背後的那只手,手中一支並蒂海棠花金步搖寒光乍現。

岑半夕沒給陸之瑤膽顫的時間。

下一秒陸之瑤已覺臉上一片冰涼,隨即是火辣辣的刺痛。

岑半夕在用步搖劃自己的臉?!!

陸之瑤拼命掙紮,可江宜爾的手鐵鉗般箍住自己。

岑半夕動作極快,下手穩準狠,很快陸之瑤感到左半邊臉頰一股熱流往下淌,是血。

她本不想哭的,可恐懼如同大潮般奔湧而至,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連同那血一起,掉進土裏摔得粉身碎骨。

竹林外的人想來是猜到這邊已動了手,喧鬧聲比方才更大了。金如意的聲音尤其突出,那原本嬌滴滴的柔聲軟語,此刻卻變為劃破夜色的刺耳尖嗓。

陸之瑤眼底浮上一抹陰沈。

“咣~”金步搖被岑半夕扔到地上。眼前的岑半夕胸口劇烈起伏著,氣喘籲籲,盯著陸之瑤的那雙眼卻依舊陰鷙。

結束了嗎?毀容了嗎?

江宜爾仍一動未動。陸之瑤仍如雕像般刻在墻上。

岑半夕不知從哪裏掏出一方浸過水的絲帕,一下子拍到陸之瑤受傷的臉上,又使勁地壓住。

陸之瑤疼得全身發抖,從頭到腳都濕透了。

絲帕裏也不知是什麽液體,錐心刺骨的痛鋪天蓋地席卷而來。

要死了嗎?

陸之瑤不知怎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沈庸的臉,她尚沒有找他報今日比賽時的一箭之仇,尚沒有將他練廢……

陸之瑤站不住了。

江宜爾手一松,她便直接癱倒在地上。

岑半夕和江宜爾居高臨下看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竹林。

陸之瑤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地上躺了多久。她只記得她回房間的時候,依稀能看到東邊天上掛著顆啟明星。

她來到鏡子面前,用蘸了水的臉帕輕輕擦拭著傷口。

可無論她怎麽擦,傷口上那幾道紅色卻是怎麽也擦不掉。不僅如此,那紅色反倒越來越深了。

一種不好的猜想突然劃過陸之瑤的腦海。

她緩緩從懷中掏出岑半夕扔掉的那方絲帕,湊到鼻下聞了聞,臉色驟然一片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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