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小姐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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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窈窕閣”的禁市令很快便被撤了,而且市司大人親自來撕的。不僅如此,市司還著人在告示牌貼了公告,昭告天下“窈窕閣”絕非黑店,是棋盤街一等一的良心商鋪。

恢覆營業這日,雲娘還想拉著陸之瑤再去兵馬司,說是向市司表示感謝,被陸之瑤攔下了。這件事離奇開始又離奇結束,裏頭定有不為外人說的門道,如今更是沒什麽好謝的,去了只能給雙方都添麻煩。

寧兒姑娘有日子沒來店裏了,陸之瑤雖有些納悶,但也沒太放在心上。只因臨近乞巧節,店裏的生意明顯忙了起來。京城的姑娘們都希望在乞巧節當天有個好身材,好襯得起那日的一身新衣裙,以最佳狀態迎接這場盛大的節日。

“巧捷館”在彩彩的經營下也有聲有色。

彩彩不愧是女學館成績第一名畢業的學霸,對馬球運動的各項內容領會極快,又會融會貫通,加上她堂哥的指點,半個月下來,即便面對馬球專業人士時,她也能聊得頭頭是道。

堂哥更是將她帶到了馬球場上,讓她上馬揮起球杖。

彩彩本就會騎馬,堂哥打算將她訓練成馬球運動的女玩家。這樣日後在店裏所售裝備的選品上,她將有更深入的見解。

前些日子,“巧捷館”迎來開業以來的高光時刻——皇家馬球隊數一數二的高手、四王爺謝良光臨鋪子,不僅如此,他還在店裏訂做了一雙烏皮靴和一柄球杖。這下鋪子算是在京城富二代官二代圈子裏打出了名堂。

隨著馬球用品店的蒸蒸日上,再加上“窈窕閣”的火爆,陸之瑤手頭逐漸有了些積蓄。

眼下她最想做的便是使陸家脫離賤籍,重入良籍。

“雲姨,要多少銀子才能擺脫賤籍呢?”陸之瑤邊說邊將一碟牛舌餅和一碟雜果蜜餞擺上桌。趁著午休後店裏冷清,二人偶爾會用點點心和茶,吃飽喝足才好應對下午繁忙的工作。

雲娘往壺裏捏了撮兒茶葉,澆上剛燒開的水,嘆氣道:“若是趕不上天子赦免,你我這等普通百姓想通過贖買為良,需要的銀兩可不是一般人所能企及的。我看你還是別想了。”

陸之瑤沒吭聲,托著腮幫子望著茶壺嘴裏冒出的白煙出了神。那輕紗般的薄煙鉆出壺嘴,扭了個腰,再往上一竄,便不見了。

雲娘又惋惜道:“賤籍就賤籍罷,良牧署的村民反正大部分世世代代都在養牲畜,也沒旁的營生。只是苦了阿瑤你,日後嫁人可就難了,早幾日發生這種事,你倒也不用為彩彩堂哥的事煩了,他那種正經人家根本不會動這個心思。”

陸之瑤回神:“我其實無所謂的,原本也不打算嫁人。只是我二哥往後都不能參加科舉考試,白白讀了那麽多年的書。他們書院的先生可是非常看好他呢。”

想到書生氣十足的陸之凡最終還是要回到村裏整日與豬為伍,陸之瑤心裏好似堵了一團棉花,上不上,下不下,憋得慌。

雲娘嘆道:“本朝還算好的,至少沒入賤籍後,還能讓咱們繼續開店。放在前朝,咱倆也回去餵豬了。現在雖說稅比良民高了不少,可總比養豬強罷。”

待二人茶歇過半,店裏便來了客人。不是別人,正是上回被婉拒的那位小姐。

雲娘見她下意識地蹙眉。陸之瑤雖不知來者何人,不過看雲娘的冷淡反應,也大概猜個八九不離十,也沒上前迎接。

哪想這位千金小姐一改往日的飛揚,進門就道起歉來:“二位娘子,上回是我不懂事理了,一言一行都欠考慮,今日我是特意來給二位賠禮的。”

說完也不等陸之瑤和雲娘言語,扭頭給那個貼身丫鬟使了個眼色。丫鬟沖門外一招手,八個家丁擡著四個竹筐進了店。

家丁和竹筐在陸之瑤和雲娘眼前一字排開。陸之瑤抻頭一瞅,好家夥,石榴、桃子、菠蘿、哈密瓜,其中,這菠蘿和哈密瓜京城可產不了,它們能跨千山、過萬水地出現在這裏,實屬不易。

“這點水果,不成敬意,就當我賠罪了,還望二位娘子笑納。您二位大人不記小人過,就別和我一般見識了。”

雲娘被她弄得一頭霧水,一時不知如何回應:“你……這也太客氣了,再說我也不知道你何罪之有啊?”

小姐低著頭,謙虛極了:“請您原諒我這一回,往後我肯定不敢了。”

雲娘還是莫名,也不知面前這位千金大小姐到底何意,試探問:“如此多禮,你是想來按摩的?”

那小姐聞言卻瞪大了眼睛,驚喜道:“我還有這個殊榮嗎?那可真是太好了!”

陸之瑤也有些淩亂。自打開店以來,她也接觸了不少所謂的“貴女”,可如此客氣的富家小姐,她還是頭回見。之所以看出她“富”,全因她手腕上那只和田籽玉福鐲。

只見那鐲子溫潤細膩,靈氣十足,保守估計,價格能買下“窈窕閣”這樣的鋪子三間有餘。

陸之瑤本就喜歡玉石,那只福鐲又實在亮眼,便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千金小姐看在眼裏,忙不疊脫下了那只手鐲,舉到陸之瑤跟前:“您若是喜歡,便拿去罷。”

陸之瑤嚇死了,不住地擺手:“不要不要,太貴重了,我看看罷了。”

那小姐卻不依,拉過陸之瑤的手就給她戴上了:“您不收就是還沒原諒我,那我怎能心安呢?!那我今日不是白來了嗎?”說完眼裏竟還噙出了眼淚。

……這怎麽還非收不可了呢!

陸之瑤再三推脫,小姐說啥也要送,淚珠子飛了陸之瑤一身。

陸之瑤實在無奈,對雲娘一個眼神示意,雲娘輕微點了點頭。

陸之瑤只得戴著手鐲領著這位活祖宗上樓按摩。

按摩結束,那小姐又死乞白賴往櫃臺扔了正常服務費十倍的銀錠,這才心滿意足地準備回府。

雲娘實在憋不住好奇:“這位小姐,能問問您今日緣何如此嗎?”

小姐頓了頓,低頭道:“那日是我有眼不識泰山了,沒想到如此一間小店,幕後竟是如此一位大人物。”

陸之瑤和雲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奇心卻是更重了。

待那小姐離開鋪子,陸之瑤趕緊將手腕上那只鐲子取了下來,輕輕放在櫃臺上:“打聽出來了?”

雲娘胸脯拍得響:“刨根問底這個事,雲姨是最在行的。我和她那貼身丫鬟聊了,起先她還三緘其口,後來我說會向幕後大人物說她家小姐的好,她這才吐了口。”

“所以她是何方神聖?”

雲娘拿起櫃臺上的一枚銀錠掂了掂,又“啪”地放下了:“巡漕禦史家的嫡二小姐!”

“巡漕禦史?那不是和巡城禦史一樣的七品芝麻官嗎?”陸之瑤對這個時代的人和事尚不很熟悉,“七品官員就能如此跋扈?”

“雖然監察禦史只是個七品芝麻小官,但官小權大啊,人家可是有權糾察一品大員,更何況漕運事關一朝命脈,巡漕禦史可是皇上的貼心人才能當的!”雲娘言之鑿鑿。

“既然都貼到皇上那裏了,她又為何態度大轉彎呢?”

“照說肯定是有貼皇上更緊的人出手了她才會有今日的舉動。”這下雲娘撓了頭,“不過咱這麽個小鋪子,也不可能啊……”

哐當!雲娘這邊頭還沒有撓完,鋪子大門突然被撞開了。

一位體型微胖的男人閃了進來,身後還帶著一個身形瘦弱的男人,皆腳步匆匆。二人帶著冪籬,看不清臉。

微胖男進店便壓低了聲音,點名要陸之瑤給他按摩。

“我們店裏不接男客的,請您多包涵。”雲娘搶先道。

微胖男摘掉冪籬,陸之瑤和雲娘才發現她是寧兒姑娘。身後的瘦弱男人也取下了冪籬,正是之前跟著她的丫鬟明月。

“寧兒?!”陸之瑤和雲娘異口同聲,“你怎麽這副打扮?”

“哎呀沒時間了,以後再說。”寧兒語速飛快,邊說邊拉了陸之瑤往樓上跑:“快!趕緊給我按!今天多弄幾斤!我受得住!”

陸之瑤見她如此匆忙,也沒多問,幹脆利索地動手按起來。

沒過多久,“窈窕閣”附近的玲瓏塔上一束煙花“咻”地炸上了天。

隨即明月呼哧帶喘上了樓:“主子趕緊走,他們來了!”

“我過幾日再來!”寧兒扔下一句話便抓了冪籬和明月跑了。

這一走,又是一個多禮拜。

“寧兒姑娘可是有日子沒來了罷?”雲娘倚著櫃臺,一下一下扒拉著算盤珠子。

“十天了。”陸之瑤頗為擔心,“但願沒出什麽意外。”

寧兒姑娘身份顯赫,從上謙寺那日接她回府的大陣仗就可見一斑,她絕非一般的高門,八成是來自京城金字塔尖的那幾個家族。

再加上其他姑娘來這裏都是要變苗條、變漂亮,只有她反其道而行之。

一個小姑娘,不惜以自己最在意的身材為代價,想來是為了更珍貴的東西。

不過店裏的宗旨是只要客人的要求不違背底線,例如有違健康,有悖正常審美等,其他“窈窕閣”只管收錢提供服務便是。

“侯門深似海啊!”雲娘將算盤一立,在賬本上寫起來。

“這麽想來我們小門小戶的也挺好。”陸之瑤感嘆,“關起門來過日子,風平浪靜。”

二人說話的當兒,明月進了門。陸之瑤見了,多日以來懸著的心放下一半,想著見了寧兒,怎麽也要問問她的處境。旁的也不提,茲她安全就成。

可明月今日竟是一個人來的。她進門福了一禮,道:“陸姑娘,煩請您隨我到府上為我家小姐按摩,上門費用另計,馬車在門外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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