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3章 年代文裏的男知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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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淮上床時, 馮巧蘭沒動,眼睛閉著,不知道有沒有睡。

他身子頓了頓,慢慢躺下來, 看著屋內上方的木梁, 又側頭看了她一眼, 伸手把薄被往她那邊扯動一點, 輕輕往她身上蓋。

馮巧蘭還是沒反應,就在季淮以為她睡了, 她紅唇微張, 低緩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裏響起,“你現在還是想去上大學嗎?”

之前是歇斯底裏吼,淚流滿面問, 這一次問得很平靜,平靜得就像在跟她討論今天的天氣如何。

季淮薄唇緊瑉,沈吟片刻, 遲遲沒出口。

馮巧蘭又說,“我只想知道你心底的想法, 最真實的想法。”

哭得哭了, 鬧也鬧了, 他沒有絲毫退步, 她也累了。

季淮聲線低沈,說得也是糾結萬分,“我們不能一直待在這個地方, 就算孩子出生了, 也是苦一輩子, 出去才有希望, 去讀大學才不吃苦,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家。”

馮巧蘭沒有回話,她拳頭握緊,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染濕了枕頭。

每次都是這些冠冕堂皇的話,她知道,他的心已經不在這個家,不在她和孩子身上,只是一次又一次不願意相信,想給自己一絲希望。

他現在都不要她和孩子,以後在哪呢?還有什麽以後?嫌她是累贅罷了。

“我想了想……”

“你走吧。”馮巧蘭的眼角又流出一滴淚,苦笑著再次說,“我不攔你了,走吧,去上你想上的大學。”

要走的人留不住,是她識人不清,命不好。

這個場景季淮再熟悉不過,前世的時候他還松了一口氣,對她說一定會回來接她和孩子,讓他們過上好的生活。她沒回話,其實已經死了心,也知道他回來的機會渺茫,只當死了丈夫,卻因這段時間神情恍惚傷了身,在半個月後摔倒釀成悲劇。

“你攔不住我。”季淮直白這麽跟她說,“在一起這麽久,你也知道我的脾氣,我一直不甘心在這裏生活,只要有機會,我一定會走。”

馮巧蘭吸了口氣,語調淒涼,似感慨般說,“是啊,我攔不住你,我知道。”

她都知道。

“你是不是又哭了?”季淮坐起身來,看著睡著的她。

馮巧蘭始終沒睜眼:“沒有,困了。”

他現在見她哭都厭煩,愈發沒耐心,她又何必去討人嫌?

季淮蹙眉:“我不會丟下你和孩子,要是實在不行,你就跟我走。”

他說著的這句話讓她睜了眼,紅通通的眸子望著他,隨後眼底的光又暗淡下來,語氣略帶嘲諷,“走去哪?我馬上要生孩子了,你要上大學,又沒有掙錢,我跟你去哪?還不如留在家,有爸媽照顧我。”

虧她還以為他對她留有一絲情誼,這是逼她自己放棄呢?

要是別人問起來,他可以說他從來沒有想要拋棄她,是她自己不想跟著來,想待在家。

季淮擡手撓了撓頭,一臉煩躁。

兩人誰都沒說話,屋內又陷入寂靜,馮巧蘭繼續閉眼,肚子裏的孩子踢得厲害,她把手放在肚子上,不斷安撫著。

越是安撫,懷裏的孩子就踢得越起勁,她這幾天都沒睡好,精神狀態又差,頭也刺疼起來,太陽穴處一陣陣疼。

馮巧蘭不斷冒著冷汗,呼吸開始急促,開始胸悶氣短。

季淮發現她的不對勁,連忙上前著急問,“你怎麽了?”

“我……我……”馮巧蘭被迫睜眼,但她頭疼劇烈,腦子裏擰成一團,就像有無數飛影在急速亂竄,心臟頓時跳得飛快,就像要沖出胸膛。

渾身的力氣一下被抽光,一股瀕臨死亡的恐懼襲來,她死死拽住季淮的手,力道卻愈發減弱。

“蘭蘭?”季淮叫了她兩聲,急匆匆起來要去叫馮父馮母。

“別……”馮巧蘭擠出一個字,再次用力抓著他,不讓他走,拼命搖著頭。

她不是肚子疼,不想去麻煩父母,讓他們擔心。

季淮被她拉住走不了,摸到她手心都是汗,劍眉緊擰著,不斷發問,“你怎麽了?哪疼?”

馮巧蘭只顧搖頭,不斷在大口呼吸,抓著他的手又慢慢有了力氣。

他也註意到她肚子裏孩子在亂踹,肚子不斷鼓起,她死死咬著下嘴唇,還是溢出悶哼聲。他伸手去慢慢摸著,低著頭哄,“乖,別踹媽媽了,趕緊睡覺。”

肚子裏的小嬰兒還踹了兩下他的手心,但動靜小了很多。

過了好一會,馮巧蘭急促飛跳的心臟也開始平覆,腦海逐漸清明,她重重吐著氣,虛虛擡手,擦了擦她額頭上冒出的冷汗。

“你怎麽了?”季淮見她緩過來,臉上的沈重也沒消。

“頭疼。”馮巧蘭只說了這個,她的頭還在疼,一下又一下,被啄般疼。

她隨了馮母,身體也沒多好,以往一生病就容易沒勁,還有點營養不良,容易頭昏眼花胸悶氣短。

懷了孩子,營養跟不上,加上前段時間心情不好,整宿整宿沒睡好,  都害怕心臟要出毛病了。

“頭怎麽還疼了?很疼嗎?”季淮問。

“還好。”她說了謊。

“哪疼?”季淮往她那邊挪了挪,修長的指腹按了按她的額頭,手指又往太陽穴移,“這疼?”

馮巧蘭本來就疼,被他這麽一按,濡濕的眼眶又流出了一滴眼淚,本來想拉開他的手,季淮動作又慢下來,用中指輕輕給她按揉著,還說道,“媽上次不是拿來一瓶風油嗎?也不知道你能不能用,算了,先不給你擦,明天我問問。”

被他揉著,還真能緩解疼痛,馮巧蘭也就沒阻止。

季淮不急不緩在揉著,揉了好一會,馮巧蘭剛剛又哭過,渾身沒勁,一放松下來就想睡,眼皮愈發沈重,進入淺眠。

“這樣太難按了,往這邊移點,睡我腿上。”季淮收回手,伸手扶著她的頭,往自己腿邊挪。

剛剛那個姿勢,他得彎著手,側著身子,睡在他腿上的話,他低著頭,手也十分自然。

馮巧蘭都要睡著了,迷迷糊糊就跟著他轉身,往他腿上枕。

他的手一離開,她就疼起來,當他的手覆上來,好像有心理作用般,疼痛立馬緩解,也就由他了。

又過一會,她再次入眠,耳畔傳來他低沈的聲音,“你這樣子,我怎麽放心得下?”

不知道是她錯覺還是做夢,都睡著了,感覺他親了她,還抱著她睡了。

在夢裏,她又哭了。

季淮看著她睡在還在流淚,擡手給她擦掉眼淚,又往懷裏抱,低頭安撫,“別怕,我不走,這次我會陪著你。”

馮巧蘭擰緊的眉頭慢慢舒展開,熟睡過去。

次日。

馮巧蘭醒來時,身旁已經沒了人,她睡著回想好一會,昨晚好像做了個夢,是個美夢,但她記不起來了,想了好一會都沒想起來,撐起笨拙的身子,下床穿鞋。

馮大峰和馮母早早就去上工幹活,現如今她沒法上工,季淮找的也是清閑活,所以馮大峰兩人只能多幹點。

每每想起,她心底滋味難言。

早飯是馮母煮好的,這段時間,她每天都得吃一個紅糖雞蛋,家裏的雞蛋也是緊著給她吃。

馮巧蘭一邊吃著,淚水一邊順著臉頰流下來,再狠狠擦去。

昔日的美好,在此時看來都已經過去,她要堅強,怎麽帶著這個孩子活下去,不要連累其餘人,這才是自己要做的事情。

“哢吱。”門口那邊傳來聲響。

季淮帶著走進來,他的頭上還帶著草帽,拿過一旁的鐵水杯喝水,問她道,“你醒了?今天還好嗎?”

馮巧蘭:“還好,你怎麽回來了?”

他又大口喝了兩口水,“剛去上山撿柴回來,路過家門口,回來看看你,這不是不放心嗎?”

“我沒事。”她也沒感動,覺得他應該是回來喝水,順便看看她。

“好好休息,一個人在家小心點。”他忍不住又叮囑。

她是因為摔倒而早產,他怕又一次因為這個出事情,而且還防不勝防,畢竟只有她一個人在家。

“嗯。”馮巧蘭隨口應,拿著碗起身,想要走去外面洗了,剛跨出門檻,眼前突然一片漆黑,她身子也跟著晃了晃,快速抓住門框,止不住往後仰。

季淮瞳孔一縮,丟下水杯,沖過去扶住她。

他沒來之前,馮巧蘭是拼命忍住身子,靠著門框滑落下來,等他一來,扶住她的身子,她精神還是緊繃著,臉色都嚇得慘白。

“這是怎麽了?”季淮半抱著她往椅子邊走,扶她坐在椅子上,一臉擔憂。

“頭暈,腳軟。”馮巧蘭有氣無力說著,也無比後怕。

這種癥狀越來越明顯了,孩子也鬧,渾身都不舒服,還是有幹嘔反應。

季淮嘆了氣,等她緩過來,突然俯身抱著她起身,往屋內走,“先去床上躺躺。”

馮巧蘭也不掙紮。

他給她蓋好被子,又端給水,“喝點。”

她捧著水杯,小口小口喝著,還沒回神。

“你太瘦了,這幾天也沒睡好,孩子需要的營養越來越多,你都吃不消了。”季淮坐在床頭,臉色愈發凝重。

馮巧蘭沒反駁他,她也感覺到了。

“你一個人在家,出事都沒人知道,我要是走了,你就要自己照顧孩子,爸媽要上工,也不知道你忙不忙得過來。”他緊瑉唇,沈吟不決,“接二連三發生這種事情,我真放心不下,你和孩子要是出了事,我都不知道怎麽辦。”

聞言,她喝水的動作停了停,就勢接話,“那怎麽辦?也沒辦法啊。季強媳婦身體那麽好,生孩子還是難產死了,這都是命。”

說這些有什麽用?

她本來就害怕,生孩子都是在鬼門關走一趟。

季淮弓著身子低著頭,伸手捂臉,不斷再掙紮,好一會說,“算了,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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