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5章 看著桌子……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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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桌子上放著的邀請函, 時間是半個月後,上面還蓋著昌樂大長公主的私印,顧瑾玉有些頭疼的揉了揉額角, 不知道該怎麽告訴沈心蕊。

說起昌樂大長公主, 整個錦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昌樂大長公主原名為陳筱筱,是前朝一個縣城的捕快之女。末帝荒淫無道, 官吏貪婪蠻橫,因為她爹娘沒錢賄賂上司,被誣陷關進了牢房。

昌樂大長公主為了救雙親, 以女子之身, 策反了一百縣兵,打入牢房,帶著手下和爹娘上了遍地是土匪的涼山,然後憑借一副好相貌嫁給了涼山最大的土匪頭子, 於新婚之夜殺死了新郎, 靠著狠辣的手段在涼山站穩了腳跟。

等武成帝率軍經過涼山時,昌樂大長公主當機立斷帶著三萬多手下投向武成帝,為錦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因此武成帝剛一登基就認其為義妹,並封昌樂大長公主的稱號,賞賜八千食邑。

可以說昌樂大長公主在整個京城都是特殊的存在。甚至還有人私下裏說, 若非昌樂大長公主是女子, 不然武成帝這位置還不知道能不能坐穩。

或許是因為早年的經歷, 昌樂大長公主再沒有成婚,府內男寵無數,而且猶為熱衷於舉辦宴會。

春日宴、夏日宴、秋日宴......

京城各府也皆為拿到昌樂大長公主府上的邀請函為榮,這不僅僅是一個邀請函, 更是一種地位的象征。

要是誰家沒有得到邀請函,也就意味著這一家從京城上流社會裏被除名了,每次昌樂大長公主舉辦宴會的前夕,京城各府的夫人削尖了腦袋,也要拿到一份邀請函,

這也就意味著這次的秋日宴非去不可。

沈心蕊能接到這份邀請函,其實是托了糖鋪的福,據說昌樂大長公主猶為喜愛糖鋪的奶糖,每天都要派人去買。

沈心蕊看著顧瑾玉沈默不語的樣子,抿了抿唇道:“你還想瞞我到什麽時候?”

顧瑾玉掩飾道:“蕊兒,你在說什麽?”

沈心蕊有些生氣了,她質問顧瑾玉:“我在你心裏是不是就和傻子一樣?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會,什麽都要讓你操心?”

顧瑾玉一驚,連忙攬過沈心蕊的肩膀,果然看到了她微紅的眼圈。

沈心蕊掙脫開顧瑾玉的手,就這麽直直看著顧瑾玉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道:“我已經二十歲了,不是兩歲,更不是小孩子。無事不要出門、出門要帶帷帽......我每次出門,你和姑奶奶都要反覆叮囑我這兩句話,你難道不想給我解釋一下這其中的原因嗎?”

沈心蕊突然爆發,讓顧瑾玉有些手足無措。他看著沈心蕊眼淚在眼眶中轉悠卻倔強的不讓她落下,嘴動了動,突然不知道該怎麽解釋。

說自己是為了她好才瞞著她的?可正如沈心蕊說的那樣,自己並沒有資格替她隱瞞。

沈心蕊見顧瑾玉遲遲不說話,目光中慢慢染上了失望,她看了一眼桌上的邀請函,一言不發的就要往出走。

顧瑾玉這時候再怎麽遲鈍也意識到沈心蕊生氣了。他心中一慌,顧不得多想,快步走過去攔住了沈心蕊,然後一股腦的將自己對她身世的猜測和調查全說了出來。

沈心蕊定定的看著顧瑾玉,半天都沒說話,顧瑾玉屏住呼吸,短短片刻手心就濡濕了汗,只覺得當初殿試的時候都沒這麽緊張過。

“除了這些,你還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沈心蕊問道。

顧瑾玉老老實實說道:“我懷疑王家當初的失火並非天災,只是目前還沒有調查到什麽。”

沈心蕊道:“你先別和我講話,讓我緩一緩。”說完慢慢的回房了。

顧瑾玉有心追上去,念及沈心蕊剛剛說的話,又躊躇了一瞬,最後還是決定給沈心蕊點時間來消化一下自己的新身份。

沈心蕊和顧瑾玉冷戰了,準確的說是沈心蕊單方面的不理睬顧瑾玉。

每天天不亮就出門,等到天黑快吃晚飯的時候才回來,說是在處理糖鋪的事情。

可顧瑾玉心裏清楚,糖鋪已經走上正軌,哪來的那麽多事情要處理,只是沈心蕊暫時不想見自己罷了。

下人們的眼睛是最利的,很快就看出了府裏的女主人和男主人鬧起了別扭,私底下議論不斷。

沈心蕊管家很嚴,送走了幾個嘴碎的婆子,才沒有讓流言傳到外邊去,不過到底還是讓劉老太知道了。

劉老太在京城住了大半年,性情什麽的到底改變了不少,並沒有先入為主的認定是兒媳婦的錯,而是先去找了兒子詢問情況。

“娘,這件事是我不對。”顧瑾玉看著劉老太,悶聲說道。

劉老太也不追問具體的事情,而是拍了拍兒子的手,“知道是自己錯了就去道歉,蕊兒那孩子的性子我了解,只要你誠心道歉,她一定會原諒你的。”

道歉?顧瑾玉苦笑了一聲,他倒是想,問題是他現在根本就見不到沈心蕊,怎麽道歉?

見兒子苦笑,劉老太這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她忍了忍,到底沒有插手。這是小兩口之間的事,她要是插手的話,說不定事情會更加嚴重。

事情一直到了第五天,才出現轉機。是秦氏來看望侄孫女的時候,偶然知道了她和顧瑾玉在鬧別扭。

秦氏是早就知道顧瑾玉瞞著自家侄孫女身世的事,這也是她當初找上門的時候要求的,如今聽說是這件事影響到了夫妻倆的感情,頓時坐不住了。

“姑婆,你怎麽來了?快坐。”沈心蕊正準備出門,聽到下人來報,連忙出去迎接。

秦氏肅著臉沒有吭聲,一路跟著沈心蕊來到內室,身邊沒有下人了才開口:“你最近和顧大人是不是鬧矛盾了?就因為他瞞著你的身份?”用的雖然是疑問句,但語氣卻格外篤定。

沈心蕊猛地擡頭:“是他告訴你的?”

“我去找他!”沈心蕊突然站起來,聲音又氣又急。

“坐下!”秦氏聲音也大了起來,充滿嚴厲。

“姑婆......”沈心蕊第一次被秦氏兇,還是在這種情況下,心裏十分委屈。

“是我讓顧大人瞞著你的,你要是怨就怨我吧。”秦氏不等沈心蕊說話,就道。

“為什麽要瞞著我?”沈心蕊咬了咬唇,看著秦氏,有些難過。

“這件事是姑婆考慮不周。”情事幹脆利落的承認了自己的錯誤,然後又反問道:“可是你告訴我,就算你知道了又能怎麽樣?難不成你還想認下那個爺爺不成?”

“當然不是。”沈心蕊連忙反駁道,要說她在最開始知道自己身世的時候,對所謂的親人還有一絲的留戀,但聽了顧瑾玉對王家出事的分析後,這一絲留戀早就消失殆盡,只剩下後怕,“我有姑婆和叔伯一家就夠了。”

“我只是......不想讓他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身上,也不想讓他總把我當小孩子看待,我想讓他遇到困難的時候能告訴我,我也想替他分擔,夫妻之間不應該就是這樣嗎?”望著姑婆,沈心蕊終於吐露出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

“那你為什麽不告訴顧大人呢?”看著從小吃了不少苦的侄孫女,秦氏耐心的引導著。

“要告訴他嗎?”沈心蕊有些茫然,他其實並不懂夫妻之間要如何相處。

沈心蕊小的時候,沈夫人基本沒有管過她,雖然衣食無憂,卻極度缺少關懷,以至於養成了以前嬌縱的性子。

當初她第一次來月事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得了絕癥,哭哭啼啼地寫了遺言。最後還是一個燒火的婆子看不下去,偷偷告訴了自己。

秦氏雖然不知道沈心蕊在想什麽,但也能猜出來,她憐愛的看著大姐在這世上唯一的血脈:“當然,之前是姑婆想差了,夫妻之間最重要的是坦誠,顧大人之前聽了我的話隱瞞了你的身世是我和他不對,但你也要告訴他你的感受,這樣他才不會再犯錯誤。”

沈心蕊有些猶豫,她不好意思在顧瑾玉面前說這些話。

“沒什麽不好意思的,夫妻之間最忌諱的就是冷戰,不管有什麽矛盾,說開了就好。”秦氏鼓勵道。

“那、那我現在就去?”沈心蕊意動了,見秦氏,立馬出門去找顧瑾玉了。

“大姐,這個孩子真像你。”秦氏望著沈心蕊的背影,喃喃自語著,眼睛裏滿是哀傷。

顧瑾玉剛從順天府衙回來,就聽到大力說秦夫人登門拜訪,還沒來得及脫下官服,就看到沈心蕊一個人風風火火的過來了。

“大力,你先去廚房看看今晚的菜式,讓做一份紅豆薏米粥給夫人。”

顧瑾玉連忙趕走了大力,這才笑著看向沈心蕊。

“你——”

“你——”

夫妻二人同時開口,沈心蕊沒繃住臉先露出了一抹笑,顧瑾玉瞧見了,心中大定,跟著露出了笑容。

沈心蕊:“你先說吧。”

“對不起,蕊兒,我錯了。”顧瑾玉開口第一句就是道歉,認錯認得十分幹脆:“是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讓你傷心了,是我的不對。”

見顧瑾玉姿態擺得這麽低,沈心蕊就是有再大的氣性也消得差不多了,“下次不要瞞我了,我不想讓你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下來,我也想替你分擔。”

“好。”顧瑾玉點頭,承諾道,“我以後都不會瞞你了。”

夫妻倆這才親親熱熱的吃了晚飯,重歸於好。

時間過得飛快,眨眼間就到了赴宴的日子了。

在暗衛巧妙的化妝術下,沈心蕊原本纖細飄渺的遠山眉被塗重了幾筆,白暫的肌膚也有了幾分蠟黃,原本十分的相貌被拉到了三分,雖然和先皇後還有幾分相似,但總歸不是那麽顯眼了。

“別人看不出來,但是沈夫人和沈心嬌絕對能認出我,再怎麽說我也在沈府生活了十幾年。”沈心蕊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有些不安的說道。

“不要怕,她們比你還擔心你身份被揭露。”顧瑾玉安慰道。

萬一被武成帝發現了沈心蕊的身份,沈心蕊只是女子,不會被武成帝忌憚,最多只是沒了自由,但沈府絕對討不了好,私藏皇家子嗣,可不是一句抱錯了孩子能解釋的。

聽了這話,沈心蕊這才放下心,帶著琥珀和兩個婆子去赴宴了。

這兩個婆子是顧瑾玉從暗衛中挑出來保護沈心蕊的,當然已經提前請示過了陳天和,再怎麽說陳天和也算是沈心蕊的哥哥,動用兩個暗衛並不過分。

........

由於昌樂大長公主喜靜,所以府宅並沒有在京城,而是在距離京城不遠處的城郊中。

也正是因為地處郊外,比較偏僻,這才使得源源不斷的客人沒有堵路,而且府宅周圍山清水秀,景色十分宜人。

而府內布置的更是清雅,奇石假山交相映輝,亭臺樓閣眾多,且形式不一。

昌樂大長公主將宴席設在了最大的涵陽亭,這裏並不是府中的中心部分,所以空間距離比較大,十分適合設宴。再加上前來赴宴的都是女客,所以也不需要再隔開空間。

昌樂大長公主和幾位王妃以及一些一品重臣的夫人們坐在亭中,其他家勢略低的夫人分兩側坐下。

沈心蕊知道自家家室在周圍一群赴宴的客人裏算得上是低微了,所以在整場宴會上都十分低調,帶著琥珀坐在了最外側,輕易不出頭。

但她不出頭,並不意味著別人會忘了她。

昌樂大長公主看著宴席上的各色糖果,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對身旁的侍女耳語幾句,侍女領命而去。

李夫人見狀,打趣道:“大長公主在和侍女說什麽悄悄話?莫不是又有什麽新鮮玩意兒要讓臣婦們見識見識了?”

昌樂大長公主笑道:“新鮮玩意兒倒沒有,但是有個新鮮的人倒是要讓你們見一見。”

“哦?新鮮的人?公主這話倒是說的稀罕,那我們可要好好見一見了。”亭子裏的夫人們紛紛掩嘴笑道。

這時候沈心蕊也被侍女領到了亭子裏,她雖然是第一次見這麽多身份貴重的夫人們,但在見之前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並不顯得慌亂。

沈心蕊先是沈著冷靜的上前屈膝行了禮,被叫起後就安靜的站在一邊,並沒有要出風頭的意思,這番進退有度的模樣倒是讓不少夫人對其有了好感。

昌樂大長公主一直沒有說話,將沈心蕊進入亭子後的一系列舉動盡收眼底,最後帶了幾分滿意的沖著沈心蕊招了招手:“好孩子,來我這裏。”

沈心蕊頓了頓,依言走到昌樂大長公主身邊,被大長公主一把拉住,感受到手裏不同尋常的觸感,昌樂大長公主的眸色深了深,暗道一聲,果然。

沈心蕊被昌樂大長公主猛的拉住胳膊,先是一驚,然後下意識就要掙紮,卻被大長公主安撫性的拍了拍手背,對眾人介紹起來:“你們大概不認識她,這可是糖鋪的主人,也是順天府尹顧大人的娘子。”

眾位夫人還以為能被昌樂大長公主親口介紹的是身份的人,結果沒想到只是一個五品京官的夫人,身上連個誥命都沒有,唯一能讓她們看在眼裏的是糖鋪的生意,用日進鬥金來形容都不為過。

不過這又如何,有陛下護著,她們根本就不能插手這筆生意。

想到這裏,眾人頓時失去了結交的欲望。

“原來是顧大人的娘子,聽說顧大人為了她還拒絕了八公主,臣婦還以為是什麽樣一個天仙似的人兒,沒想到......”

說話的人雲鬢高聳,精致頭發裏點綴插著一株攢絲花鈿,看上去十分典雅,只是說出來的話卻不怎麽友好。

大家捂嘴笑起來,自然明白剛剛未說完話裏的意思。

沒想到什麽?自然是沒想到顧大人會為了一個村婦拒絕了高貴的八公主,若是沈心蕊以原本的面貌赴宴也就罷了。

可現在的她,雖然五官不錯,但皮膚粗糙蠟黃沒有光澤,和八公主相比,簡直是低到了塵埃裏。

眾人心裏紛紛為八公主感到惋惜。

有想和程貴妃攀關系的夫人當場就嘲諷起來:“沒想到顧大人竟然喜歡這樣的,說起來我府上有幾個燒火的婢女姿色也不錯,若是顧夫人有需要的話,本夫人就大方送你了。”

沈心蕊聽著耳邊的笑聲,忍了忍,到底沒忍住。她本就不是什麽好脾氣的人,這些年開店雖然培養了自己的養氣功夫,但也不至於被別人指著鼻子罵還能忍下去。

沈心蕊深吸了口氣,看著說話的夫人,慢聲道:“邢夫人果然大方,也難怪府裏姐妹眾多。邢大人有夫人這位賢妻,想必晚上做夢都能笑醒。”

“噗嗤——”有人忍不住悶笑出聲。

“你!”

邢夫人勃然大怒,她生性好強,眼裏容不得沙子,卻嫁給了好色的邢大人,府裏鶯鶯燕燕無數。

邢夫人如何和府裏的十八房小妾鬥智鬥勇,是京城各府夫人最愛議論的。只是邢夫人家室出眾,大家議論也只是在私底下,從來沒有當著她的面議論過,邢夫人還自以為是自己管家厲害。

如今被沈心蕊挑出來擺在明面上,大家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你這個賤人,村婦就是村婦!上不的臺面。”

邢夫人氣急敗壞,罵完猶不解氣,騰得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整個人撲到沈心蕊面前,竟是要不顧身份的去扇沈心蕊耳光。

沈心蕊又怎麽會讓她得逞,論起身手,在顧家村做了兩年農活的她可比嬌生慣養的邢夫人要利索多了。

沈心蕊後退兩步,反手捏住邢夫人扇過來的手,順著這股力道還了回去。

“啪——”

一切都發生在眨眼之間,昌樂大長公主阻攔不及,就聽到清脆的耳光聲響起,大家都以為是沈心蕊挨了這道耳光,紛紛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沒想到耳光聲響起之後,捂臉的竟然是邢夫人。

劇情反轉的太快,大家都楞在了原地,場面陡然安靜起來。

最後還是邢夫人率先反應過來,感受到臉上傳來的陣陣刺痛和周圍若有若無的嘲笑聲,無一不表明她被扇了耳光,還是被一個她看不起的村婦扇了耳光。

“你竟然敢打我?”邢夫人失去了理智,眼睛都紅了,滿腦子都是她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這簡直是把她的臉扔在地上踩,這讓她以後如何在各府夫人中間立足。

“夠了!”

昌樂大長公主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扔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同時也讓邢夫人理智短暫回籠了。

“大長公主,我被她打了,我堂堂一品官夫人被一個村婦打了,難道本夫人還不能打回去嗎?”邢夫人遭到長樂大長公主的阻攔,指著自己臉上的五指印不可置信的說道。

“這可是以下犯上!就算是鬧到皇上面前,本夫人也占理!”邢夫人紅著眼睛看著沈心蕊,整個人都恨不得將其生吞活剝了。

“我記得最開始舉辦宴會的時候就說過,我舉辦的宴會,不分身份高低貴賤。”聽到邢夫人用皇上來壓自己,昌樂大長公主面色不變,慢悠悠的反問道。

“......”

昌樂大長公主這麽一說,在場的夫人也都想起來了原委。

據說昌樂大長公主舉辦宴會的原因是因為她未受封前只是捕快之女出身,去參加宴席的時候,那些世家貴族的夫人們都明裏暗裏的嘲諷他,昌樂大長公主一氣之下自己舉辦宴會,並嚴明宴會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不過距離昌樂大長公主說這些話的時候,已經過去了二十多年。中途沒人提醒,就算有再多的規矩也都忘得差不多了,如今被昌樂大長公主這麽一說,大家才想起來確實是有這個規定。

“那本夫人就這麽白白被她打了?”邢夫人也記起了這個規定,只是臉上傳來的陣陣刺痛讓她怎麽也咽不下去這口氣。

邢夫人能想象到,等這場宴會結束,她被村婦扇了耳光會變成整個京城的談資。

“那你還想怎樣?別忘了是你先動的手,只是你技不如人罷了。”昌樂大長公主沈聲說道,整個人不怒自威,在戰場上培養出來的氣勢全開,讓在場這些深閨裏長大的夫人們紛紛白了臉。

邢夫人這才意識到昌樂大長公主和她以前見過的那些老太君不一樣,這可是殺過人的。

“好好好,看來大長公主是鐵了心要護著她了。”邢夫人怒極反笑,豁出去了一般,她就不信昌樂大長公主還真能殺了她!

自從建了新朝,昌樂大長公主還是第一次被人這麽質問,面上也沒了笑意:“我沒說要護著她,這件事你有錯,她也有錯,只是你的錯更大一些,我想顧夫人應該不介意給你道歉。”

沈心蕊反應很快的行了一禮:“對不起,邢夫人,民婦自小在鄉下長大,反應略微靈敏了些,非常抱歉。”沈心蕊沒有誥命在身,所以還是用民婦自稱。

面對沈心蕊的道歉,邢夫人根本沒有接受,她陰陽怪氣的說道:“顧夫人既然是反應靈敏,又何須道歉,只是希望顧夫人你反應能一直這麽靈敏下去。”

說完邢夫人竟然不顧昌樂大長公主的臉面,拂袖而去,走了很遠還能聽到她訓斥婢女的聲音,顯然是在拿身邊的下人出氣。

邢夫人離開了,亭子裏有一瞬間的安靜。不過在場的夫人什麽場面沒見識過,很快又重新說笑起來,只是這次再也沒有人敢小瞧沈心蕊了。

亭子裏有幾位夫人比較喜歡糖鋪的水果糖,沈心蕊也十分大方的將方子寫了下來給在場的夫人都送了一份。

昌樂大長公主畢竟上了年紀,喚來沈心蕊不久就疲乏了,只能先讓貼身的侍女招待各位夫人,她自己先去歇會。

沈心蕊也得以從亭子裏脫身,在返回座位的時候,所到之處眾人紛紛避讓。

不避讓不行,這可是敢掌摑邢夫人還全身而退的猛人,她們這些家室還沒邢夫人厲害的怎麽敢不避讓。

沈心蕊並非無理之人,自然不去挑事。只是她在經過某一處座位時,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夫人,對方顯然也註意到了她。

沈心蕊挑了挑眉,淺淺的回了一抹笑容,成功的讓對方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沈心蕊見狀,一直郁郁的心情也變好了幾分。

這位臉色難看的夫人便是沈夫人,而依偎在她身邊的那個少女正是沈心嬌。

母女倆都跟見了鬼似的看著沈心蕊,眼睛瞪得老大。

沈心嬌一下子就想起了她不久前做的夢,整個人都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把頭死死的埋在沈夫人的膝上,不敢露出自己驚駭的表情。

沈夫人心裏也滿是驚濤駭浪,她自認為見過大場面,卻也被沈心蕊嚇了一跳。一個在她們看來早就死去的人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任誰也淡定不下來。

尤其是那張臉,那熟悉的眉眼,讓沈夫人坐立不安,連參加昌樂大長公主宴會的喜悅也消失殆盡。

突然,沈夫人看到了沈心蕊背後的影子,猛地松了口氣,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平靜下來。心裏原本的不安盡數褪去,緊接著生出了怨恨。

冤她為什麽還活著,恨她為什麽跟那個人長的那麽像。

這股怨恨來得又急又猛,讓沈夫人的臉都扭曲起來。

“沈夫人?沈夫人?”

沈夫人旁邊的一位夫人正在和她說話,說了半天卻不見沈夫人應和,轉過身卻發現沈夫人望著沈心蕊出了神。

旁邊的這位夫人還以為沈夫人是在羨慕沈心蕊,不由得跟著說了一句:“這位顧夫人可真是命好。”

“顧夫人?”沈夫人回過神來敏銳的抓住了問道。

“對啊,她是順天府尹顧大人的娘子,據說以前只是個村婦,命好嫁給了顧大人,如今連昌樂大長公主也扒上了,真真是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了。”身邊這位夫人酸溜溜的說道。

另一個夫人也跟著湊起了熱鬧:“這算什麽,我可是聽說了,皇上以前還想把八公主嫁給他,顧大人為了她硬生生拒絕了,還說此生不納二色呢!”

“顧大人真這麽說過?”

“我騙你們幹什麽?顧大人還說惟願一生一世一雙人。”說話的這位夫人顯然消息十分靈通,在場的夫人也都很相信她說的話。

“顧大人對他娘子可真好。”

“說起來這位顧夫人本家也姓沈,倒是和沈夫人一個姓,說不定五百年前還是一家人呢。”

幾位夫人聚在一起,談天說地,雖然壓低了聲音,但還是被沈心嬌聽到了。

“怎麽可能,顧大人怎麽會娶她!?”

沈心嬌聽明白了沈心蕊根本沒有死,不僅沒有死,還嫁給了前世的良人,根本無法接受。一聲驚呼就打斷了說話的夫人。

“怎麽不可能?”這位夫人談性正濃,卻被沈心嬌一個小輩這麽質疑,臉當即就沈了下來,很不高興的問道。

沈心嬌還想說什麽,沈夫人直接掐了女兒一把,堵住了她的嘴,然後才看向說話的夫人,充滿歉意道:“抱歉了劉夫人,小女身體有些不舒服,所以聲音大了些,她不是故意的。”

劉夫人雖然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不至於和一個小輩計較,只能意興闌珊的揮了揮手:“身體不舒服就去歇著吧,長輩說話哪有她插嘴的份。”

沈心嬌察覺到了劉夫人輕慢的態度,臉氣得通紅,可劉夫人是兵部侍郎的夫人。沈家不僅不能得罪,為了四皇子的大業,還必須拉攏。

沈心嬌也只能吃下這個暗虧。

“你們都給我等著!”沈心嬌在心裏恨恨的想著,面上卻沒有露出絲毫,還要符合著沈夫人說的身體不舒服。

等沈夫人和沈心嬌都離開後,在場的夫人才議論開。

有一個眼生的夫人第一個開口,她掩嘴笑道:“年輕就是好啊,心裏想著什麽,臉上表現的淋漓盡致。”

“我看啊,那個小姑娘是怨上你了。”另一個夫人接著說道。

劉夫人喝了口茶,又擦了擦嘴,這才不緊不慢道:“不過是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罷了,就算怨我又能怎麽樣?她要是剛剛跟我嗆聲,我反倒要高看她一眼,既然她忍下來了,那以後就都忍著吧。”

“也不知道沈夫人是怎麽想的,就算再怎麽疼愛女兒,也不至於把女兒留到二十歲還沒有嫁出去。”說起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人想到了沈心嬌的年紀,不由得八卦道。

“你之前不在京城,所以不知道。人家沈夫人心氣高著呢,尋常人家可娶不到她的金貴女兒。”有知情的夫人捂著嘴笑道。

“咱們這些人家,教養女兒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淑女。基本上十三四歲就開始相看人家了,看到十五歲定親,差不多留到十八九歲再出嫁剛剛好。”

“可這位沈夫人也不知道是從哪裏得來的家教,整天放著女兒往府外跑不說,小小年紀就勾著四皇子退了和劉將軍女兒的親事,真是個禍害。”

“原來還有這回事,我當初隨著我家大人外出放官的時候,就聽說京城裏有戶人家手段十分了得,竟然勾得四皇子退了身上原本的婚事,沒想到竟然是她。”剛剛不知道內情的夫人恍然大悟,想起沈心嬌的時候滿是厭惡。

“小小年紀還未出閣手段就如此高明,要是娶回府裏還了得?”

隨著劉夫人的這句話落下,在場的大部分夫人都歇了要替兒子娶回家的心思。雖然家世不錯,可要是娶回家勾得兒子跟自己離了心就得不償失了。

沈心嬌還不知道自己在京城的名聲又壞了不少,此時她正在家裏發著脾氣。

“嬌嬌。”

沈夫人回到府裏第一時間就去了女兒的房裏,卻被滿地的碎瓷片嚇了一跳,下意識知道不能讓相公知道,連忙給身邊的嬤嬤使了個眼色。

對方會意的押走一個丫鬟,當天下午就發賣了,罪名是失手打碎了小姐房裏的山水琺瑯粉彩雙耳瓶。

沈夫人小心翼翼的避開地上的碎片,沈夫人這才抱住了女兒,愛憐的喊道。

“娘,她沒死,她為什麽沒死,顧大人為什麽要娶她?顧大人為什麽要對她那麽好?”沈心嬌並不看沈夫人,神經質的咬著指甲說道。

“不要慌,我們能殺她一次,就能殺她第二次。上次是她運氣好,這次就不一定了。”沈夫人按捺住內心的殺意,柔聲安慰著女兒。

可沈心嬌並不滿足,她啃著指甲,似乎癲狂了:“四皇子為什麽還不娶我?他是不是不愛我了?他是不是想拋棄我?”

沈夫人緊緊摟著女兒,之前的算計被拋到腦後,滿腦子都是女兒悲慘的模樣。

“娶娶娶,娘這就讓四皇子娶你!”沈夫人說完,仿佛下定了決心一般,起身離開了女兒的房間。

滿心滿眼都在關心女兒的沈夫人自然也就錯過了沈心嬌嘴角詭異的微笑。

“都是你們逼我的......”

***

另一邊,宴會結束了,昌樂大長公主躺在榻上,望著手裏的玉佩怔怔發呆。

不知道過了多久,昌樂大長公主才出聲:“你說,她們長得像嗎?”

房間裏空無一人,昌樂大長公主這句話也問得沒頭沒尾,但離奇的是房間卻響起了另一個喑啞不似真人的聲音:“屬下覺得像!”

昌樂大長公主眨了眨眼睛,似乎又看到了那個紅衣似火,騎馬揚鞭,沖到自己面前,大聲說要保護自己的少女。

“可惜她終究不是她。”昌樂大長公主將玉佩小心的收好,落寞的感慨了一句。

房間裏另一個人並沒有搭話,似乎也陷入了回憶中。

......

沈心蕊帶著琥珀上了馬車,兩個婆子緊隨其後。

走著走著沈心蕊發現了不對勁,這路未免太崎嶇了些,明明來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想到邢夫人臨走前惡毒的眼神,沈心蕊心裏不妙,大聲喊道:“停車!”

可馬車不僅沒有停,速度甚至還加快了幾分。

沈心蕊猛地掀開馬車上的車簾,原本駕車的老陳頭不知道去了哪裏,換成了兩個不認識的生面孔。

“你們是誰?想幹什麽?”沈心蕊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對身後的兩個婆子比了個手勢,然後才開口道。

“我們嘛?是能讓你快樂的人。”駕車的兩個人見沈心蕊已經發現了他們,也不再掩飾,反正馬車已經快跑進樹林了,周圍人跡罕至,根本不耽誤事。

說話間,馬車漸漸停了下來,兩個人對視一眼,露出了彼此都懂的笑容。

“雖然這姿色是差了點,但我們兄弟倆也不挑,總歸能爽到,還有銀子能拿,真是一個美差。”左邊的男人嘿嘿笑道。

“誰派你們來的?她給你多少銀子,我給你們十倍!”沈心蕊聽著耳邊的汙言穢語,心裏淡定如初,只是面上還要裝出一副小白兔受驚的表情。

“十倍?”左邊的男人心動了,十倍可是一萬兩銀子!夠他逍遙快活一輩子了。

“一百倍都不行,別忘了我們在道上混,最重要的是誠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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