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溫的婚禮結束之後，雙子跟著瑟蘭迪爾和萊戈拉斯一起到了密林。

面對昏迷不醒的精靈領主埃拉丹和埃洛希爾表現的比他們的妹妹鎮定的多。

但密林的精靈王還是一眼看到他們顫抖的指尖。

瑟蘭迪爾看了隨同而來的兒子一眼，讓他們一起退出房間，將空間留給林谷的父子們。

“萊戈拉斯，我們很快就會啟程前往灰港，你不必前來送行。”瑟蘭迪爾伸手止住兒子想要開口的念頭，“我有件事希望你能記住。”

精靈王看著自己的寢殿方向，擔憂在那雙天藍色的眼中一閃而過。

“我希望你能盡量促成埃拉丹和埃洛希爾的西行——我知道這並不能強求，每個精靈都有自己的選擇——我只希望如果有那麽一天，你能提醒一下他們，他們的父親永遠會在彼岸等待。”

萊戈拉斯沒有立刻回答自己父親的話，而是突然想到某個瑞文戴爾的午後，受傷的精靈領主靠在床上微笑著告訴他，遵循自己的心。

年輕的綠葉看著自己的父親。

“埃爾隆德大人說過，所有的選擇都出自於自己的心，而心靈通常會選擇自己所愛的事物，Ada，我覺得埃拉丹和埃洛希爾總有一天會選擇西渡。”

因為正如父親所說，當中土再沒有自己眷戀的事物，彼岸的親人會召喚他們回到家園。

他知道埃拉丹和埃洛希爾現在不願意西渡的原因除了留戀中土大陸之外，更是為了看顧阿爾溫小姐的生活。

當人皇隕落暮星黯淡，萊戈拉斯相信他們必然會踏上父母所等待著的維林諾。

林谷的雙子一直待到密林精靈們啟程前往灰港才離去，而萊戈拉斯已經早一步離開。

這次的分別並沒有影響到密林父子，因為他們對彼此都有信心，相信未來必將再聚，這點時間對於永恒的精靈來說，並不會漫長到無法等待。

※※※

載滿貨物的密林隊伍一批批來到灰港，瑟丹看著沈睡不醒的半精靈，捋捋自己的胡子，露出憂傷的表情。

——這位自精靈蘇醒時便存在的年長精靈當然能看出埃爾隆德的靈魂並不在身體之中，或者說，只殘留了一些在體內以保持著身體的活性。

“您打算立刻起行嗎，瑟蘭迪爾王？”造船者詢問密林之王，目前灰港的船只並不足以送走全部的密林精靈。

“不，請讓其他精靈先行。”對於這位深受尊重的年長精靈，瑟蘭迪爾也抱持著相當高的敬意，他告訴瑟丹他會看著子民們平安踏上遠去風帆，最後才是他和埃爾隆德的起航。

“那您恐怕要在這裏等待兩三日。”

“有勞。”

他已等待了許久，並將為一個不知答案的結果繼續等待下去——區區兩三日又算得了什麽？

瑟蘭迪爾和埃爾隆德住進瑟丹安排的住所，那是埃爾隆德剛到林頓在吉爾加拉德陛下麾下任職時曾經住過的地方。

最後的同盟之後，諾多精靈大批西行，居住在這裏的精靈減少，這間房間就原封不動的保存了下來。

——甚至能看到埃爾隆德和埃洛斯生活過的痕跡。

瑟蘭迪爾對此很滿意。

※※※

灰港的夜風帶著大海的味道。

瑟蘭迪爾睡得有些不安穩，他總是隱隱的聽到什麽聲音，像是從夢中傳來的曲調，又像是什麽東西在召喚。

精靈王從夢中坐起，猛然發現身旁的埃爾隆德正在發著光。他嘗試著輕輕呼喚了一聲半精靈的名字，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瑟蘭迪爾在失望和疑惑中閉上眼，首生子敏銳的耳朵捕捉到風中傳來的聲響——

那是一曲優美的歌。

有什麽人在歌詠、在呼喚、在低鳴、在吟唱……令他心神搖曳，不得平靜。

精靈王再度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埃爾隆德，自從半精靈昏迷之後，他從未看到埃爾隆德發出這樣的光芒——這應當和歌聲有關。

他換上衣裝推門而出。

那曲調若有似無，仿佛天上仙樂，瑟蘭迪爾沿著海岸緩步而行，伴隨著海潮聲，心中漸漸有了猜測。

因為他從未聽過如此美妙的歌，也從未聽過如此哀傷的曲調。

沈重、憂傷、孤獨、空寂……然而沈重之中有著眷戀，憂傷之中滿含希望，孤獨之中懷有思念，空寂之中卻是溫柔。

那旋律在胸中徘徊輾轉，仿佛連虛空的魂靈都能被吸引而去。

瑟蘭迪爾只能想到一個精靈能夠演奏出這樣的樂曲。

然後瑟蘭迪爾看到了他日思夜想的那抹幽魂。

一個銀色透明的埃爾隆德靜靜地站在披著灰色鬥篷的身影旁邊，像是靈魂一般散發著微弱的星光。

“埃爾隆德……”精靈王的低吟含在嘴間，他甚至不敢高聲呼喚，唯恐驚散了這個美麗夢境。

然而像是精靈領主靈魂的那個虛影並未對精靈王的呼喚有任何回應，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灰色身影手中的豎琴，似乎專註地聆聽著故人之音，似乎他的世界只有那支曲調在歌唱。

瑟蘭迪爾緩緩走上前，他將目光戀戀不舍地從那抹銀色身影上移開，投向灰袍的歌者。

他想自己知道他是誰。

他是埃爾隆德的養父，親族相殘的罪者，火焰之魂的後裔，孤獨徘徊的旅人。

被海風微微掀起的灰色布料之下，黑色的發絲在夜空中飛揚，偶然間得以瞥見的那雙眼睛平靜無波，仿佛已經看遍世事蒼涼，就像劇烈燃燒之後所剩下的餘燼，再也燃不起絲毫星火。

然而那個諾多精靈轉過身來的時候，眼睛裏又有著淡淡的溫柔，他看著瑟蘭迪爾身旁的銀色魂靈，仿佛連自己冰冷的身影也帶上一絲暖意。

瑟蘭迪爾想他終於明白埃爾隆德為什麽會對這個精靈念念不忘，即使世人皆知費諾之子是西瑞安河口親族相殘的主謀，逼的愛爾溫墜下深海、害的雙生子年幼時便同父母分離的罪魁禍首。

那個諾多精靈看著埃爾隆德的目光如此溫柔。

就像無數次瑟蘭迪爾曾經看見的，精靈領主投向人類養子的目光。

無論他們因何相遇，那份情感是真實的，沒有半點虛假，以至於這位避開同族在海邊流浪數千年的精靈為了他的孩子再度現身於灰港。

——是的，為了埃爾隆德，瑟蘭迪爾心中已非常確定這一點。

密林的精靈王放下心後，忍不住靜靜聆聽著這絕世的奏響——自他之後，世上再無如此歌者。

他仿佛看到了美麗的金銀雙樹，看到了茜瑪麗爾的輝光，看到了多瑞亞斯的繁榮，看到了精靈時代曾經的輝煌……

直到一曲終了，他依然久久無法從震撼心靈的樂曲中回過神來。

正是因為曾經親眼見過，從興盛到衰敗，而今已然失落，才會從心底與他的音樂產生共鳴。

“帶他走吧。”灰袍下的精靈在陰影中開口，他的聲音低沈輕柔，和瑟蘭迪爾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那個聲音輕而易舉地打破樂曲之後的沈默：“在這支曲子消散於你心中之前，將他的靈魂帶回他身邊。”

“我要怎樣帶他回去？”沒有懷疑對方的話，瑟蘭迪爾知道對方不會在這件事上使用謊言。

“他眷戀著你，自然會跟著你。”

藏在鬥篷下的精靈再度轉向海面。

“他的傷勢只能在維林諾痊愈，帶他離開這片土地，他已為它做的夠多。”

“你將往何處？”精靈王看著只留了一個背影給他的精靈，“我並不為我自己而問。”

短暫的沈默之後，從那背影中傳來回應。

“他會知曉。”

瑟蘭迪爾看了看身畔銀色的靈魂，擔心梅格洛爾所說的時限，對那精靈感激地行禮之後，轉身而去。

在精靈王離開之後，費諾的最後一個孩子轉身看著遠去的兩個精靈，即使身影消失，那白銀的靈魂仿佛還在眼前閃耀。

過去終將變為遺忘的塵埃，而他只是一介無名者，既沒有勇氣徹底逃離這瘋狂眷戀，又沒有勇氣斷絕這罪惡靈魂，只能徘徊於此。

如果是埃爾隆德那孩子，一定能明白自己未說出口的回答。

而以那個孩子溫柔的個性，縱使心有遺憾，也一定會體諒他的選擇。

也正是這種個性，拯救了這片土地。

他還記得大哥曾經說過，這個孩子命運坎坷，所以即使在海邊徘徊，避世索居，他也依然留意著埃爾隆德的境況。

密林的精靈王或許不清楚，失去埃洛斯的時候，失去吉爾加拉德的時候，失去凱勒布裏安的時候，埃爾隆德都曾在那個屋子裏住過一夜。

瑟丹將那間空閑許久的屋子安排給他們居住，或許也是希望能以此結束埃爾隆德不斷失去的命運。

海風吹落了精靈的兜帽，露出他俊美不變的容顏。

這位歷盡滄桑的費諾之子重新執起豎琴。

——我親愛的孩子，今夜之歌，為你而奏響。

作者有話要說： 初步預計還有兩章完結，完結後會準備開新文，新文估計是隔日更新

新的同人存稿，TE文，不過是歡樂向，有興趣可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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