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裏安最近總是有些犯愁。

瑟蘭迪爾陛下帶回了昏迷不醒的精靈領主，令他的心臟都變得不太好了。

雖然陶瑞爾重新當回了密林護衛隊的隊長，並告訴他放著別管——但身為密林的總管他能放著不管嗎？

聖盔谷發生的事情他們也聽說了，精靈領主的犧牲令所有精靈都哀傷不已，傳奇的離去總令人唏噓，即使是永恒的精靈也不例外。

但對於密林的西爾凡們來說，密林之王的傷悲才更令他們擔憂。

雖然瑟蘭迪爾從不表現出來，但從他每天除了處理公務其他所有時間都用來和昏睡的埃爾隆德大人呆在一起的情況來看，密林哪一個精靈會不知道王的心意呢？

大勝多爾戈多也無法令王歡顏。

而星光宴會只會令他們想到多年前那個璀璨奪目如月華的清俊身影。

加裏安看著密林的一片愁雲慘淡，也忍不住跟著嘆了一口氣。

一旁的陶瑞爾倒是該吃吃該睡睡，像是完全感覺不到周圍沈重的氣氛。

“你就一點不擔心嗎？”

“擔心什麽？心碎而死？埃爾隆德大人還沒死呢，陛下不會的。”陶瑞爾放下手中的果子，嘆了一口氣——她怎麽會不憂心，女性西爾凡不過是明白如何憂心都沒有用，最終下決定的只能是王自己。

如果王決定要追隨埃爾隆德大人而去，他們就算再憂心，也只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心碎不心碎，其實都是精靈的選擇——

她也有過那個時候。

她也想過追隨心中所愛而去，如果無法繼續在一起，不如讓靈魂沈睡於曼督斯的殿堂或是羅瑞安的花園，就此不再醒來。

但她心中還牽掛著密林，牽掛著她家鄉，牽掛著她王和王子，牽掛著許許多多的西爾凡們，所以她回來了，回到這裏。

王最終會如何選擇她不確定，但至少陶瑞爾明白，在完全卸下責任之前，密林的精靈王不會做出令他們傷心的選擇。

※※※

因為突然想喝埃爾隆德送來的果酒，瑟蘭迪爾獨自出來，沒想到會遇見加裏安和陶瑞爾談話的場景。

他站在轉角處靜靜聽了一會兒加裏安的長籲短嘆和陶瑞爾的鎮定反駁，便默默地回到了埃爾隆德身邊。

“為什麽每個精靈都認為我會隨你而去，卻不是你回來我身邊呢，埃爾隆德？”輕輕打理著半精靈的黑發，瑟蘭迪爾淡淡地說。

自從將沈睡的半精靈接到他的寢殿之後，埃爾隆德日常的潔凈打理，衣服的更換，頭發的整理瑟蘭迪爾從不假手於人，都是親力親為——就像是曾經的那段戰場時光。

“你看，在他們眼中，瑞文戴爾的領主多麽魅力非凡。”

瑟蘭迪爾輕輕在埃爾隆德唇上印下一吻，流連了片刻才擡起身。

“我總是覺得你是在的，密林的風比之前感覺更加平和，就像是那些年你留在這裏的時候，明明維雅已經被你交給了格洛芬德爾——是因為你在這裏嗎，埃爾隆德？”

他一直進行著這樣沒有回應的對話，希望靈魂不知飄蕩在何方的精靈領主能夠接收到只言片語。

“多爾哥多已無力回天，聽說索倫的大軍瞄準了白城——甘道夫那個老東西已經跑去迪耐瑟那裏，雖然我覺得他是白費功夫，最後還是得耍一些小手段。”

精靈王突然笑了起來。

“我都能猜到你要說什麽，‘迪耐瑟大人一直直面摩多，堅守人類防線，也受到黑暗影響最深，不應該以此評判這位領袖’。埃爾隆德啊埃爾隆德，你對其他人類、精靈總是溫柔，唯獨對你自己太過殘忍。”

精靈王用目光描繪著精靈領主的眉眼，翻身上床，將手罩在精靈領主的一只手上，閉上了眼。

“每天只有這個時候，我覺得你還在我身邊。”

呼吸還在，心跳還在，他心愛的精靈就像僅僅是睡著了，隨時隨地都會睜開眼睛，對他微笑。

“你拔出劍的時候叫了我嗎？”瑟蘭迪爾喃喃地說，“我似乎聽到了，又好像是錯覺，既然你沒有回答，我就當做是你叫了我吧。埃爾隆德，再叫我一句吧，我一定會回應你的。”

精靈王陷入了沈夢，而他身邊的精靈在月色下發著微光。

※※※

當阿拉貢從金花領主手中接過由埃拉丹和埃洛希爾用納希爾聖劍的殘片重鑄的安都瑞爾的時候，阿爾溫來到了密林。

她和兩個哥哥都不敢相信父親就這樣陷入沈睡，但是聽完格洛芬德爾老師所說的一切之後，他們卻又知道，那確確實實是父親會做出的選擇。

瑟蘭迪爾招待了伊姆拉崔的暮星。

繼承先祖美貌的安多米爾看著沈睡的父親忍不住流下淚來。

——她最親愛的Ada明明就只像是睡著一樣，臉上帶著平和的笑意，沒有一絲一毫的陰霾，又怎麽能讓她相信他會就此沈眠一睡不起？

心中的悲痛令暮星手腳愈發冰冷。因為選擇了阿拉貢而放棄精靈生命的她能撐著來到密林已是極限，黑暗的影響之下，她的身體幾乎比埃爾隆德還要脆弱。

“你不應該來。”瑟蘭迪爾找來密林的精靈醫者檢查過暮星的身體後，對她說道，“維雅的力量可以保護你，減緩你的衰落，你應該留在瑞文戴爾。”

黑發的女性精靈擡頭看向密林之王。

她不像埃拉丹和埃洛希爾那樣和萊戈拉斯一起游歷中土，也不像格洛芬德爾老師那樣總是隨侍在父親身旁。

她甚少見到這位精靈王者，甚至連他和父親之間的情感她也是最後一個從埃拉丹那裏知曉。然而她記得那夜迷霧山脈、紅角隘口，是眼前的密林之王找到了她的父親，守護他回到瑞文戴爾。

那個精靈低頭看著父親的表情她一生都難以忘卻。

“我不能不來，就像您執意要將Ada帶回密林。”暮星的話語中並無責怪之意，她只是將一枚戒指放在瑟蘭迪爾手中。

藍寶石的戒指在精靈王的大殿上閃閃發亮。

“這是什麽意思？”瑟蘭迪爾皺眉。

“格洛芬德爾老師讓我將這枚戒指交給您。”

阿爾溫看著精靈王，她和她的父親有著相似的樣貌和相似的溫柔，連倔強和執著都非同一般的相像。

“它不再是一份責任，因為伊姆拉崔的精靈即將西渡，精靈的最後之家將消失於歷史中。而當魔戒被摧毀的時候，這枚戒指也會失去它的作用。”

“但是格洛芬德爾老師和我們——我和哥哥們——都認為Ada會需要這枚戒指。當年凱勒布理鵬大人將戒指交給Ada是為了守護他的靈魂，我們只能共同期望它能喚起奇跡。”

暮星的話令瑟蘭迪爾無法反駁，尤其是當他將戒指重新帶到埃爾隆德手上時，戒指發出了一道閃光。

雖然不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但那微弱的光芒還是給精靈王帶來了希望。

這之後，精靈王白日裏處理事務的時候，就由阿爾溫陪著埃爾隆德說話，而當夜幕降臨，精靈王回到寢殿，體貼的暮星就會將空間留給兩位長輩。

這一切持續到阿爾溫的身體因為再也無法抵抗黑暗而病倒為止。

那是一個不見日光的陰沈午後，加裏安慌慌張張地沖進來說著阿爾溫小姐昏倒了。

瑟蘭迪爾立刻放下手中的事務，便看到精靈醫官對他搖頭——那已經不是普通的治療所能幹涉的了，只要索倫一天不滅，她就會繼續衰弱下去。

在瑟蘭迪爾看來還算年輕的女性精靈閉目躺在床上，不安和寒冷侵蝕著她，令她交替著呼喚著她的父親和她心愛的人，以求得心靈的平靜。

就在此時，一陣風從門口吹入，溫柔而溫暖。

那陣風包圍著阿爾溫，安撫著伊姆拉崔的暮星，令她漸漸平靜下來。

瑟蘭迪爾身體一震，猛地回頭跑向他自己的寢殿，用力推開大門不顧這粗魯的動作令大門發出砰的聲響。

“埃爾隆德！”他看向床榻，精靈領主並未醒來，維雅的藍寶石卻一閃一閃發著光芒，那光芒驅動著風的力量，守護著他心愛的女兒。

瑟蘭迪爾緩步走向床邊，看著埃爾隆德沈睡的姿態和那閃爍著的戒指——

終於忍不住落下一滴淚來。

作者有話要說： JJ抽的厲害，評論我能回就回，不能回就。。。_(:з」∠)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