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道夫。”埃爾隆德擡手阻止想要開口嘲諷的精靈王，“索倫從未放棄對精靈據點的關註，它用多爾哥多挾持著羅斯洛立安和幽暗密林，瑞文戴爾雖然隱蔽，卻也逃不過索倫的魔眼。”

精靈領主的聲音威嚴而有力，就像他擔任諾多至高王傳令官時分析局勢、提出行軍建議那般條理清晰、字字見血。

“而且白袍薩魯曼如今也背叛了我們，你提到過薩魯曼制造了比半獸人更強大而邪惡的強獸人軍隊，精靈們現在的實力無法抵抗摩多和艾辛格的聯合。”

埃爾隆德盯著甘道夫，像是要看透灰袍法師的內心。

“精靈們有最後的退路，中土並非吾等故鄉。當精靈離去，你又想讓誰來拯救這片土地，負擔起最後的希望呢？”

甘道夫看向瑞文戴爾的門口，矮人和人類陸續來到瑞文戴爾，而精靈之中的兩位領袖就在他的面前，他們幾乎象征著中土大陸對抗黑暗的最後力量，可與索倫和魔戒的黑暗比起來，它的光華有如螢火般微弱。

自最後的同盟結束起，精靈一直是對抗索倫的中堅力量。現在精靈們即將啟程踏上歸途，這片土地之後該何去何從？

甘道夫突然想起在荒野相識的朋友，睿智果敢，謙遜而慈悲，他的身影和面前的精靈領袖重合起來，卻又帶有微妙的不同，仿佛黑暗中亮起的一盞明燈，照亮了此刻灰袍眼前的黑暗。

精靈領主將他的養子教育得非常出色。

他的這位溫柔而威嚴的戰友、老朋友即使拒絕讓魔戒保存在瑞文戴爾，卻還是為了中土世界留下了希望的明光。

“……人類。”

老巫師如是說。

“他還不行。”這次回應的是瑟蘭迪爾，沒有和巫師繞彎子，他知道甘道夫指的是誰，也就直接否定了他的答案，“阿拉松之子，作為一個游俠他出色的名聲就連密林也曾聽聞，但要作為將人類聚集在一起的軸心力量，他必須先要敢於面對自己。”

“只是‘還’不行，瑟蘭迪爾王。”老巫師抓住精靈王話語中的字眼，露出狡黠的笑意，“人類的成長就和矮小的霍比特朋友們一樣，總是會令我們大吃一驚。”

甘道夫和瑟蘭迪爾都曾在五軍之戰時為一個叫做比爾博·巴金斯的霍比特人而驚訝和讚嘆過。

埃爾隆德看向放著納希爾聖劍碎片的廳堂方向。

雖然他在阿拉貢成年之時就將納希爾聖劍的碎片交給了對方，但這麽多年過去，他的人類養子依然將它放在那裏，從不曾將自己當做它的主人。

“……中土的危機，應當由全部種族共同決定。”埃爾隆德淡淡地說，“我們並不能代替紮根在這片土地上的他們作出決定。”

這就是會議結束的發言了。

這個小會議後，甘道夫離開去看望他的朋友們。

瑟蘭迪爾站起身，拉著埃爾隆德回去臥室。

——埃爾隆德最近一直在為霍比特人的傷勢而忙碌，是時候好好休息一下了。

精靈王幾乎可以預見明天的會議又是一場盛大的吵鬧。

精靈、矮人、人類還有霍比特人和巫師——光是精靈和矮人就可以吵上三天三夜不止。

兩位精靈領袖漫步在瑞文戴爾優雅的回廊間，瑟蘭迪爾看著飄搖而下的秋葉，突然出聲詢問：“如果會議的結果和埃西鐸當年的決定一樣，你要怎麽辦？”

埃爾隆德不解精靈王為什麽會提出這樣顯而易見的問題，但還是認真回答了他。

“甘道夫和我都不會允許那個結果……有什麽有趣的事情嗎，瑟蘭迪爾？”

黑發諾多為密林之王眼中閃爍的笑意感到迷惑。

“我只是想到，當年如果你有現在這般強硬的態度，一腳將埃西鐸踹下火山，或許現在就沒有那麽多煩惱了。”

瑟蘭迪爾原意只是和精靈領主打趣，卻沒想到身旁的半精靈突然變得沈默，連步子都漸漸變慢，最終他停了下來。

“埃爾隆德？”這次輪到精靈王有些疑惑不解。

“自從巨綠林與伊姆拉崔斷了聯系，我一直在想，你是否怨我沒有強迫埃西鐸銷毀魔戒。”

瑟蘭迪爾沒想到埃爾隆德對於自己的不聯絡竟然抱著這種想法，他牽起半精靈的手，語氣堅定地說：“你明知事實並非如此。”

“格洛芬德爾也說我並未做錯，但我真的完全無法阻止埃西鐸嗎？就算是——”

“就算是你搶過戒指扔進火山或是抱著埃西鐸跳下火山？”瑟蘭迪爾搶過精靈領主的話頭，“別傻了埃爾隆德，這不是一個以智者之名享譽中土的精靈應該說出的話。”

瑟蘭迪爾感覺不到一如之劍發出的熱意，但自從魔戒來到瑞文戴爾之後，它總是會發出微弱的白光。

這把劍在瑟蘭迪爾看來就像是至尊魔戒一般誘惑著它的使用者獻上自己最後的靈魂，伊露維塔的光芒仿佛在召喚和蠱惑著已經屬於他的精靈。

埃爾隆德搖搖頭，過去的事情早已無法改變，再提只會徒令瑟蘭迪爾擔心。

“是我的錯，忘了它吧。”

精靈領主邁步向前。

※※※

翌日的會議聚集了所有種族的代表。

精靈一方有埃爾隆德和瑟蘭迪爾列席，萊戈拉斯和雙子在一旁陪同。

矮人則由葛羅音及其子吉姆利代表出席，來自孤山的舊友依然感謝精靈領主當年的救助，但對其他精靈的態度並不怎麽友好，一如瑟蘭迪爾所料。

人類由來自剛鐸的攝政王迪耐瑟的長子博羅米爾代表，阿拉貢作為游俠列席在旁。

霍比特人毫無疑問是持有魔戒的佛羅多·巴金斯，他選擇坐在了最熟悉的灰袍法師的身邊。

當魔戒被放在中央的石臺上時，埃爾隆德感到了懷中出現的熟悉熱度，灼熱的、滾燙的……劍的熱度。

他轉頭看向瑟蘭迪爾，劍本應該在精靈王的身上，如今卻出現在他懷中。

瑟蘭迪爾正觀察著周圍與會者們的神情，似乎對劍的消失毫無所覺，然而埃爾隆德的目光提醒了他。瑟蘭迪爾將手伸向懷中，接著臉色一變，死死盯著埃爾隆德。

精靈領主輕輕搖了搖頭，給了精靈王一個放心的眼神，繼續看著這場會議的進行。

他之前對甘道夫說的話其實也是在對自己說。

如果一如之劍不能完全毀滅魔戒，失去了他的瑞文戴爾，失去了精靈幫助的其他種族，被留下的人們要如何度過這個難關？

兩位精靈領袖短暫地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目光自後，重新將目光放在場中眾人各異的神態上。

——驚疑、厭惡、恐懼、好奇、渴望……

那枚指環只是靜靜放在那裏，就能吸引一切負面的情感。

“這是一個禮物。”白城的人類代表喃喃地說，緊接著他提出利用魔戒的力量，幫助剛鐸對抗摩多。

甘道夫別過頭，瑟蘭迪爾眼中閃出冷漠的光，埃爾隆德則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嘆息。

眼看人類越說越激動，耐心不足的精靈王瞇起眼睛就想要出聲教訓對方，但一旁的阿拉貢開口打斷了博羅米爾的講述。

在萊戈拉斯起身戳破了年輕的登丹人的身份後，博羅米爾扔下“剛鐸不需要國王”就憤憤坐回原位，埃爾隆德在自己養子眼中看到了退讓的沈默。

埃西鐸的過錯並不是阿拉貢的過錯，他能夠以前車之鑒警醒自己當然是再好不過，但過於對此憂心只能束縛住自己的腳步。

埃爾隆德不是沒有和養子談過，但……只能說機緣未至時機未到。

精靈領主在眾人的沈默中開口。

想要打敗索倫，就只能先毀滅魔戒，而想要確實的毀滅魔戒，只有選擇深入摩多，進入末日火山。

這個發言又掀起了新一輪的爭吵，埃爾隆德扶額，他的眼睛不經意間對上被放在中間的金環，火色的魔眼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肩膀上的傷痕隱隱作痛，懷中的一如之劍仿佛著了火般在燃燒。

——精靈領主。

那個邪惡的聲音仿佛回響在耳邊，埃爾隆德霍然站起，一手按住肩胛的傷口。

他不能留在魔戒的附近。

埃洛斯借用梵拉的力量保護了他的思維，但魔戒的存在會強化精靈領主和索倫的聯系——不僅僅是埃爾隆德會再次被黑暗影響，甚至魔戒的下落也會暴露在索倫面前！

“Ada。”埃洛希爾上前一步，扶住自己的父親，聲音裏帶著一點擔憂，他的雙生哥哥埃拉丹和密林王子萊戈拉斯早就和那些矮人、人類爭辯開來，沒有註意到精靈領主的異狀。

“埃爾隆德。”瑟蘭迪爾站到半精靈的另一邊，他們之間的聯結讓他明白了伊姆拉崔之主的擔憂，“你先退席休息吧。”

埃爾隆德搖了搖頭，正準備拒絕，就聽到年輕的霍比特人在吵鬧聲中顯得有些微弱的聲音。

“我願意帶它去。”

——命運也會因為渺小的人物而改變。

——何況當佛羅多·巴金斯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候，就已經註定不再渺小。

“我願意帶它去摩多！”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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