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四二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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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害者與受害者憑什麽能再次相見呢?

那一個個無法安穩入眠的夜晚,睜開眼睛、閉上眼睛在耳邊無休止的猖狂大笑和靈魂破碎同玻璃碴子一般的不可收拾。

他會隔三差五來找她麻煩麽?

如果是真麻煩,那一次也許就會要了她的命呢。

“在想什麽?”

他如果死掉就好了,在那個時候,或者現在……立刻?馬上!

“池池。”

梁書舟的音調下調,沈沈悶悶的傳到耳朵裏,池學勍恍如噩夢驚醒一樣的猛的擡起頭,無神的目光瞬間聚焦落在前方。

車前一對佳人相擁而立,嬉笑洋洋,而車裏驀然肅寂,只字不語。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是該走的,然後他找不到她,她也不要再回來。

這個道理,她怎麽才懂啊。

池學勍這麽想的時候,臉色瞬間煞白,她清清楚楚的看著女人從那個男人懷裏轉過臉來,看向這邊,熟悉的面龐,不是池棠霖又是誰呢?

池學勍的心像被綁上了石磚沈到了湖底,她這樣的神色,仿佛轉瞬之間,那個坐在公交站牌底下的女孩兒又出現在梁書舟眼前。

“回家吧。”梁書舟說著向池學勍伸出手,繞過她的虎口,輕握住她的四指。他的指尖偏涼,搭在了掌心令她忽而回神,梁書舟正附身靠近給她解了安全帶,平緩的語氣一以貫之,“慢慢來。”

可他們又不是在演戲劇,怎麽能這麽巧?總是這麽巧!

“我要怎麽說呢?”池學勍是真的不明白,她回握住他的手指,緊緊的抓住,急切的語速飛快,“她不應該在這裏。”

手上傳來輕微的痛意,梁書舟擡起兩人交握的手,說話時很輕柔,眼神卻格外堅定,“我來。”

那是池學勍第一次見到和池棠霖在一起的男人,她每每與池棠霖聯系,他如果在一旁,那麽不過三言兩語,通話立即停止。

“韋安。”男人對池學勍微微點頭,向梁書舟伸出了右手。

韋安的眉骨很是立體深刻,額前偏長的深黑色卷發下掩著淡淡的藍色虹膜,光線黃蒙蒙的,池學勍其實是看不見那樣淺的藍色,不過他在這樣悶熱的夜晚,掠過她的目光帶了同冰天雪地一般的刺寒,一件長到膝蓋的風衣,灰色的羊毛圍巾松松垮垮搭在肩上,看上去就不是一個尋常人物。

因此,池學勍說:“你們有病吧。”

“……”

早不回來晚不回來。

梁書舟目光擡了一擡,收回手,搭在了池學勍的肩上。

池棠霖怔了片刻,額角青筋隱隱作痛,說了第一句話,“池學勍,你現在怎麽說話的!”

“上下嘴皮子碰一碰,就說完了。”池學勍不甚在意的掃一眼韋安,也錯過池棠霖的目光,不與她對上。

池棠霖不解,“我是特意回來看你的,你……”

“偏要在梁書舟遇到我以後嗎?”

“……”

裝傻是一種本領,不想裝傻也是一種本領。

梁書舟打開房門的時候,池學勍趴在床上,他帶上門,有清脆的一聲響,而她只是沈默。

她傻了那麽久,現在去學會了一句話噎死不讓她高興的,可喜可賀吧。

“吃點東西?”

她搖了搖頭。

“不想知道我跟他們說了什麽?”

“結果是什麽?告訴我結果吧。”她把臉埋在被子裏,聲音悶悶的。

梁書舟坐在床邊,細長的手指輕悄悄的撫摸她的黑發,“他們打算回吉安。”

羊送虎口麽?

“要做些什麽嗎?”

總不至於坐以待斃,他們之中的任何一個人都不是這樣的人。而梁書舟更像是想出了萬全之策,全無忌憚的,他伏下腰身,側臥在池學勍身側,“你想做什麽?”

這個問題,池學勍在心裏盤算了很久才翻了個身,她背著梁書舟深深吐了一口氣,看向窗外的眼眸中翻湧著深沈的痛意,“我要他死。”

話落,房間陷入一種莫名的沈寂,很是長久,久到池學勍以為梁書舟在她身後已然消失。

思緒游移著,眼睫在不自覺地顫抖,梁書舟啊,我想要他死。

“我來。”

……

無盡的黑色裏,梁書舟伸出手覆在她的眼睛上,說:“我來。”

仿佛更深露重夜,他一個人孤單的在那片黑色裏站了很久,他的音調低到不像話,喑啞如林中一驚而乍起的烏鴉,又像一棵活過千百年歲的樹木,那樣深沈。

池學勍輕輕閉上眼,在他的臂彎裏轉了個身,又睜開了眼,他的眼睛依舊黑沈。

後來不知道是怎麽睡著的,池學勍醒來的時候,梁書舟已經不在房裏,她沒想起來他在她睡著時是不是親了她,手摸到臉頰的時候,總覺得那裏特別滾燙。

房間裏無聲無息,整個人都顯得尤其漂浮,直到走道上有輕微的腳步聲,池學勍翻身下床,路過床腳的時候,被凸起的一角絆了一下,磕到了膝蓋,她皺著眉毛倒抽了一口冷氣,不知道糊弄誰呢揉了兩把就去開了房門,客廳裏開了一盞落地燈,廚房裏有一個高高的黑影在晃動。

“梁書舟?”

回答她的只有狹小的寂然。

池學勍不太確定是不是她喊的太過小聲,他才沒有回應,她單手撐在墻上,沒有走過去,只是朝廚房又望了望,“梁書舟?”

“嗒。”

“唔!”

墻後蟄伏的那個人突起而來,不過眨眼之間,池學勍被猛的推在墻上,只來得及見到銀光一閃,口鼻被死死按住之前,那撲面而來的陌生氣息,冰涼的,有著不像夏天該有的溫度,她摸了一把,滑溜溜的,指甲抓過那塊布料,“滋啦”一聲,只有滿手心的雨水。

“韋安!”

幾乎是在這一秒的下一秒,梁書舟沖過來,撞開了韋安,那把閃著銀色光亮的刀還穩穩握在他的掌心。

“咳咳……”

“她不欠她的。”梁書舟接住池學勍下滑的身體,怫然大怒,又重申了一遍,“她什麽都不欠她的!”

於是,在聽到這樣的動靜後,池棠霖終於走出了房間,她站在門口朝這邊望的時候,縱使池學勍淚眼模糊,也清晰的瞧見了她的仿徨。

後來,韋安穿起那件黑色雨衣的樣子,池學勍不知道為什麽聯想起了黑無常,夜裏時常會夢見,也不是不好的夢,就是他會路過一個她,去往一棟小洋房,救了一個姑娘,再帶走一個混蛋。

“你出來要做什麽?”梁書舟“送”走兩尊大佛,累的一發不可收拾,嗓子低啞。

池學勍的嗓子也啞啞的,“喝水。”

“水在床頭櫃子上。”梁書舟一邊脫去短袖,一邊走向浴室。

她沒有去看。

浴室門沒有關,花灑下水聲淅淅瀝瀝,池學勍才想起來去開窗去看一眼外邊的天氣。

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了好大的雨,現在雨小了,風卻很大,她只推開了一點縫隙的窗戶,“砰”的一下,那一扇窗戶徹底被風吹開來,然後她沒有力氣再去闔上。

梁書舟看見的時候,窗口細小的雨飄飄灑灑,落滿了她的肩頭,他腳下一頓,由衷嘆了一口長氣,忙走過去抱緊了她,把側臉埋在她的肩窩裏,感受到那一片肌膚的涼意。

噢,不過很慶幸,池學勍沒有發燒,第二天活蹦亂跳的簡直不要太精神。

“梁書舟,你昨晚是做賊去了嗎?”

池學勍醒了也沒有起,她在床上翻了身,趴在梁書舟的身上。

“噓,再睡一會兒。”

梁書舟少有的犯困,閉著眼胳膊懶懶的搭在池學勍的腰上。

“已經很晚了。”

“有多晚?”

“不知道,我沒有看時間。”

“那你看一眼。”

池學勍就近拿到的那部手機,是梁書舟的,她幾乎從來沒有見過梁書舟用數字密碼解鎖,“密碼?”

這像是勾起了梁書舟的興趣,他微微睜開眼,戲謔的笑看她,“你猜一猜。”

他這麽不同尋常,池學勍腦子裏其實沒什麽心有靈犀一點就通的想法。

“6個6?6個8?。”池學勍承認,她很沒有耐心,“這可是六位數,全排都有一百萬種可能,我怎麽猜?”

梁書舟沒理她,哼了一聲,又慢悠悠的閉上眼睛。

百萬種可能,和他們有關系的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池學勍幾乎本能的往自己用過的猜,而她的的密碼是那樣的千篇一律。

425100。

池學勍看到,梁書舟的通話記錄前兩通都是“110”,一通是昨天下午,一通是今天淩晨。

徐芷嫣獲救,只可惜孩子沒有保住,秦楮依然發來了感謝的信息,徐郅被轉送到精神病院,梁書舟說,“那不是一個人該待的地方,確是一個好地方。”

這件事情解決得太過順利,不過就是昨天和今天之間的一夜之間。

“是幾點?”梁書舟在問。

“你還覺得跟她抱歉嗎?”那個時候如果不是來找她,而是去找姐姐……

“我從來都不這麽覺得。”梁書舟閉著眼睛,靜默了一秒。

池學勍沈吟了一會兒,慢慢出聲,“那我也不這麽覺得了。”

梁書舟笑了笑,揉了揉她的頭。

又過了一會兒,梁書舟再問,“是幾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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