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兩眼淚汪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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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梁書舟說的,池學勍最開始也想過給他發一些旅途中的照片,可當她打開電腦,對著屏幕上的郵箱界面時,始終委決不下。

人生中第一筆的違約金經過梁書舟的理財投資,翻成了一個天文數字,他甚至怕她不肯要,從中取走了部分說是他的代理費。有了這筆錢,池學勍終歸還是沒有動用父母留下的資金,過的也算不錯。

也就像梁書舟說的,這個世界很大,一千個人活著,就有一千種活法。

她在一個地方通常會待上十天半個月的,有時候挑一個早市,有時候挑一個街頭,哪裏人多她就去哪,也有的時候會坐公交,從中間一站坐起,一直到終點站,再換一輛車坐回來,不同的路線,不同的風景,一坐就是一天。

最初除了特色景點,大多看到的都是相似的高樓大廈與霓虹燈。

然後她就去爬山,去看海,去看日出。

來到歸秋這座城市的時候,她遇到了一條與康城護城河幾乎一樣的大江,跨江大橋很長,筆直,公交車在上面勻速行駛,她望著落日下的江面,金光粼粼,遠處一只船舶飄蕩,第一次,想起了梁書舟。

她在這座城市找了一份工作,是在一家花店裏,店主是一位很年輕的姑娘,相當佛系,沒有人來買花也照樣很開心的刷劇打游戲。

而池學勍的工作就是每天搬搬花再看看花,早晨迎著朝霞來,傍晚踩著晚霞走。

夏至的那天,隔壁的店面租出去了,來了一個年輕小夥子開了一家書店,只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沒過多久,她的老板被拐走了,於是她開始兼顧起兩家店來。

不得不的說,當兩家店的“老板”,池學勍的日子過的越發瀟灑。

九月初的時候,花店裏來了一個客人,是她的大學同學,叫萬遵,只是同專業不同班,曾經認識還是因為大一心理課堂上,兩人坐在同一排,他搞不明白慕課是怎麽一回事,向她求助,後來他經常問她借筆記,要課件,參考實驗報告。

那一天,萬遵推著行李箱,背著一個書包,提著一個電腦,在烈日下曬得汗涔涔的。

他一進門,玻璃門上的小鈴鐺“叮鈴鈴”清脆響了一聲,池學勍正在櫃臺那翻看報紙,慣性的擡頭看向門口,起初,她並沒有認出他來,倒是萬遵很是激動的喊了一聲,“誒,你怎麽在這?!”

池學勍才皺了皺眉毛,努力在腦袋裏搜刮著關於這個人的記憶:誒,他、他叫什麽來著?

萬遵在某種意義上,算是池學勍畢業離校遇到的第一個同學了,只是認識歸認識,他們之間遠遠不到“兩眼淚汪汪”的程度。

“這是你開的店?”

“不是。”

“那你在這裏幹嘛?工作?”

“……”這算什麽問題?池學勍把一杯水放在桌上遞給他,自己則在他的對面落座,“對,我在這裏工作。”

萬遵樂了,“你不是跟著梁老師在學校工作嗎?怎麽?師生戀談崩了,工作也沒了?”

許久沒聽到“梁老師”,這麽一想,他們也已經大半年沒有聯系過了。不過這話題也不太算得上隨口就能談?看萬遵一副吃瓜的樣子,池學勍笑了笑沒有接話。

不過萬遵並沒有那麽輕易的想放過她,“你笑什麽啊?怎麽不說話?我說呢,大四的時候,你又不考研,又不找工作,原來是早就找好靠山了啊。”

這話聽著真的好笑,池學勍忽然想起他在畢業那年確實比她自己還關心她怎麽還不找工作,每回在被強制拉去湊人數的招聘宣講會上見到她就來一句,“你怎麽還沒找到工作啊?”

她當時是怎麽回答的,“家裏有礦不用找。”

那個時候啊……

池學勍沒忍住,笑出了聲。

“嘖,不是我說你老笑什麽啊?”

實在話,跟他沒什麽好客氣的,池學勍揚著下巴,“我樂意。”

她上下掃了一眼萬遵,問:“你是進來買花的?”

萬遵笑哈哈的喝了口水,“對啊,有沒有給同學打個折。”

池學勍撇了撇嘴,“我又不是老板,做不了這個主。”

“那算了算了。”萬遵很實誠的擺了擺手,“我就是進來蹭一下空調的。”

他這麽說,池學勍便把目光放在他的行李箱上,“你這是——開學了?”

萬遵念的研究生,這個時候確實是高校學生返校的高峰期,她們店離學生街挺遠,這兩天人流量也明顯多了起來。

提起這個,他整個人一下子很有氣勢起來,“對啊,研二嘛。”

池學勍沒戳破他那點小心思,打開手機,把空調溫度降了一點,“那你怎麽不直接去學校,跑來這裏蹭空調?”

有點不合邏輯。

“學校明天才能回,我今天住酒店,就在你這邊過一條街那個京華。”

那確實挺近的,雖然不明白為什麽學校明天才能回,今天就要來這邊,她隨口接了一句,“那你幹嘛不把行李送到酒店?”

正好手機有信息發過來,屏幕亮了起來。

萬遵敲了敲桌子,看似無意的伸出脖子瞧了一眼,“嗐,我室友跟他女朋友在房間,我等一下再去。”

書店小妹說店裏來了一位很有氣質的帥哥,那長胳膊長腿的,走路帶一陣風都特好聞,池學勍笑了笑,說她是花癡。

這麽抽出心思回覆小妹的信息,跟萬遵說話就有些心不在焉,“那你也可以把行李放酒店吧。”

這話不知道怎麽成了萬遵的笑點,他突然一笑,語氣古怪,“你不會是不懂吧?”

“什麽?”池學勍擡眼,不明所以。

“我說我的室友跟女朋友在。”萬遵又強調了一遍。

所以他可以把行李寄存在前臺啊,池學勍不明白這哪裏好笑。

她斂了斂目光,向後一靠,不緊不慢的把右腿搭在左膝上,問:“然後呢?”

“哈,然後!”萬遵仿佛在聽她說什麽笑話,語氣表情非常誇張且不可思議:“然後他跟她女朋友在幹嘛你不知道嗎?就是在……”

可池學勍沒讓他說完,她的神情不變,仍然一副似笑非笑的樣子,“嗒”的一聲把手機反扣在桌上,打斷他,“你是要跟我——開黃腔嗎?”

……

店裏驀然寂靜一瞬,萬遵聽呆了眼,而池學勍身後傳來幾不可聞的一聲笑。

池學勍詫異的回頭,梁書舟正一本正經的站著,白色襯衫短袖,黑色長褲,左手一個公文包,右手舉著一本未拆封的新書正揭開花店與書店之間的布簾,口罩之上的眉眼一如既往的清冷,仿佛那聲笑不是他的。

這才合該兩眼淚汪汪的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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