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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潰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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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生從床上甩出去,在地上打了兩個圈才停住,後腿癱在地上,兩條前腿勉強撐著身子往前爬,叫聲格外的淒慘。

這只老貓可是淩淮陌的心肝寶貝,它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位就是秉著最後一氣也要爬起來和他拼命。如此岌岌可危的關系,怎麽能再有沖擊。韓辛寅見狀也被嚇了一跳,套上鞋子趕忙下床俯身將它抱進懷裏。老貓昂著脖子,喉嚨裏“嗚嗚”個不停,渾身的肌肉緊緊繃著,後退卻完全失了力,軟搭搭的垂著。

十來歲的老貓身子骨已經脆掉了,經不起任何一點沖擊。韓辛寅微微加力,為它按壓著後背,眼睛正掃到站在門口一臉慌張的涼兒。

韓辛寅把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急聲怒道:“你怎麽不看好它!”

“淩大人醒了,花生就急急忙忙地往您這兒跑”,涼兒低下頭聲音抖抖。

韓辛寅更多訓斥的還沒有出口,便覺得手裏一濕,接著一股子濃重的騷味便撲面而來。養尊處優的男人看看掌心金黃色的尿液,甩甩手,換了胳膊夾住花生,心下更為著急:“怎麽辦?這下子怎麽辦?”

見多他從容淡定、高高在上的尊貴樣子,這般的驚慌失措倒顯得更像個普通男人。涼兒急急跑過去接過花生,脫下自己的對襟外搭給他擦手,柔聲回覆道:“王爺放心,花生畢竟老了,只說它自己摔的想淩大人也應當不會有懷疑。”

“你不懂,你不懂”,韓辛寅皺著臉,來回重覆了兩遍,隨便擦了擦手便又抱起花生,短短的時間裏他的神色變了幾變:“花生不能出事,它要是不在了,淮陌只怕是會拋下我。”

不過是只畜*生至於搞得神神叨叨的嘛!涼兒搞不明白,可又不敢親自問主子原因,只得溫順地低著頭跟在他的身後往淩淮陌的房間去。

嘴唇幹裂,眼睛裏布滿了紅血絲,淩淮陌剛剛醒過來就看見韓辛寅抱著花生坐到自己身邊,腦子依舊是暈沈沈的,淡淡的騷味刺激著他的鼻腔:“什麽味道?”

暗啞的聲音拖著濃濃的鼻音,韓辛寅聽到後抱著花生往旁邊挪了挪,打起精神輕笑道:“花生小主子給你報仇呢!這不剛才尿我一身。”

“它失禁了?”淩淮陌伸手摸摸花生的腦袋,輕嘆口氣:“老了,到該走的時候了。好在這一世他跟著我也沒受什麽苦,這樣挺好的。”

韓辛寅把花生放低讓淩淮陌摸著更容易,強壓住心裏的不安與忐忑,笑著安慰:“不會的,花生這麽乖再活個三五年也有可能,淮陌你不要太往心上去。你的病好了,它也能好起來。”

“要是好不了呢?”淩淮陌垂下手,外側過臉看向韓辛寅,臉色差到了極致,眸子卻還是亮晶晶的,更難的是眼底一片清亮不帶著半分嘲弄。

他喜好幹凈,韓辛寅有點後悔自己沒有換衣服以至於現在不能抱著他,只得靠在床頭一本正經道:“不會的。淮陌,你好好的,等我回來。”

回來了又能怎麽樣?還不是繼續沒完沒了的爭吵。慣常使用口舌解決問題的人忽然覺得說話是件很費力的事情,淩淮陌輕嘆口氣,閉上眼睛,敷衍地點點頭,隨口道:“你急著去豫州就去吧!我想休息了……”

韓辛寅猜不準他是真累了,還是只不想看到自己,憋了一肚子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又坐了好一會兒,看他呼吸均勻像是又睡著了才起身把花生抱給涼兒,拉了拉被子壓住床腳,自言自語道:“那你等我回來,我帶你離開吧!勾心鬥角算來算去地我也倦了……”

又不是真的睡著,韓辛寅的話躺著的人是一個字不少的聽進了耳朵裏。只是若花生將來不在了,他們之間最後的一點聯系也會斷掉。十餘年一顆真心到頭換得的不過是退而求其次的勉強施舍,換誰誰不倦呢?淩淮陌拖著疲倦的身體沒有回應,心裏卻十分想爬起來冷笑著告訴他:“別人不稀罕的,我也不想要了。”

淩淮陌醒過來後兩天,發熱也終於控制住。韓辛寅掛念歸掛念,好歹也是心裏安穩下來。再拖下去,前方的戰機就丟得一幹二凈,齊王顧不得休息當天率領十萬齊軍便向豫州直撲過來。

相比於齊軍的倉促行軍,來自楚地的馮銳部隊就要從容許多。當韓辛寅的十萬兵馬距離通州尚有三十裏地時,楚軍已早早在豫州周圍布下了口袋陣等著。

馮銳三十有餘,身材如北方人一般高大魁梧,長相卻帶著典型的江東俊秀。長臉白皮,高鼻大眼,模樣是相當的周正,再加上平時不茍言笑,偶爾一言一句在軍中都極有說服力。脫下鎧甲換上一席青衫,馮將軍又是個書法大家。在他常年駐防的松洲,如若新店開張能請他題詞,店家那才是光彩十足。文武全才歸文武全才,馮銳為人傲慢也是不可爭論的事實。不要說初期帶兵的秦羽,用兵保守的老將陳千裏,有時他連楚王韓辛辰的話也聽不進去。

“只要齊王的軍隊一露頭我們就把他包進來吃掉”,馮銳沈著臉,手指在豫州邊際畫了個圈,擡眼掃過在座的諸位,頗是得意道:“齊軍長途奔波而來,我軍以逸待勞,優勢盡顯。末將以為,可令秦少將軍趁夜發動突襲,將齊軍攔腰斬成幾段,陳老將軍負責從中攔阻,我軍則將其包圍合殲。”

此計聽著不錯可細來一想又是漏洞百出,陳千裏老爺子征戰半生聞言搖搖頭:“不行不行,現在的齊軍可不是通州打仗的那樣子,先不說他們的氣勢如何,但就說現在已經趕到的秦人輕騎。如果我們發動夜襲,他們趁機從側面突擊,不說能不能把人吃掉,搞不好自己都得賠進去。”

“秦人輕騎不過幾百人,陳老將軍不是怕連這點人都擋不住吧!”馮銳冷哼一聲,手指敲敲地圖。

“這話什麽意思?”陳千裏被後生頂得夠嗆,一拍大腿怒道:“秦地軍隊善騎射,尤其是裴誠萬的三百輕騎。蒙馬身量高大速度遠勝過我們江東的平原馬,近身作戰更是兇猛至極。馮將軍自己也不是沒有吃多虧,怎麽能眼看著他們卻不去理會。你當伏在我們側後方的是只兔子?那是只狼,一不小心就會被摁住喉嚨。”

秦羽初上戰場,特別是對秦作戰一直處於先鋒的位置,聽到馮銳的進攻安排心裏也很是滿意。陳千裏兜頭潑下一盆冷水,他憑著熱血勁兒自然要反駁兩句:“陳老將軍此話說得豈不是漲別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秦人三百輕騎再厲害,數個月前還不是一敗塗地。我覺得馮將軍的計謀可以試一試。”

“老將軍!老將軍!你們是覺得我老了不中用?”陳千裏一下子站起身沖著在上位的韓辛辰作揖道:“王爺要是也覺得我不中用,老夫這就回鄉下種田、抱孫子。”

馮銳的計謀雖然冒險,卻是正和了楚王的心意,但老將陳千裏所言也並非沒有道理,更可況臨戰換將是兵家大忌。四下的眼睛都盯著他,韓辛辰搖頭道:“陳將軍何必動怒,依本王的意思陳將軍率兵先佯攻裴誠萬的輕騎,半個時辰後秦羽從中路奇襲,馮將軍用口袋吃掉齊軍的先鋒部隊。”

既然老大開口,臺階、面子給各位都到了百分百,三個人誰也不好再說推辭之言,不管甘不甘心也只能拱手領命。

先一步就有探子匯報過,秦人在日入後要餵馬休整,因此初步設定的佯攻時間在酉時三刻。秦人的輕騎兵駐紮在豫州城向西唯一的河流邊,日頭剛剛落下,綠草被鍍成血紅色。豫州多是鹽堿地,草場就更是少得可憐,近百匹馬擠在不大的地方,總覺得稍不小心就會撞到彼此。陳千裏帶了兵馬三千悄悄圍攏過來,老頭子心眼多,看看草場上零星星的幾個騎兵不由起了懷疑:“怎麽會只這麽點人?”

“馬要吃東西,人也要吃東西的”,身邊的參將地湊近陳千裏,低聲道:“將軍,趁他們不被正是進攻的好時候。”

陳千裏斜眼掃過參將,嘴角下吊,搖頭道:“秦人以馬匹為身家性命的保證,怎麽會放任這麽多馬在這裏,自己跑去別的地方吃飯呢。別是中了他們的奸計……”

老將軍馬上崢嶸大半生,眼光自是毒的很,被他這麽一說。參將也覺得其中略顯詭異,點點頭,側身問道:“將軍以為如何?”

陳千裏一揮手止住了逐漸靠近的隊伍,隔著一道小河靜靜地觀察著悠哉游哉地對面。凝神看了片刻,老頭子像是受了刺激,揉揉眼睛,一把拉住參將的胳膊急聲道:“你仔細看那些馬!蒙馬眼睛是鼓的,肚子緊實,額頭要向外凸,而平原馬則沒有這些特點!對面的馬腿短、肚扁、前額平,怎麽也不能是不是秦人輕騎的馬匹!”

參將向前探出身子,這麽一看的確嚇了一跳,對面所謂的秦人輕騎竟然沒有一匹壯年蒙馬,一溜的不是平原馬,就是垂著肚皮的老弱病殘:“將軍現在怎麽辦?”

陳千裏收緊馬韁,揚鞭便往回奔:“撤退!請求王爺立即撤回奇襲的軍隊!”快馬加鞭地往回趕,只可惜剛行到半路就看見馮銳部隊來的傳訊兵。

什麽將帶出什麽兵,馮銳自視甚高,連他手下的小兵也覺得自己比“畏戰”的老頭們要了不起。小兵見了陳千裏不敢意外,反而有些洋洋得意道:“我家將軍說了所謂奇襲,便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怕等陳老將軍佯攻誤了戰機,我家將軍率領軍隊已經去了!他讓我在此通知您一聲,免得您回去不好與王爺交代。”

焦急燒成一把大火,燃得人渾身冒汗。陳千裏揮手一記馬鞭便把傳信的小兵抽到了地上,鐵青著臉,發烏的雙唇微微顫抖,嘴裏喃喃道:“完了!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完成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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