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四章 舞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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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辛辰倒是個“老實聽話”的主,人家說不讓帶太多侍衛,他就當真只帶了兩個貼身保護,再加上蘇莞煙、珠月與初九,統共不過六個人,馬鞭一揮便沖向了淩大人的“虎口”。

酒宴自然是設在“土皇帝”韓辛酉的王府,等到韓辛辰一行人到達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晌午前還是一片狼藉的街道這時候已經被清掃得幹幹凈凈,沿路手持火把的衛兵將青石大道照得亮堂堂,除了混在空氣裏的淡淡血腥味,實在很難想象幾個時辰前這裏會是秦王殊死抵抗的最後一道防線。

馬車一停下,楚王便拉著蘇莞煙從裏面出來,原以為候在門口的會是哪個貼身侍從,卻不料竟是韓辛寅本人,在他身後兩步遠的地方還跟著幾次傳聞“病死”的淩大人 。

“四弟,你可來了!我們可是等了你好些時候!”韓辛寅堆了一臉的笑,本就深邃的五官在晃動的火光下襯得陰晴不明。淩淮陌依舊慘白著臉,身上被狐裘包得嚴實,毛茸茸的一只也看不出有多消瘦,只是露在外面下巴尖得厲害,淺淺的美人溝幾乎看不出來了。想來那場大病是把他折騰的夠嗆,但今日瞧著精神卻還是不錯,上吊的眼角微微揚起,嘴角邊銜著道不明的笑意。

韓辛辰冷哼一聲,攬著蘇莞煙的手收緊:“三哥怎麽能說等了我好些時候呢?你完全可以早點通知我,弄不好我們中午進城,現在已經吃上飯了,哪用得著在這裏吹冷風!”

“楚王爺挺心急啊?”淩淮陌笑著撇撇嘴,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可是急有什麽用?這大片的土地還不都是遠在大都的那位的?”

聽了這話,韓辛辰臉色越加不善,飯一口還沒有吃進肚子裏氣氛就已經緊張到了極致。關於淩淮陌、韓辛寅與皇上的事情他知道的七七八八,蘇莞煙心思一動回握住韓辛辰的手,偏過身子無限暧昧地貼在他的胸前,斜眼掃過淩淮陌軟聲道:“王爺,外面這麽冷哪是說話的地方啊!”

口頭上說不過他,沒事刺激刺激那兩個家夥心裏也是極爽的。韓辛辰異常滿意地抱住蘇美人,嘴角貼著他的耳根,笑道:“好好!咱們進去啊!”

韓辛辰手裏拉著美人,不等韓辛寅帶路便自顧自地王府裏面走。淩淮陌蹙起雙眉,臉色越發冰冷,長袖一甩也跨進了大門,只留下韓辛寅一人恨得磨牙跳腳:“秀恩愛死得快!”

珠月生來膽小,看到這拔劍張弩的不由又弱下去幾分,小跑幾步跟上,縮縮肩膀躲在蘇莞煙身後,一手拉著他的袖口,扁著嘴連頭都不肯擡起來。

秦地雖然偏荒,韓辛酉的宮殿卻是一點也不委屈自己,青石鋪地,高粱懸頂,屋角上懸掛著一串十幾個大小不一的青銅鈴鐺,四周圍著的暗金色銅柱上雕刻著面目猙獰的野獸、鬼面。

“他是也不怕半夜出恭嚇著自己!”韓辛辰撇撇嘴,一臉的嫌棄絲毫不隱藏。

“搞不好人家喜歡呢?”蘇美人笑盈盈地勾著嘴角,看著宴會大廳外赤*裸上身手持長柄大斧的衛兵,緊貼楚王有意壓低聲音:“鴻門宴呢!”

韓辛辰毫不在乎,嗤笑一聲徑直往裏面走,眼睛瞟都不瞟那些個殺氣騰騰的衛兵,冷聲道:“小把戲!淩淮陌要搞三分天下,想要穩住京城的勢力就要演場戲給皇上看!”

難怪韓辛辰這麽自信,只帶六個人就趕來赴宴。殺氣、沖突都是假的,瓜分秦地從皇上手裏分一杯羹才是此行的真正目的。不管平日兩個人怎麽看不對眼,將來事態發展如何,至少目前在此事上韓辛辰與淩淮陌達成了一致。蘇莞煙輕嘆口氣,礙於身份限制,無法說出他的想法。

這兩個人的如意算盤是打得不錯,但他們卻忽略了一個最大的變數——韓辛寅。淩淮陌如何得勢,終究不過是韓辛寅養在身邊的爪牙,齊地是姓韓的,聰明絕頂的淩大人不會遮住整片天。若是韓辛寅自己沒有三分天下的意思,若是他真的只是一心一意地保全遠在大都的皇上,那今日就危險性了,誰知道他會不會心念一轉假鴻門宴就變真的了。

看著蘇莞煙面帶愁容,韓辛辰揣摩著他可能是依舊不放心,低聲笑道:“慌什麽?帶了珠月他們便是留下一手……莞煙,你只當來吃飯的就好!”

畢竟是冬天,菜色難免受了限制。除了蘿蔔、白菜和冬筍,蘇莞煙看著一桌子冒著熱氣的肥羊、牛肉默默為大病初愈的淩淮陌擦了把冷汗。

兩杯烈酒,再喝下半碗羊湯,蘇莞煙覺得渾身筋骨都熱騰起來,鼻尖、額頭出了一層薄汗,尋摸著是不是要挑幾塊小排犒賞一下自己的肚子。宴會的氣氛終於是有了緩和,從始至終都在喝著一碗白粥的淩淮陌忽然發難:“在下聽聞蘇公子從前是唱曲兒的,不妨今兒露一手也好給二位王爺助助興。”

早聽聞淩淮陌是睚眥必報,氣量小的可憐。剛才進門前沖撞了他,現下必然是要討回來。蘇莞煙是韓辛辰的男寵,沒有那位的點頭,他也不敢枉自答應或是拒絕。

“本王記得淩大人擅長舞劍”,為難蘇莞煙便是要與他難堪,韓辛辰抿了口小酒,面不改色慢悠悠道:“不如讓莞煙吟唱一段,淩大人配樂舞劍如何?”

“淮陌身體不適,我看就算了”,韓辛寅晃晃酒杯,單手壓在淩淮陌肩頭,一口將酒水飲盡:“蘇公子,請吧!”

韓辛寅的話音剛落,從大廳銅柱兩側魚貫而入一隊手捧樂器的伶人,垂首低眉恭順地整齊排列,陣勢擺在那裏讓人推拒都找不出理由。

韓辛辰拉住蘇莞煙,笑著搖搖頭。便是旁人不知,他自然是對如何激怒淩淮陌了如指掌:“不過是舞劍而已又不是上陣殺敵,淩大人尚沒有嬌弱至此吧!再說了,四弟我記得有一年寒冬,淩大人也不過十二三歲的年紀,得了傷寒渾身發熱不一樣隨三哥和皇上到冷水裏摸魚!所以說,咱們的淩大人……”

“你記錯了!”混賬東西盡揭人傷疤,韓辛寅聽不下去敲敲桌面冷聲道:“老四,你那是才多大?要是事情記不準就不要亂講!”

“淩大人,本王記錯了?!”韓辛辰不與他三哥辯解,偏頭看向一邊冷著臉的淩淮陌,尾音上揚拖長戲謔地調笑。

淩淮陌沒有吭聲,緊抿著嘴唇“謔”地站起身,一把抽出長劍便向大廳中央走。“你今年三五歲?”韓辛寅重重放下手裏的酒杯,眉頭擰在一起,淺色的眸子裏積蓄著燥慮不安,低聲怒道:“淩淮陌,你發什麽瘋!”

韓辛辰滿意地點點頭,拍拍蘇莞煙的手笑道:“本王也是頭一次聽你唱曲兒呢!”

淩大人舞劍助興是何等“榮幸”,舉國上下恐怕也只有他蘇莞煙有此殊榮。可是此時的蘇美人看著大廳中央寒氣逼人的淩大人心裏是一陣的無奈,刀架脖子上的“榮耀”他特別不想要。

蘇美人心裏是苦水泛濫,臉上卻維持著淺笑。調調弦的松緊,素指輕撥舒暢的琴音流淌出來,有意壓低的男聲清唱著:

“笑和痛似假還似真,你我漸入死局幾分?

又疑心過往怕相問,不解愛恨幾多傷痕。

還依舊恩恩怨怨論,各有因緣難求餛飩。

舊光景是故人淺笑,誰眼中是誰的身影?

情是錯,淚空多,只等你親自說破

最苦不過求不得……”

尤其最後一句,淩淮陌的長劍舞動速度陡然加快,幾乎在他腦袋頂上刮起了小風,蘇美人手指一勾曲調升了一個調子,壓制的聲音也開始上揚:

“若生恨,則紅塵千滾成劫難;

若生愛,則百裏冰霜不寒人。

亂世扭曲了凡人,百般虛妄皆成真;

冥冥之中眾人已沈淪。

緣起緣滅緣盡在從前,

緣不解,白衣覆雪朗月空懸。

花開花又謝,舊物還似人已非,

醉笑故人癡,卻原來緣已失!

百般算盡,算不透人心涼薄。

日日相伴又如何?倒頭終究不相知……”

曲子沒有唱完,蘇莞煙只覺得鼻尖一涼,手下的琴弦便徹底崩開,閃著寒光的寶劍斬斷古琴陷進琴臺裏足有一寸深。

“蘇公子的曲子好,淩某人聽得入迷,失態了”,淩淮陌沒有撥出劍的意思,輕喘著斂起衣袖向後退了兩步。

韓辛辰從位置上站起來,臉色甚是不悅,沈聲道:“莞煙不過是個男寵,何時見過這等‘失態’。淩大人,你嚇著他了!”

“楚王爺是要淩某人賠罪?!”淩淮陌揚起下巴,狹長的眼睛向上吊起,握緊的拳頭微微打顫。

早知道蘇莞煙是來給淩淮陌傷口上撒鹽的,韓辛寅斷不會讓他唱什麽勞子的小曲兒。可事情已經繃在弦上,他是一定要表態的:“早說過淮陌身體不適不適合舞劍,四弟你執意要他助興,現在怎麽又能怪淮陌失態呢?”

“三哥是在怪我?”韓辛辰挑起眉毛,一張俊臉鐵青。

畢竟是在人家地盤上,蘇莞煙可沒有韓辛辰的自負。再說若真是為了這事二位王爺起了沖突,最後倒黴的十有□□還是他。蘇莞煙穩穩了神,笑著從琴臺後繞出來,彎腰作揖道:“莞煙並非弱質女子,哪有那麽輕易受驚。王爺所言不過是偏愛而已。淩大人重傷初愈,有些晃神也是難免,說什麽賠罪不賠罪的?我瞧著吧,最可惜的是一把好琴壞了……”

“人美嘴甜果然最討人喜歡”,韓辛寅勉強勾起一點笑意,朝著淩淮陌招收道:“淮陌,你要是身體不適就過來歇著吧!”

韓辛辰臉色不見好轉,但好歹是坐下了。淩淮陌冷哼一聲轉身離開,到底沒有多說。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難得有時間呢!日更,必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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