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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鋒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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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淩大人心情不好?”

方才的幾句氣話將韓辛寅心裏堵得一團糟,環抱著手正在淩淮陌的門前晃蕩,猶豫著要不要進去說個明白,忽地背後傳來熟悉的聲音驚得他一個機靈。

看著他那灰頭土臉的喪氣樣子,韓辛辰都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二人定是鬧了矛盾,瞬間心裏一陣舒暢,幹燥陰沈的北方天空也跟著清朗許多:“這也沒辦法,淩大人脾氣本就不好,這回受了傷心情難免更差,三哥多擔待些?”

自己與淩淮陌的事那是他二人的事,如何也輪不到別人指手畫腳。總不能先丟裏子,再丟面子,平白讓韓辛辰看了笑話。韓辛寅平平前襟揚起眉毛,開口帶上了幾分慣常的笑意,聲音卻滿滿透著憂慮:“淮陌他身體本來就不好,這次又受了重傷。奈何齊地偏荒,比不了京城、江東,這些個庸醫瞧著就讓人心煩。三哥我是痛心疾首,卻又束手無策……況且,淮陌天資聰慧、氣度非凡,哪裏是四弟口中亂發脾氣的人!我看你和他有些誤會,不如他日找個好地方,坐下來聊聊!”

“淩大人脾氣好?”韓辛辰嗤笑一聲,戲謔地勾起嘴角,大冷的天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扇子,慢慢道:“三哥的美意就算了吧!從前在大都,我何止是與他聊過?肢體交流也是有的嘛!”

聽到這話,韓辛寅終於是沒忍住登時變了臉色。韓辛辰是個什麽貨色他再清楚不過,是人是鬼但凡長得有些姿色,他都恨不得拉到床上滾一滾,“肢體交流”四個字砸得腦袋一陣發蒙,不覺眉頭微蹙,慍怒道:“老四,我們雖是一家人,可有些話說起來也要有分寸!”

“三哥忘了?從前我們打過好幾架,每次不都是大哥和三哥你來拉架的?我記得有一次鬧到了父皇那裏,他挨了鞭子,還差點被攆出皇宮呢!”韓辛辰笑得更加燦爛,心情大好,勾畫了紅梅的紙扇搖得嘩嘩作響:“難道這不算是‘肢體交流’?還是說三哥想到了其他什麽的?”

晃過來被這貨耍了,韓辛寅心裏越加不快,門裏的氣得他內傷,門外的又專給人添堵,一口氣提在胸口怎麽也吐不出來,脖子上的青筋被繃起來,淡茶色的眼眸中蓄積滿了怒氣。

本是聽說齊王親自到通州了,特意過來商量追擊秦軍策略的,結果卻發生了這樣的插曲。韓辛辰發現自己的取笑似乎是過頭了,但轉念一想又放下心,為天下事又怎麽會真為了幾句笑話莽撞行事,便就是心裏氣個半死也斷然不會那江山去賭氣。

收了扇子,韓辛辰板起臉,一本正經道:“我聽聞皇上將京軍的先鋒暫時調於楊時令統帥,以彌補齊軍此戰的損失。昨日收到的戰報,秦軍已經一路退到了蒼山腳下,要不要調集大軍趁勝追擊?”

“你認為呢?”韓辛寅依舊是沒有好臉色,嘴角抿成一線,冷聲道:“四弟是心裏早有打算吧!不妨說出來聽聽!”

韓辛辰點點頭:“我們可以調集大軍從三面包抄,在蒼山腳下全殲秦軍!”

“窮寇莫追的道理楚王爺是不知道?”

緊關著的門“吱呀”一聲叫人從裏面拉開,淩淮陌手扶著門框,身上只搭了一件單衣,臉色慘白像極了韓辛辰常罵的“活死人”,冷清清的音調在尾巴處向上揚起,帶著濃濃的嘲弄意味:“秦軍是退敗了,但他們的實力大家有目共睹,在蒼山腳下圍殲便是將他們推進死地。狗急了,還跳墻呢!萬一秦人眼看著老家回不去,拼死反擊,我們的損失就太大了!秦人輸,輸在人心,現在最好的辦法是如現在一般追在他們後面,卻不真的發動進攻。逃亡之軍,軍心不穩,蒼山他們肯定不會死守,只要我們隨他們的腳步度過蒼山,向西便再也無險可守。把秦軍壓在他們的老窩,四面包圍金城就成了做孤城,到時候不需動手耗都把他們耗死了!”

這主意極好,明面上理由充分地否定了楚王的作戰,暗下卻掩飾了齊軍內耗嚴重,不能長距離鏖戰的事實。雖說是京軍聽從楊時令的調配,可京軍終究是京軍,皇上坐在大都,他們一翻臉打下的江山就不知道進了誰的口袋。韓辛寅認同地點點頭,心裏卻生出一絲失落,同樣的想法卻每每是他快人一步,反襯得自己很拙劣,時時刻刻需要別人出謀劃策。

此話說出來也就是給院子裏的探子們聽聽的,好給遠在大都的那位一顆穩心丸,不至於關鍵時候屁股後面著火。秦地偏遠及不上江東的物產豐富,再說要駐守秦地勢必要分散兵力拉長戰線,兩頭顧不過來,更不用說中間還插著個齊王。若是一旦南北發生沖突,分割來的秦地十有□□會被圍困,到時候只怕是援救不行反成累贅。

韓辛辰早料到這個方案會被否決,本是沒什麽,但平白被人一番嘲弄臉上總有些掛不住,冷聲冷氣地反嘲回去:“方才才聽三哥說淩大人重傷在身,怎麽轉眼的功夫就能下床亂跑了?”

“分明是強弓之弩,四弟那只眼睛看出來淮陌能亂跑了?”等不到淩大人的尖牙利齒,韓辛寅一把架起人便要往屋裏走,臉上的心疼看不出來做戲的成分。

原打算只是在這院子裏閑逛,卻不料到會趕上這麽一出好戲,三個人僵持在一處不分上下。蘇公子腦子一轉迎了上去:“說的是誇張了些許,但王爺也是希望淩大人早日康覆嘛!”

聽到聲音便知道是他,韓辛辰滿意地思量著他的蘇美人簡直就是解決尷尬的必備神器,朝長廊拐角招招手道:“來來!莞煙,給三哥和通州一戰的‘大英雄’淩大人行個禮!”

“莞煙見過齊王,見過淩大人”,蘇莞煙行到韓辛辰身邊俯身作揖道:“在下身份卑微,如有沖撞還請各位不要與小人計較!”

韓辛寅示意身邊的婢女進屋拿件衣裳,伸手穩穩扶住淩淮陌。至少目前大家還要一致對付秦王實在沒必要弄得吹胡子瞪眼睛,既然楚王給了臺階,他自然也沒有必要僵持著,嘴角揚起,笑呵呵道:“不計較!不計較!天底下哪有那麽不解風情的人和美人計較這等小事?四弟真是好福氣,行軍打仗都有蘇美人相伴!”

“三哥也不賴啊!”韓辛辰眼角掃了眼淩淮陌,,嘴角邊是略顯露骨的笑容。

淩淮陌像是被踩了尾巴,傷痕累累的身體瞬間戰鬥力滿格,眉梢吊起,利劍一樣的目光紮在蘇莞煙身上,冷笑道:“楚王爺莫要將所有人都化成一類!”

“小人哪敢和淩大人比!”蘇莞煙實時地□□來,垂下眼斂一副溫順無害的樣子,輕聲笑道:“莞煙文不成武不就的,說不來怕是拉低了淩大人。今日莞煙來想請王爺、淩大人參加後天在通州城外暨南寺舉行的廟會,聽說可以祈福請願都靈得很呢!”

像是回應蘇莞煙的提議,淩淮陌的屋裏竄出來一只花貓,大圓臉,大眼睛,肉嘟嘟的身子軟軟地趴在淩淮陌的腳邊“喵喵”叫了幾聲。

淩淮陌臉色微動,韓辛寅馬上俯下身子一把將花貓撈進懷裏,笑嘻嘻地回應道:“我家花生小主子說準了,各位怎麽看啊?”

“小畜生就會亂叫喚!”也不知道是不是指桑罵槐,淩淮陌細長的手指戳戳貓咪的額頭,掙開韓辛寅,腳下一個踉蹌,穩住身形後轉身搖搖晃晃地回了房間,韓辛寅順道跟了進去,還不忘將門關得死死。

韓辛辰笑得歡騰,將蘇莞煙完全抱緊懷裏,壓低了聲音貼在耳邊,斜眼看著緊閉的大門道:“咱們才不和那一家子的畜生一般見識呢!”

你兄弟是畜生,那你是什麽呢?蘇莞煙心裏默默唾棄了一句,然後乖乖地任由他摟著淺笑。

通州城裏死了將近半數的男丁,剩下的大多不是老人、孩童,就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無用書生”。城外暨南寺的方丈應了百姓的請求,在冬月七號決定為戰死的亡魂祈福。同時將開放暨南寺後山上的許願河。

北方的冬天不似南方的冬天濕冷如入骨毒藥驅散不得,幹吼吼的冷法凍得人從皮硬到心裏頭,寒風刮起更是風割一樣的力道,河面結成的冰層厚的像路面一樣,鐵錐子都要砸大半天才能見到下面的水。北方的河流大抵如此,通州城卻有一處例外——許願河。許願河的水流永遠緩緩的,從不斷流,亦從不結冰,寺裏的方丈說這水可以流到西方極樂世界,將願望寫在蓮花燈上就有可能飄到佛祖面前,為自己所思所念的人求一份平安。

不過是哄信徒的話!

陰毒狠戾,滿手血腥,認準了自己死後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淩淮陌肯定不信;

一心惦記著自己兄長,滿肚子亂*倫*背*德的齊王莫說不信,就是信他也不敢寫下這些話遞到佛祖眼前;

殺人如麻,喜好美色,從小長大就數不出來幹過幾件好事的楚王自然是沒法信;

就連提出這個意見的蘇美人其實打心眼裏也不信。若是有佛祖睜看眼這這個世道,怎麽會容忍上面那些貨色好端端的活著?

不管是心裏信還是不信,說好的要去還是要去。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至少更兩章,請大家相信我!前兩天又懶了,現在努力碼字中!快來鼓勵我吧!

這章寫得比較順利,下一章開始撒狗血,註意了啊!

話說真的沒人願意蹦出來與我說兩句嗎?好孤單啊!總覺得在自說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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