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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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軲轆轆地向前行進,穩穩當當。

外面看不出什麽,就如同最平常的馬車一般,別人只會當做哪家的公子外出,絕不會聯想到當今的聖上。可是一進到裏面,就會被其奢華所“擊倒”。

“昀兒餓了嗎?吃點吧。”含笑從馬車中的檀木小櫃中取出一盤點心,獻寶似地捧到景昀面前。

瞟了瞟面前的點心,撇開頭,纖手撩開車窗簾一角,望著馬車窗外,不甚感興趣。

“不吃嗎?那我吃好了~”掂起一小塊,仰頭放入口中,綿密的感覺讓他笑彎了眼。

幾年來一直鎖在深宮內,都沒有機會出宮。今日能夠出宮游玩,而且還是和景昀一起,在這麽重大的節日,景堯顯得很高興,對於景昀的不理不睬也就不放在心上,一味變著法子逗笑他,無奈景昀一點面子都不給。

咽下糕點,景堯越過景昀斜躺著的身體,索性伸手把車窗簾整個撩起,讓他看得更清楚些。

天色已經全然暗下,家家戶戶燈火通明,為頹靡的夜裝點上另一種顏色,看不分明,卻更引人窒息。

“驛站就在前面不遠,昀兒要去看看嗎?”

景堯的面容因窗簾的撩開,全部暴露在燈光下,卻一點也不覺得拘束,把自己全部暴露在景昀面前,一絲一毫也沒有隱藏。正因如此,景昀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甘,憤恨和癡纏。

景昀身子一顫,不作聲響。

以往和他在一起,景堯的臉總是隱藏在陰影裏,即使看得見,也是如帶著面具一般。此時此刻,他卻將自己的臉毫無保留地暴露在自己面前。如果是剛進宮的時候,他或許會因為他的表情而驚喜,認為他在吃醋。可是現在呢?叫他相信什麽?他已經不知道他的表情什麽時候是真,什麽時候是假,辨別不清了。他,習慣了演戲;而他,習慣了看戲。

戲如人生,人生如戲,戲裏戲外,早已經分不清。

許久,他才答道:“去看看吧……”

這次出宮的目的就是這個,不去,就沒有意義了。恨他,已沒有力氣;殺他,下不了手。罷了,一切的罪孽就讓他擔下吧。愧對殤止,愧對語滬,愧對炎和暗,愧對的人,太多。等到替娘報了仇,找個地方就這麽渡過餘下的一生或許是最好的選擇了。再看見他,怕會控制不住自己,想殺了他。因為他欠下的債太多,只能讓自己一點點償還。

“主子,驛站到了。”

跳下馬車,映入眼簾的驛站,只剩下軀殼,屋頂已經全部坍塌了,留下空蕩蕩的支架。柱子,房梁,燒得焦黑,依稀可以想見大火的兇猛。語滬他們……真的還活著嗎?

這個場景讓他想起了十七年前的落舞宮。同樣是一場大火,同樣留下了傷痕累累的軀殼,同樣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親人,而自己,同樣站在兇手身邊。

一切的一切,有著太多相似,讓他恨了起來,指甲嵌進掌心,一陣刺疼,卻比不上心的疼痛。

“有人員……傷亡嗎?”問出這麽短短的一句,竟似要了全身的力氣,身形晃了一下,撐在馬車壁上穩住自己。

景堯的目光一直在景昀身上,自然看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怨恨,悲傷。他不上前勸慰,也不伸出手扶他顫巍的身體,僅僅是如局外人般看著。

心中固然疼痛,但這比不上知道景昀要離開時那種生不如死的劇烈痛楚。他知道,知道昀兒回來有一大部分原因是想找太後覆仇,他不阻攔。如果這能讓他多留一會兒,他甘願。縱使不知道昀兒要怎麽做,他還是會幫著,盡可能幫著,因為這是昀兒想要的。

只要能把昀兒留在身邊,要他做什麽東西都可以。

舍了天下又如何?為了他,他肯把一切雙手奉上!

昀兒要覆仇可以,但是他的幫手,只能是自己,別的人,一分也近不得!

哼,他的愛太自私?不,是太愛他了,太舍得,所以不願分享。他的愛,只給昀兒,其他人什麽都不算,連生母也一樣。

他不冷血,只是他的炙熱全給了昀兒,一絲也分不了。

聽見他的問話,看著他強裝鎮定,知道他終究是傷著了。心,傷著了。

“當時火勢太大,近不了,沒有辦法滅火。”

所以呢?所以無人生還,是嗎?

多麽可笑,明知道是不可能的事,竟然還心存期盼。

“為什麽?”高仰起頭,把眼淚逼回眼眶,努力克制著心底不斷湧起的哀傷。“我不是說過嗎,不關他們的事,為什麽你就是不肯放過?!”

而且還帶上了那麽多條人命!前幾天來過驛站,知道驛站中住著不少的旅人。可是為什麽,他連無辜的人也不肯放過?!知道他殘暴,知道他瘋狂,卻不知會到草菅人命的地步!

景昀的脾氣一向很好,只是這次是真的生氣了,而且火氣還不小。

景堯牽起嘴角,笑容中帶著點痞意。

“三哥也說過,沒有人能夠靠近我的昀兒。不知昀兒可還記得~?”

“你草菅人命,是非不分,有何資格坐擁景繡天下!”

景堯笑得更歡了,走近被火燒得面目全非的驛站,背對著景昀,拾起一小塊燒焦的碎屑,捏成灰,吹散。

轉過身來,語帶狂妄:“天下?!哼,天下算什麽,在我眼中,一文不值。如果昀兒想要,這天下,你只管拿去便是。三哥絕對雙手奉上!”

本來奪得天下就是為了得到景昀。得到了景昀,他還要天下做什麽?只羨鴛鴦不羨仙,他倒是挺中意那種生活的。

“不要天下,那又是誰當初為了天下,害了我娘性命!”哼聲嗤笑,眼中火光霹靂巴拉燒得旺。

景堯臉上狂妄的笑容倏然僵住,臉色鐵青。

“駱母妃的死,我是錯了。錯在救不了她,留下一個疤,讓你恨著我。但是!景昀你記住了,她不是我害死的!不要那勞什子天下也罷,我寧可要你!”順了順氣,繼續嘶吼:“血債血償,如果是我做的,我會親手了結了自己性命,何須等你動手!”

景昀無話。

並沒想過殺他,沒想到他竟然都知道,還以為自己是想殺了他……沒法辯駁,沒法告訴他自己並沒有殺他的意思,但是這種狀況之下,什麽話都說不出口。

兩個人的結,打得太死,解不開。

環顧四周,周圍人的眼光帶著某種探究的意味,才知自己剛剛吵得太大聲,被居心叵測的人聽去就要要惹事端了。

氣憤之下,也不再理會身後臉紅脖子粗的景堯,甩袖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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