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透，徐紅軍還沒回來，徐老太將飯菜又放回電飯鍋裏保溫著，一面站在屋檐下，緊張又焦急的朝院門口張望著。

大約快八點鐘的時候，徐紅軍才腳步虛浮的邁進了院子，整個人又跟喝醉了酒似的。

徐老太連忙迎上去，“紅軍，你怎麽這時候才回來？你是不是把曉琴送回宿舍，又在她那吃晚飯了？”

“晚飯？”徐紅軍這才記起來，晚飯還沒吃呢，看著年邁的老母親，這大冷天的還在家裏等著，心裏十分愧疚。

“媽，你也還沒吃嗎？”

徐老太一聽兒子這話，就知道他還沒吃，連忙拉他進屋，“沒呢？我不知道你回不回來，怕涼了，都放電飯鍋裏熱著呢。你先坐著，媽把飯菜拿來。”

徐紅軍坐在小桌旁，生硬的點點頭，他到現在，腦子還跟短路了一樣。

徐老太將飯菜端上桌，看著兒子神情木然，拿著筷子在他眼前晃了兩晃。

“紅軍啊，你這是怎麽了？出去一趟又病了？”

“沒，媽。”徐紅軍接過筷子，拿起碗，快速扒了兩口飯。

徐老太哼笑了一聲，她這把年紀了，還有什麽不明白的，她給兒子碗裏夾了筷子菜，一邊狀似隨意的問了一聲。

“你跟曉琴姑娘什麽時候開始的？”

“嗯？”徐紅軍不解的擡頭，“什麽開始？”

“還跟媽裝糊塗。”徐老太剜了他一眼，“哼，才你們在屋裏，我都看見了。”

徐紅軍神情沮喪的搖頭，“沒，沒有的事，媽，你別亂說。”

“你這孩子，媽怎麽是亂說？我今天看曉琴姑娘看你的眼神就不對。”

徐老太自顧自說著，“以前，她愛往咱家跑，我還以為，她只當你是師父，勤著些也正常。現在想想，那個時候，你們倆是不是就好上了？”

“媽。”徐紅軍立馬放下碗筷，鄭重道，“真沒有，那個時候，我只當她是同事。”

“那現在有了？”徐老太笑呵呵問。

徐紅軍緊繃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媽，我不知道怎麽跟您說。是，曉琴她昨晚跟我說了，她想一輩子陪著我。”

徐老太眼神發亮，一副「我就猜到」的得意樣子。

然而，徐紅軍突然紅了眼圈，十分懊惱的樣子，“可是，媽，我這個樣子，我怎麽敢要她的一輩子？我怕陪不起啊。我比她大那麽多……”

可是，該死的，今晚，他竟然沒忍住抱了她。

想到當時自己的舉動，他就覺得自己是個畜生，怎麽就……

他比她年長那麽多，理應要克制的。

她年輕不懂事，他不能利用這點占她便宜。

將來，等她再年長些，經歷一些人事，她會後悔的，她會恨他的。

所以，之後，徐紅軍松了手，仍舊狠著心腸的拒絕了。

他眼睜睜看著夏曉琴哭著跑了，連自行車都忘了。

他騎著車子追過去。

夏曉琴要了車子，又哭了。

他這心裏，就跟拿刀剜了一樣，鈍鈍的痛。

徐老太瞅著兒子的模樣，神情立刻跟著耷拉下來，才顧著高興了，倒把這個很現實的問題給忘了。

她看著兒子沮喪的樣子，十分心疼。

但是，轉念一想，若自己有個二十多歲的閨女，她自然也是不肯讓她嫁給徐紅軍這樣的男人的。

心疼兒子，但也不能讓人家閨女往火坑裏跳。

雖然，她一直都希望徐紅軍早點結婚。可是，她可沒奢望能找到夏曉琴這樣年輕又有學歷的姑娘。

相對兒子徐紅軍來說，曉琴姑娘確實太年輕了，聽說一邊工作還一邊堅持學習，將來還要上大學的。

“紅軍，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已經跟她說清楚了。”徐紅軍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飯碗，機械似的大口大口往嘴裏塞著飯。

徐老太看著心疼，兒子這樣子顯然也是動心了的。

可是，現實的鴻溝，能那麽輕易跨過去嗎？

哎——

思慮一晚，第二天，徐紅軍一早來到季雪辦公室，提出辭職。

他和夏曉琴目前的狀況，很不適合再在一起工作。

但是，曉琴的處境比他艱難，她還有個侄子要養。

所以，徐紅軍選擇自己離開心愛的崗位，他一個大男人，怎麽著都能養活自己。

季雪聽到這話，簡直驚呆了，“紅軍哥，你該不是因為我昨天想舉薦你的小說出版，才會辭職的吧？”

徐紅軍楞了下，連忙道，“不不不，小雪，和這個不相幹。”

“我就說嘛，不想出版也不至於辭職啊？那是因為什麽？這麽突然？”

從徐紅軍入職以來，他對這份工作的看重和熱情，季雪都看在眼裏。

所以，這會子辭職，季雪就覺得那原因一定不簡單。

徐紅軍低下頭，語氣凝重，“抱歉，小雪，我不能說。”

“哦？”季雪眉心一跳，難不成為情所困？

男人，通常來說，不能說的隱痛，只能是關乎女人嘛。

“那好吧，我同意了。”季雪爽快就應了，並說，“反正也年底了，圖書室那邊，曉琴姑娘一個人應該也能應付。紅軍哥，你現在也可以再多考慮考慮，若是還想繼續在圖書室上班，年後再來找我。

你的那個職位，我暫時不招人。”

“小雪。”徐紅軍不敢看季雪，他有種辜負了這丫頭心意的愧疚感。

季雪聳眉，“沒事，紅軍哥，若你有更好的發展，我支持你啊。這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徐紅軍心頭思緒萬千，最後，只對季雪道了聲「謝」。

他沒有再回圖書室，他害怕見到夏曉琴。

他徑直回了家，過後，又去找周勝利喝了點酒。

中午喝的有點多，一下午都在家裏睡著。

哪知，半夢半醒間，就見夏曉琴站在床邊，眼神兇狠的瞪著他。

他嚇的一激靈，猛地坐了起來，瞪大眼睛，結果發現，還真是夏曉琴在瞪著他。

“曉琴，你，你怎麽來了？”

“我怎麽不能來？你家門檻是金子做的？”

夏曉琴沒好氣，“好你個徐紅軍，你竟然還辭職？當初，是誰跟我說，這份工作讓你重獲新生，讓你找到了人生的意義，讓你過的充實且滿足。

現在，就因為我想跟你好，你就連它也不要了？我問你，你不在圖書室幹了，以後想幹什麽？還弄你以前那個報攤嗎？”

徐紅軍怔怔的看著夏曉琴，這還是認識她以來，第一次看她發火。

原來脾氣這麽爆？他一時被吼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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