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沈灼兄弟倆都是在季家吃的。

吃完飯，時候不早了，才一起回家。

季雪將兄弟倆送到了小區外邊，幫著打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很快就到了梧桐大道。

下了車後，沈灼從後推著輪椅，打算回姑姑家。

沈煜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小灼，咱們走走好嗎？”

“不是在走嗎？”沈灼漫不經心。

沈煜回過頭望著他，“我是說，先不急著回姑姑那，可以嗎？”

沈灼低頭，疑惑的看著他……“想跟我說什麽？”

一面將沈煜的輪椅停在路燈下，他站在路燈下，暈黃的路燈光籠著他，也能讓他更清楚的看著自己。

沈煜怔怔的看著他，眉眼之間，滿是驚艷，還有羨慕。

“你知道嗎？你活成了我想要的樣子。”

沈灼微微擡眉，“就想跟我說這個？”

“不是。”沈煜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真誠的說道，“我其實，一直都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沈灼嘲諷勾唇，“你有何對不起我？”

“許多。”沈煜長長的出了口氣，好似要將心底那些壓抑多年的情緒全部吐出來，他緩緩道，“小時候，媽跟我說，是你害的我不能走路。所以，從小，我就針對你，欺負你。

其實，後來大了一些，我也明白了，我的腿其實跟你沒有關系，你也是無辜的。

可是，我依然做不到跟你親近。

你那麽健康，那麽優秀，我害怕爸媽因為你而不疼我……我甚至一直都希望，若這個世上根本沒有你，該有多好。”

說話時，沈煜擡眸，緊緊的盯著沈灼。

他想看到他憤怒，生氣，哪怕他打自己，罵自己也好，他都能受著。

然而，沈灼就像聽旁人的事一樣，神情漠然，無關痛癢。

“小灼。”想到下午玩的那個中學，就是沈灼念過的，沈煜心裏更是愧疚，“上回，我跟你爭吵，你被爸媽轉到這邊學校念書。其實，我當晚就後悔了，我找過爸媽的。

可他們……

後來，我想著，你從小也在這邊生活，爺爺不在了，還有姑姑在，說不定你會生活的不錯。

所以……

可我今天來，才知道環境這麽差。

小灼，我真的對不起。我，是個惡心的壞人。”

頓了頓，見沈灼仍舊沒有吭聲，沈煜聲音有些沮喪。

“我知道，你心裏也一直厭棄我，看不上我。不過，今天，仍舊謝謝你。這是我長這麽大，過的最開心的一天。”

說完，他就微微垂下頭，沈默不語。

沈灼半倚在路桿上，看他不說話了，微微蹙眉，“說完了？”

“哦。”沈煜擡頭，輕輕哼了一聲。

沈灼輕吐了一口氣，哼道，“那該我了。從小，你跟劉瑪麗一個鼻孔出氣，你們娘兒倆一起冷落我欺負我，我當然知道。

所以，她出席宴會時要穿的高跟鞋是我弄斷的，她首飾盒裏的癩蛤蟆是我抓的。

我運動會上的獎牌被你扔了，你鋼琴的證書也是我撕的。你吃的面包上的番茄醬被我偷偷撒上胡椒粉。”

“額。”聽著沈灼說的這些，沈煜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你？”

“沒錯，所有小時候，能讓你和劉瑪麗跳腳的時候，都是我幹的。”

沈灼大方承認，“你是壞人，我也不是好人。你們娘兒倆欺負我，我自然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所以，劉瑪麗嫌棄他疏遠他，他也從來不會主動親近，他只會走的遠遠的。

有個愛自己的母親固然是好。可是，若她不愛，那他權當沒有。

何況，他有愛著自己的爺爺。

如今，還有愛著自己的季雪。

人這一生，若得一人全心的愛著，就已經幸運，他已經得著倆了，知足。

所以，沈煜說的那些，他根本沒放在心上過。

劉瑪麗和沈煜並不愛自己，他們會做傷害他的事，很正常。

他也並不愛他們，所以，反擊起來，也才不會手軟，亦是正常。

“那？我們可以和好嗎？”沈煜小心翼翼的看著沈灼，像是小心翼翼的試探。

沈灼看了他一眼，忽而笑道，“我們之間又沒有深仇大恨，何來和好？最多是關系不夠親密而已。”

“那我們可以像季禮季書那樣嗎？”沈煜今天看到季家兄弟倆的相處，一起說笑，一起打鬧，一起鬥嘴，但就是給人感覺，他們之間好親昵啊。

他真的好羨慕。

沈灼嫌棄的看他一眼，“幼稚！”

推著輪椅就要走。

沈煜不解，“怎麽幼稚呢？難道你不喜歡嗎？”

“我問你。”沈灼突然停下，問，“假若，劉瑪麗讓你離我遠點，你怎麽做？”

“媽去美國了。”沈煜道。

沈灼，“她還會回來。你知道，她一直覺得我是掃把星，害人精，會克人。你想過你跟我走近了，她會怎麽發瘋嗎？”

沈煜心下一緊，突然有些酸溜溜的，為沈灼。

“小灼，對不起。”

從小到大，他是經常聽劉瑪麗這樣罵沈灼，有時候連名字都不喊，直接那害人精的叫著。

開始，他也覺得不妥，可是，聽著聽著就習慣了，也懶的說了。

但是，他卻從來沒想過，沈灼聽到這些，會受到怎樣的傷害。

直到此刻，沈灼自己在他跟前提到這些，沈煜才清晰的感受到，他那雲淡風輕的外表下藏著怎樣的傷痛。

這世上，應該沒有一個人，願意被自己的母親視為不祥吧。

“你還願意跟我走近嗎？”沈灼笑問。

沈煜輕輕點頭，隨即，又重重點了幾下。

“小灼，今天在季家，讓我感觸很深。我羨慕他一家人在一起的和諧，真的。

我願意跟你親近，你是我弟弟，親弟弟。

雖然，你現在擁有的一切都讓我羨慕嫉妒。

但是，看著你臉上的幸福，我卻也感到高興，我也替你幸福著。

小灼，媽那邊，你放心，我已經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不會再像小時候那樣了。”

“我無所謂。反正，劉瑪麗她也不敢在我跟前鬧騰。”沈灼輕哼了一聲，推著輪椅繼續走。

沈煜聽他這樣說，笑了，“這麽說，你同意了？那，你能不能喊我一聲哥？”

從小到大，他倒是不止一次喊他「弟弟」。但是，從未聽他喊過一聲哥哥。

然而，沈灼白了他一眼，“得寸進尺？今天能帶你去季家，就很客氣了，至於其他，看你以後表現……”

沈煜臉上笑意卻更大了，“……”

他這話雖然不好聽，但是，今晚卻是他們從小到大，說話最多的一次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