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小菲撲在母親懷裏，大哭了一場。

哭自己年少愚蠢和無知。

哭自己失信於母親，辜負了她的期望，沒有考上大學，連累母親跟著自己丟臉。

沈廠長就那麽輕輕的拍著她的背，沒再說話，一直等她哭累了，自己擦幹眼淚，擡起頭。

看著女兒紅腫的眼睛，沈廠長反倒笑了。

“行了，哭了這半天，我這衣裳都被你弄濕了。我回屋換件衣裳，順便，收拾一下。你也回屋收拾收拾。”

“收拾什麽？”孫小菲聲音很啞，不過，大哭了一場過後，眼睛雖痛。

但是，奇怪的是，心裏似乎輕松多了，總算能喘口氣的感覺。

沈廠長輕輕撫了撫她的頭，道，“你爸也不在家住，咱這個家天天吵來吵去，也不大像個家。我想，帶你離開這裏。”

“去哪兒？”孫小菲驚呼。

沈廠長苦笑，“這個房子，原本就是買來給你哥嫂做婚房用的。只是，後來咱家出了點事，廠裏的福利房交回去了，沒地兒住，一家人就擠到了一起。

你嫂子天天吵來吵去，主要也就是為這。

以前，我好強，現在，我也想通了。

你嫂子也沒錯，本來就談好的事。結果，是咱們變卦了，兩人的婚房變成了一家子擠在一起，她自然不樂意。

所以，你爸現在住宿舍了，我也幹脆帶你出去租個房子吧。

這樣一來，你嫂子滿意，咱們也清凈，對你學習也有好處。“

孫小菲輕輕點頭，“好！”

住在這個家裏，天天遭嫂子的白眼和冷言冷語，她也受夠了。

“媽，那我去收拾。”

“嗯。”沈廠長也回屋收拾。

母女倆收拾好，等晚上，兒子媳婦下班回來，沈廠長就將自己和女兒要搬出去的事說了。

兒子自然還是客氣的挽留一番。

媳婦則是抑制不住的喜悅，難得順著沈廠長的話，勸著自己男人，“我看，咱就依媽的意思吧。小菲要覆讀，得有個安靜的環境。咱一家四口擠在家裏，難免磕磕絆絆，有些吵鬧，對她學習不好。”

“是這個理兒。”沈廠長道，“小健，我不在家，你跟周蔓兩個好好的。另外，房子我也租好了，租房附近，我也找了個活兒幹，怕沒時間常回來。”

“媽，你找的什麽活兒？”兒子女兒一起關心的問。

沈廠長微微一笑，“說出來不怕你倆笑話，我打算買臺縫紉機，就在那租屋邊上開個小縫紉店，給人做做衣裳、被套枕巾啥的。反正，主要是陪小菲覆讀，幫她熬過這一年。

其他的時間，我閑著也是閑著，要是能再掙兩個，那就更好了。“

如今的她，終於認清年紀大的事實，也歇了那些個爭名奪利的心思。

一門心思撲在女兒的教育上。

她奮鬥大半生的廠子倒閉了，要是連親生女兒的前途和人生都毀了的話，那她才是徹徹底底的失敗者。

聽沈廠長這話，一家人都沒說話。

——

8月尾的這幾天，沈灼拉著季禮季書，幾乎就看在了毛巾廠這邊。

季雪上班時，他們就在圖書室這邊看書。

中午吃飯時，他們就像往常上學那樣，準時的過來了，跟她一起吃飯。

季雪凝眉，“都已經放假了，還在蹭我的飯？”

“馬上要開學了，就吃不到食堂的飯菜了，我們真喜歡吃這食堂的飯菜啊，現在多吃幾頓，以後也留個念想。”沈灼解釋。

季禮季書跟著一臉懵逼的點頭。

話說，食堂飯菜確實不錯。可是，吃了快半個學期，他們也吃膩了啊。

何況，因為季禮馬上要離家上大學，徐紅梅近來在夥食方面可舍得了，就想給兒子多吃點好了，怕他一個人在外面吃不好飯。

所以，季禮季書其實挺想在家多吃幾頓的。

但是，沈灼拉著他們，他們就跟著沈灼。

無奈，季雪也就留著他們仨。反正，9月1號就開學了，一共也吃不了幾天。

8月30號這天，周六，徐紅軍一家都來到了季家。

徐紅軍將自己珍藏的一支鋼筆和新買的一本筆記本，送給季禮，祝福他好好學習，未來前程似錦。

徐紅英則和母親徐老太，給季禮做了一些好吃的零嘴，讓帶著到學校，跟同學分著吃，出門在外，跟同學搞好關系很重要。

至於其他的，穿的用的，徐紅梅早在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就開始給季禮準備了。

除了兩身新衣裳，還買了一只新皮箱給他裝行李。

這新皮箱還帶密碼鎖的，可把季禮激動壞了，恨不得立刻就拎著皮箱走了。

季雪最簡單粗暴，直接塞了一百塊錢給季禮，“生活費，收好了，該花的就花。但是，上了大學，別以為就自由了，沒人管了。在大學裏，更要好好學習，知道嗎？

這樣，你將來畢業了，才能更好的教書育人……“

好吧，季禮上的是師範院校，將來畢業是要當老師的。

一想到季禮未來的職業是教書育人，季雪後面的話，就有些說不出口了。

“總之，好好學習。要不然，將來教學生的時候，自己也不會，那會丟人的。”

“姑。”季禮跺腳，“我是體育系，我體育好著呢。”

“好好好。”季雪附和著他，孩子馬上開學，不能太打擊他。

但是，徐紅梅一巴掌拍他胳膊上，“聽你姑的，沒錯，體育也得好好學習。不然，就那跑步，學生跑十圈，你數9圈，人家就不得幹……”

季禮滿頭黑線，“媽，我連數都不會數？”

季書拆臺，“哥，上次賣毛巾，你賬就算錯。你知道，你一著急，你對數字就特別容易混。”

季禮認命，“好，我保證，上大學也好好學習，門門功課……”

眾人視線齊刷刷看向他。

季禮差點脫口而出「一百分」，被眾人一盯，不由得一激靈，忙改口道，“六十分了。反正，不會不及格，行了吧？”

“哦。”大家各忙各的。

30號傍晚，季家人剛吃好晚飯，沈灼來了，是來辭行。

然後，他約了季雪到樓下散步。

季家人都有晚飯後下樓散步的習慣，也都沒介意。

“明天要回B市了？也是1號開學吧？恭喜哦，以後就能在大學校園裏，快樂的生活了。”說真的，季雪是有一絲絲羨慕的。

她前世今生，都沒享受過那種大學校園裏的那種純純的生活。

“我希望你也在。”沈灼聲音透著一絲失落，報考京大，那是爺爺的心願。可是，上了京大，離她太遠，他心裏有些空。

季雪看了他一眼，心道，等你上完半年，看你還這樣說不？

大學生活豐富多彩，接觸的人也多，到那時，他對自己還有幾分心思？

“好好念書。”她只有四個字。

“我知道。”沈灼對她這「惜字如金」有些不滿。然後，將手裏紙袋塞她手裏，“給我寫信。我也會給你寫的。”

“這是什麽？”季雪剛要打開。

沈灼俊臉在傍晚的餘暉中有些泛紅，“先別打開，等我走了，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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