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劉廠長報了案，季雪並未立刻離開。

“劉廠長，現在回廠子，我看下那批貨。”

“哪批貨？”劉廠長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雪上了自行車，“就是那騙子定的貨。”

“哦，好，好。”劉廠長連忙騎了自行車，追在季雪後頭。

兩人回到制衣廠，劉廠長就帶她來到倉庫。

倉庫就是一間大屋子，裏面滿滿當當的放著積壓的衣裳。

“都打包好了，一共一萬二千套。”劉廠長看著一屋子的衣服，眼睛裏又湧起淚花。

從來沒想過，倉庫堆滿衣服，也能讓她愁的睡不著覺。

季雪隨手抽了一套出來，打開包裝袋，將衣服展開來看。

純棉的套裝，寬松的運動系列，做工也不錯。

“眼下這時節，穿這個最好。再過些日子天熱起來，就不好賣了。”季雪覺得，十天之內必須清倉。不然，大概只能等入秋後了。

服裝很有季節性，入秋後又有許多新款新貨上市，這放倉庫壓了半年的貨，肯定就更難賣了。

一萬多套，太可惜了。

“賣？”劉廠長詫異，“可，我擔心，萬一人家再來拿貨怎麽辦？”

“嘎？”季雪盯著劉廠長，果然，傻白甜其實不分年紀的，“您覺得對方還會來拿貨？”

“我不是這意思。”劉廠長忙解釋，“我知道，這回我是被人坑了。可萬一對方知道我把貨賣了，再出來找我要貨，再倒打一耙，那如何是好？”

季雪眼神一狠，“那騙子只要敢露臉，就先弄他個半死。然後，送到派出所，交給政府處置。”

“（⊙o⊙）……”劉廠長動了動唇，不知該說什麽。

季雪看她這神色，又想到什麽，忙問，“你們簽合同了嗎？”

劉廠長搖頭，“沒。”

‘那協議呢？什麽時候交貨？甲乙兩方如果有一方違約，如何賠付？“季雪問。劉廠長被問的神情沮喪，懊惱不已，“當初，我們就寫了個收條。其他的都沒寫啊，關鍵是，那人看起來不像個壞人。

而且，他看起來是真心急需那批貨，開始那幾天，他還天天到廠裏來，幫著催促工人幹活……我怎麽也想不到他會坑我啊？”

定金兩萬多塊呢，對方都給了。

就算要坑她，對方損失也大啊，兩萬塊畢竟不是小數目。

而且，她這些年專心守著制衣廠，也沒跟誰結過仇有過怨的。

劉廠長怎麽也想象不到，會有人良心壞到這種地步，為了坑害他們而不惜讓自己也跟著受損。

季雪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盡量笑瞇瞇跟劉廠長道，“沒簽就沒簽吧，反正，現在的情況，就算對方找來，也拿不出有效證據證明這貨就是他們的。

即便能證明是他們的，但是，過了這麽久來提貨，本身就是違約行為，按理，也該他們賠償。“

所以，無論從哪個方面說，都是對方毀約在先。

“劉廠長，還是抓緊時間將這些貨處理掉，起碼能挽回一些損失。”

劉廠長一臉為難，“我也想啊，可是，我們廠子一向只給人做衣服，沒有賣過衣服啊。這也不是一兩套，而是一萬多套呢，這一時半會能賣給誰？”

也確實，季雪知道劉廠長說的是實情。

她輕嘆一口氣，看著一倉庫的貨，也是頭疼。

“這樣，你給我兩天時間，我來處理。”

劉廠長聽言，心裏一松，不過，旋即又擔心起來，“季廠長，這麽多衣服，不好處理啊。我知道我現在陷入了困境，但是，我不能再拖累你。

要是可以的話，你在我廠裏挑幾個能用的上的工人，能給她們提供一份工作，就是幫了我大忙了。

眼下，廠子倒閉，我是不怕的。

我都這個年紀了，做了大半輩子的衣服，也做夠了，可以退休在家帶孫子了。

可我最怕的就是那些跟過我的老姐妹們，丟了工作失了業……“

“劉廠長放心，我量力而為。至於你的那些工人，跟慣了你的，怕是也不想換地方。何況，只是暫時遇到了一點困難，不至於倒閉這麽嚴重。”季雪安慰劉廠長。

劉廠長苦笑，就這一單就要賠的她傾家蕩產了，哪有資金繼續維持啊？

“好了，我答應你，要是廠子真的走到那一步，我來負責安頓你的員工。”

季雪看她一眼，劉廠長的年紀比嫂子徐紅梅還要大，這個年紀遭遇這種事，怪叫人心裏不落忍的。

“多謝，多謝！”劉廠長感動的都不知說什麽好了。

人家幫你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她沒資格將自己身上的擔子壓到季雪身上。

而且，季雪願意為她做出這樣，她真的，只剩感激。

“劉廠長。”季雪略想了想，便做下決定，問，“你這些衣服的尺碼是多少？”

“哦，一共四個尺碼，從小到大都有，最小碼的話一米五，最大的一米八都能穿。”劉廠長忙道。

季雪點頭，“那就從一米五到一米七的，各準備一百套，一共三百套，先給我清理出來，單獨放好。”

“要做什麽？”劉廠長不解。

季雪輕嘆，“上回我聽說陳縣長去了底下農村，好像是因為村民用水問題。今年年初到現在，幾乎沒怎麽下過雨，我們這城裏倒沒覺得什麽，但是底下農村，村裏井都快幹到底了，村民吃水到要進山裏那一口老井……”

劉廠長聽的莫名其妙，“那，這跟衣裳有什麽關系？”

“嗯——”季雪微微聳眉，哼道，“直接關系不大，間接關系可以有。底下農村相對來說，還很貧窮，教育資源一直有限。山窩裏想飛出金鳳凰，真的很難。

所以，我想……“

劉廠長一雙眼睛透過鏡片，期待的看著她。

季雪淺淺勾唇，“當然，那個想法目前來說，還有些遠。但是，近的，我想先做點實際的，先捐些衣服。

就你廠裏的這些貨，我看了，面料不錯，款式也還行，寬寬松松的，運動風，學生們能穿，我覺著可以捐給底下的鄉村學校做校服。

順便，再捐些文具、書本和體育器材……“

劉廠長，“……”

“當然，這只是第一步。”季雪看劉廠長聽的目瞪口呆，微微一笑。

劉廠長緊接著問，“那第二步呢？”

“根據第一步的進展情況，再準備。”季雪笑道。

劉廠長，“……”

離開制衣廠，季雪騎著車子直奔縣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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