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面上含笑，然而，問出的話卻極為尖銳犀利。

陳潔當即變了臉色，涼涼勾唇，“怎麽？季廠長這是在質疑我嗎？”

隨即輕哼了一聲，擡起下顎，神情有些倨傲的望著季雪。

“行吧，那我就告訴你，我十九歲師專畢業，就進為民公司幹了。從最開始，做倉庫管理員，商場售貨員，直到坐上今天商場經理的位置，我用了整整十年。”

說到這，連她自己都對自己有種自豪和欽服感了。

“十年，我把最美好的青春年華全部獻給了公司。”陳潔似乎想到什麽，欲言又止，眼圈泛紅。

不過，很快，她又調整過來，驕傲的擡了擡眉，沖季雪哼道，“總之，這十年裏，我兢兢業業，什麽苦都吃過了。你現在該知道，我是怎麽當上這商場的負責人的？”

她是靠自己一步一個腳印，踏踏實實吃苦耐勞，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而沒有一點歪魔邪道或者靠著後臺關系上位。

僅此一點，就足以讓後輩以她為榜樣。

她無論做什麽事，那都是底氣十足，自有一番傲骨。

然而，季雪聽完，卻是滿臉訝異和同情之色，“十年？從十九歲到二十九歲？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青春，都給了公司？陳經理，你說這些，讓我該怎麽想呢？

我這人比較直，說了你別放在心上啊。

至少我認為，這並不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若一個人要花十年時間，才能從倉庫管理員到商場經理，如果說不是公司領導眼光太差，那就只能是此人太過愚鈍，或者說根本不適合這一行。

最後讓你當上商場經理，也可能只是領導們念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給了你這一個差事。“

“你說什麽？”陳潔瞬間覺得心口好像被紮了一劍，她平生最引以為傲的事，竟然被她說成是愚鈍？還是苦勞賞賜給她的閑差？

“你這是在質疑我的能力？”她語氣不善。

“我只是實話實說，陳經理別介意啊。也確實啊，很多公司都喜歡樹你這樣的典型，讓其他人跟著學，那就是犧牲一切為公司效力，但我認為這是極其殘忍和自私。

而你，其實就是一個工具人罷了，沒有你，也會有其他人當這個典型。

所以，從這方面來說，你可能又是幸運的。”季雪眨巴著漂亮的大眼睛，絲毫沒察覺對方的不快，繼續道，

“還有啊， 你話裏話外透露出的，對公司的奉獻，對工作的兢兢業業，或許吧，你確實為公司盡心盡力。但是，這些不能成為你現在傲慢的資本。

我認為，以你的資質，坐上今天的位置，該好好珍惜。

真的，你好不容易奮鬥十年得來的地位和價值，不應該因為自己的私心和偏見而毀於一旦。“

砰——陳潔聽不下去了，一掌拍在桌子上，氣勢洶洶，“季廠長，你這是在教訓我嗎？就你這樣的態度，還想讓你的毛巾入駐我們商場？”

“不，我不想。”季雪坐在椅子上，翹著個二郎腿，一臉痞氣，“來之前，我確實對你這大商場懷有期待。不過，跟你接觸這十幾分鐘後，我就沒那份心思了。”

陳潔目露譏誚，“你還算聰明，知道自己沒戲，還會給自己找臺階下？”

哼，王鵬推薦來的？

須不知，她和夫人早都看這個王鵬不順眼了。

以前，他在B市就總會出一些幺蛾子，好不容易給弄到鄉下去了，結果，他又回來了。

一回來就撿個大餡兒餅，直接被董事長任命為總部負責人，負責全國區域的銷售。

連她都要歸管，太過分！

這次，她就是要駁回王鵬的面子，看他能如何？

然而，季雪卻是好笑，“臺階？我需要那玩意兒？我只是覺得，以你的資質做這商場經理，只怕這商場的發展到今天這樣已經是盡頭了，而我的毛巾廠現在才剛剛起步，未來將會前程似錦。

換句話說，就是你的商場承載不了我毛巾廠的榮耀。”

“你瘋了吧？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陳潔都要笑死了，一個鄉巴佬敢在她跟前狂妄成這樣？

她輕嗤，不屑的哼道，“既然如此，季廠長請回吧，我這裏還忙著呢。”

多少人想入駐商場，她還怕沒有商家？

真是笑話。

以為有王鵬做後盾，就無所顧忌了嗎？

偏她不吃這套。

她要讓季雪怎麽來的怎麽滾。

“誰不忙啊？我不也是百忙之中抽空到你商場來一趟嗎？”

季雪同樣目光鄙夷的看著她，“不過，再忙，我也得跟你普及普及。免得陳經理得意忘形，不知所謂。”

陳潔頓時沈了臉色，“季廠長，你以為我好性子嗎？容你在這放肆？”

“雪兒毛巾廠，前身名叫紅星毛巾廠，位於開平縣城，解放前就有了，說起來，它的年紀都可以當你的祖奶奶了。”

季雪迎著她冰冷的視線，聲音沈冷，透著一股不容人質疑的威嚴。

陳潔，“……”

“在抗戰時期，他們生產的毛巾，後來改棉服被套，就不止一次的送到過前線。毛巾廠雖然不大，但是，卻為抗戰盡過自己的一份力。

解放之後，更名為紅星毛巾廠，又養活了多少職工和家庭？

後來，在改革的浪潮中，紅星毛巾廠倒閉了。

可是，毛巾廠那種自強不息的精神沒滅。

現在，雪兒毛巾廠重新成立，我們不斷努力，加強發展，開拓新品，爭取能將我們的好東西發揚光大。

我和我的所有職工都在努力著。所以，憑什麽你一句話就要將我們所有人的努力給抹滅？”

陳潔臉色鐵青，“……”

“陳經理當上商場經理就花了十年。”季雪突然起身，一邊將桌上的資料收進包裏，一邊自信道，“我敢說，用不了十年，雪兒毛巾廠定能享譽全國，出口國外。”

這還是在嘲諷她愚鈍？陳潔氣壞了，“果然是王鵬推薦來的人？簡直跟他一樣的狂妄無禮。”

“你又何嘗不是？不過，咱倆的狂妄無禮卻又不同……”季雪收拾好包，嘲諷道，“我狂妄，那是因為我有這個資本。我無禮，是因為對方不懂尊重。而陳經理你的狂妄，則是自大和無知，你的無禮，是出自你的偏見和傲慢。

奉勸陳經理一句話，像你這樣資質平庸又不自知的人，很容易被取代哦。”

“姓季的，你……”陳潔向來是冷酷無情的，尤其當上商場經理之後，人們背後都稱她是冷面三娘。

誰在她跟前不怯她三分。

沒想到，今天被個鄉下來的毛丫頭損的一無是處。

陳潔怒不可遏，當著季雪的面，就拿起電話，撥給王鵬，“餵，王總嗎？”

季雪嘲諷的勾了勾唇，將包甩到肩頭，轉身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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