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濤本想駁斥季雪的話，然而，喉頭一哽，竟莫名的眼睛發澀，一股濕意在眼底打轉。

他們家不是縣城的，是由底下的農村搬過來的。

從小到大，他學習成績一直很好。當初，就是以全鎮第一的成績，考上了縣裏高中。

為這，鎮長還到村裏慰問過他，還給他送了獎學金。

他一度成為全村人的驕傲。

爸媽以他為榮。

怕他一個人在鎮上讀書辛苦，爸媽將家裏的田地租給別人種了，跟著他一起來到縣裏，租了房子，幹起了賣早點的營生。

一邊做點小買賣糊口，一邊陪讀，兩口子雖然辛苦。但是，想到兒子未來的大好前程，心裏敞亮。

章濤那時，也對未來充滿了信心。

然而，現實卻是殘酷的。

他來到縣城之後，才發現，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原本，他在村裏的小學，鎮上的中學，一直都是名列前茅，可來到縣城高中之後，才發現，周圍的同學，個個學習不錯。

而他，高一第一學期期末考試，竟然只考了班級二十三名，年級快六十名，而這，還是他勤奮刻苦了半學期得來的成績。

他倍受打擊。

但是，那時，他身上還有一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那個寒假，他幾乎沒出門，在家裏刻苦覆習，學習。

然而，高中的課程，比初中難的太多了。

初中難，他肯用心，多用點功，總容易弄懂。

可是，高中課程，就算他用心用功，可是，不懂的還是不懂。

高一下學期，他比從前更努力，常常問老師題，晚上熬到深夜。

可是，身體越來越疲憊，精神越來越差，成績更是倒退到了倒數……

高一下學期期末考試成績一出，章濤徹底崩潰了。

原來，他並不是什麽天之驕子，在縣城高中，他只是個沒用的差生，他成績不好，甚至，家境也不好。

他不像班上其他學生，很多家庭都是工人家庭、幹部家庭、知識分子家庭。

而他家，爸媽都是個農民，是鄉下種田的泥腿子。

到了縣城，也只能幹這種起早貪黑賣早點的苦差。

他內心陷入深深的自卑……無力……

之後，便自暴自棄了。

他不再拼命學習，不再討好老師同學，不想再當父母眼中的希望。

他破罐子破摔，成了爛泥之後，似乎突然輕松了。

他覺得他什麽都不在乎了。

然而，剛才季雪隨意的一句話，卻像一根銀針，挑破了他心底隱藏的創口，卻發現那裏早已千瘡百孔，疼痛難忍。

章濤喉頭哽了哽，終於什麽話都沒說，有些頹然的坐了下來。

季雪在臺上，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不過，能感覺到他的洩氣。想來，是他的父母刺激到了他。

“我想……”季雪繼續道，“不止是這位章濤同學，在座的所有同學，你們今天能坐在這裏，就能說明，你們的父母對你們的期望，還有你們自己對未來的期望。

考上大學，不是人生的唯一目標，但卻是你們現階段的唯一目標。

同學們，這學期馬上就要結束了，再有半年，你們都將踏上高考征程。

要怎麽做呢？我想不必我說，你們心裏都有答案。”

臺下學生，一個個神情凝肅的望著她。

季雪看著他們一個個傻楞楞的表情，無語的一揮手，叫道，“沖啊，管它最終結果如何。現在你們都快到終點了，那就策馬揚鞭，只管往前沖就是。

不要怕摔跤，只要想著，沖上去了，前方便是繁花似錦等著呢。

沖不上去也沒事，至少，你策馬奔騰過，你奮力拼搏過，你為心中的理想努力過……

何況，這世間事不到最後一刻，誰能說的準呢。萬一，一不小心，天上的餡兒餅就砸你頭上了呢？”

“哈哈。”最後一句天掉餡兒餅，引得同學們都樂起來。

在同學們輕松的歡笑聲中，季雪繼續道，“所以，同學們，你們不要害怕失敗，更不要恐懼成功。只要你們腳踏實地的去做了，未來總會給你一個好的答案的。”

“好！”臺下又有人帶頭鼓掌。

季雪這次看清楚了，是沈灼。

她挺意外，這小子這麽激動？看來她的動員演講很成功呢。

不僅臺下，臺上的三位老師，也激動的鼓掌。

散會後，季雪跟三位老師道了再見，先走了。

同學們三三兩兩的背著書包，放學路上，都在激動的議論著今天的動員會。

大家身上好像都被灌入了一股力量。

就像季雪說的，不管結果如何，沖就是了，說不定自己就是那個幸運兒，被餡兒餅砸中了呢。

反正，最壞的結果，也就是落榜。

可萬一拼了個前程似錦，那不就賺翻了……

然而，就在別的同學熱血沸騰時，孫小菲背著書包，在校門口攔住了章濤，神色不悅的質問，“章濤，你最後為什麽坐下來不說話了？你是認慫了？被一個女人說到啞口無言？你可真有種？”

章濤看著孫小菲，這個女孩，就算生氣時，也很漂亮。

當初，他第一天上學時，就在教室樓梯口撞見了她。當時，她抱著一大捧的練習冊下樓，那樣青春有活力，他當時都瞧呆了。

後來，他才知道她是校花呢。

全校男生都以能跟她說上話而驕傲呢。

他也是……

這次，是孫小菲主動找的自己，讓他在季雪的動員會上搗亂。

他當時覺得，能為她做事，好榮幸啊。

可此刻，特麽的，只覺得好齷齪。

那個季廠長，就算學歷不高，人再不濟。可是，她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鼓勵大家啊。難道，鼓勵大家向上，學好，有什麽不好嗎？

“對不起，孫小菲同學。我為我之前的行為感到羞恥！我再也不會搗亂了。我覺得季廠長的話很對。我現在要回家學習了，麻煩讓讓。”

孫小菲錯愕的瞪大眼睛，隨即，輕嗤一聲，露出鄙夷的冷笑，“章濤，你是不是瘋了？就你那成績，你以為半年時間就能考上大學？你做白日夢呢。”

“管他呢？說不定我就被天上掉下的餡兒餅砸中了呢。”章濤滿不在乎的挑了挑眉，繞開她，從她身旁走過。

大不了考不上唄。

可這是最壞的結果。

本就在意料之中，又有什麽可怕？

可萬一成功了呢？萬一考上了呢？

萬一……

就為這萬一，他也該拼一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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