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季雪從季書那借來了毛筆和墨水，將家裏過年還剩的寫春聯的紅紙，裁了一大塊，自顧自就在房裏，寫起了告示：為銷售科招兵買馬。

第二天一早，她吃過早飯，騎著車子就趕往廠裏，親自，將招兵買馬的告示貼在了廠裏的宣傳欄那邊。很快，吸引了許多職工駐足觀看。

此次，她招的名額有五個。

任務，賣掉廠裏積壓庫存。

她給的待遇十分誘人。

只要報名者，皆能獲得一百元差旅費。另外，賣出的毛巾，每條都會按比例給提成，最後統計，賣的最多者，會成為銷售科的新任科長。

告示一出，大夥都躍躍欲試。

反正，差旅費報銷，甭管有棗沒棗，打一竿子試試呢，說不定賣出去了，那就名利雙收了。

因為，很快，季雪那辦公室就擠滿了報名的人。

不過，名額只有五個，想占便宜的，沒那麽簡單。

季雪親自篩選，由每人做自我介紹開始，她就從這個人的樣貌、氣質乃至說話、行動等考察這個人。

然而，除了昨天跟她提過的左桃林之外，小半天的功夫，季雪只勉強挑到了兩個。

她發現，這個時代的人，或許淳樸，但是，思維有種固化。

你若直接分配一項任務給他。比如說，掃地，擦桌子，他就能做的很好。

可你要說，屋子收拾一下，他可能就鋪個床疊個被，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她要招銷售人員，結果，多數人反問她，要怎麽賣？

要去哪兒賣？這毛巾價格怎麽定？要是別人壓價太狠怎麽辦？

甚至，很多人連縣城都沒出過，就更別指望，他能走出縣城將廠裏的毛巾賣出去了。

季雪不敢冒那個險，怕人再走丟了，麻煩。

罷了，三個就三個，雖然資質都很一般。但是，她培養一下，應該是沒問題的。

正打算將這三個帶到會議室那邊，單獨培訓一下。

這時，季禮季書突然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姑。”季禮興奮的喊了一聲。

季雪微微凝眉，“你們怎麽來了？”

“我們是來幫你的。”季禮興沖沖走進來，後頭跟著季書，還有沈灼。

季雪原本是要責罵這兩個侄兒的。畢竟，這是廠子，不是小菜園，能隨便進出的。

但是，看到跟來的沈灼，她便將責備的話咽了回去。

和藹的笑問，“幫我什麽？”

臭小子，她是在辦廠子，幹事業，又不是跟人幹架，要他來幫？

季禮回頭望了下沈灼，“師父，你說。”

原來是這位沈同學找自己？季雪好奇的看著沈灼，“是你找我？有什麽事？”

“季廠長。”沈灼很客氣的稱呼，上前道，“剛才，我們看到你貼的告示，說要招銷售人員？”

“嗯，是啊。”可這跟這幾個毛小子有什麽關系？

沈灼面色微喜，道，“我們想做。”

“想做什麽？”季雪一時沒反應過來。

季禮幹脆道，“幫你賣毛巾啊。”

“額？”季雪詫異的掃了這三人一眼，“你們仨？”

三人點頭。

季雪扶額，“不行。”

毛都沒長齊的小子們，讓他們賣毛巾？萬一被告發用童工呢？

“為什麽不行？”季禮頓時委屈。

沈灼也微微蹙眉，問，“你是覺著我們年輕，或者，不是你廠裏的員工嗎？”

“對。”這小子倒是一下子猜到她的心思，索性，季雪也直言不諱，“你們幾個毛孩子，沒事回家寫作業去。”

“姑，我不是孩子，我馬上十八了。”季禮不滿道，而且，他個頭都一米八了，快趕上季建軍了。

季書一旁也弱弱的附和，“我，我也不是。”

沈灼聲音微沈，卻很篤定，“我十九。”

“咳。”季雪被這三個孩子給嗆了一下，想說，十八十九又怎樣？在她二十二跟前，那就是孩子。

“不是，你們去賣毛巾？要去哪兒賣？賣給誰？你們仨，要是能給我說出個合理的方案出來，我就批了。”

季雪往椅子上一坐，端了杯子，喝了口水。然後，打著官腔跟這仨說話。

“姑？”季禮撒嬌的口氣，都喊姑了，就不能網開一面？

季雪搖頭。

季書默默的走過來，拿起水瓶，欲給她杯子裏倒水。

季雪合起杯蓋，“我喝飽了。”

“我有方案。”沈灼突然打斷他們。

季雪姑侄三人同時楞住。

“說說看。”季雪推開季禮季書，微微仰首，目光和善的看著沈灼。

沈灼道，“我打算租一輛貨車，帶著這些貨，直接下鄉，去底下的農村。”

“下鄉去農村？”季雪被他這話驚了一下，亦十分意外。

她都沒想到過，要將這些毛巾賣到鄉下呢。

她在告示說報差旅費，其實，意思是想讓這些毛巾往外縣、外市甚至外省去。

她只往大了想，卻獨獨沒有往小了想，往內發展的意思。

沈灼看著她疑惑的雙眸，點點頭，繼續道，“是的，我有把握能賣掉你廠裏的庫存。”

“可是，好幾萬條毛巾呢？你一個村子才多少口子人？你要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跑？不得累死？而且，這成本不小哦。”季雪有些擔心。

沈灼目光堅定的道，“你放心，我用不著一個村子一個村子的跑。我只要安紮在一個村子，放幾天露天電影就成。”

“嘶——”季雪倒是知道，這個年代，經常會有下鄉電影。

說起來，這還是好多七零八零甚至九零後的美好回憶呢。

那時，甭管電影是什麽，但凡，那幕布往村口那麽一掛，一準引的全村人都來觀看。甚至，外村人，也會拿著小凳子，吃完飯，就往這趕。

那個熱鬧……

季雪突然想象著那種畫面，突然動容了。

“行，我批了，跟其他人一樣，也給你們一百塊的差旅費。不過，其他的，需要你們自己想辦法了。”

就算賣不出去，讓這三個小子出去鍛煉鍛煉也挺好。

沈灼唇角微揚，笑意一直蔓延到眼角，“謝謝。”

“謝謝姑。”季禮季書兩個也樂的不得了，當著季雪的面，季禮就抱住了沈灼，還道，“師父，咱說好的，到時候，毛巾賣出去的提成，咱們仨平分。”

“那是自然。”沈灼笑說。

季雪在一旁看著這個少年，以前幾次看他，都是眉眼清冷，生人勿近的模樣。沒想到，這一笑起來，又覺得孩子氣。

果然，還是個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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