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雪的一番話，說的全場鴉雀無聲。

臺上領導，幾個人紛紛小聲詢問王書記，到底有沒有這回事？為什麽他們都不知道。

王書記唬著個臉，道，“當然，這事，我原也沒想著會這麽順利。還想著發動大夥一起幫著賣掉，哪知，小季同志兩天時間就全賣光了，過後，咱們還加班加點了一晚上，才又湊過幾千條給了超市那邊。”

眾人沒了話。

這時，小李秘書拿了協議過來。

王書記便拿著協議，展給大家看，“這上面有我廠的公章還有小季同志的簽名。”

沈廠長依舊不敢相信，將協議拿過來，細細的看，的確如季雪剛才所說，一點不假。

“可是。”沈廠長凝眉，她總覺得就這麽讓季雪拿走兩萬塊，太不甘了，可是，一時又想不出別的話來。

畢竟，是為民超市放給她個人的。

見沒有人說話了，季雪擡了擡眉，看向王書記，“書記，錢可以給我了嗎？”

“給。”王書記忙將報紙包的四捆錢，交給季雪。

季雪雙手接開，打開報紙看了看，每捆大約五千，很新的票子。

“多謝。”她雙手捧著，就往臺下走。

“不是，你等等。”沈廠長突然叫住她。

季雪怔楞回頭，“沈廠長，還有什麽事？”

“小季同志啊。”沈廠長扶了扶金邊眼鏡，語重心長道，“你不是愛廠如家嗎？那你現在將這兩萬塊拿走，不合適吧？你也知道，咱們廠子如今正是困難的時候。”

季雪眼眸微冷，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所以呢？”

“所以？”沈廠長不悅的凝眉，這個胖丫頭，這麽不懂事？話都說到這份上，還裝糊塗？

“所以。”沈廠長道，“這兩萬塊留在廠裏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季雪微訝，“前幾天的八萬塊不是發了一個月的工資嗎？而且，廠裏又接了幾個大單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下個月，咱們廠就能將之前欠的工資補發到位了。所以，我這兩萬塊是有什麽大用場？”

“小季同志，咱們廠目前資金緊張，，留著總有用處的。”沈廠長已經黑了臉。

邊上，其他幾個領導也是，“小季同志，你是咱們廠的功臣，你要發揚風格……”

雖是領導，可他們一個月的工資也就幾百塊，能一次拿兩萬的，他們想都沒敢想過。

眼下看著季雪這麽一個粗笨的小丫頭拿走了，總覺得肉疼。

季雪似乎聽懂了，臉上露出了然的笑意，道，“廠裏是想借錢啊？行啊。這樣，廠裏給我打張借條，我這兩萬塊就先借廠裏用了。”

“借？”沈廠長等人以為聽錯了，一臉的錯愕。

他們的意思那樣明顯了。

什麽叫發揚風格？那就是直接給廠裏了。

借，還要借條？

怎麽著？以後還要拿著借條要賬？

季雪忍不住好笑，“不然呢？”

她辛苦掙來的錢，白給？

笑話……

進了她季雪口袋裏的錢，就從沒有再往外拿過的，除非是她自願。或者，能帶給她更大利益的。

她這一反問，讓沈廠長等幾個領導一時像被堵了喉嚨，竟說不出話來。

這時，臺下有人嚷道，“季雪同志，領導們的意思是，你是廠裏的好同志，大家的好榜樣，在廠子困難的時刻，就應該發揚風格。將這兩萬塊捐給廠裏用以度過難關。”

這人話音一落，沈廠長等人都讚同的點點頭，“臺下這位同志覺悟很高啊。你是哪個部門的？”

“沈廠長，我是檢驗科的沈悅。”臺下那叫嚷的女孩，站起身來，有些激動的自我介紹。

沈廠長很滿意，“你也姓沈啊？咱倆三百年前還是一家呢？好，你坐下。”

她隨後看向季雪，很大度的說，“小季同志。當然，你若發揚風格，捐兩萬給廠裏，我們自是歡迎。若你留下自用，我們也不會說什麽，畢竟這是你應得的，你自己的財產，你有權處置。”

特麽的，話都說這份上了，她能堂而皇之的帶回去？

她倒是無所謂，但是，徐紅梅以前是這廠裏的職工，跟這廠裏的許多人都是老街坊，老同事，她是怕她那個嫂子受人指指點點，說閑話。

所以，季雪雙手捧著錢，唇角輕揚，松快的說，“沈廠長還有剛才那位小沈同志說的對。我應該發揚風格，幫助廠裏度過難關。”

臺下眾人，頓時神色各異，有惋惜的，也有幸災樂禍的。

“可惜。”季雪突然話鋒一轉，神情惋惜道，“我這只有兩萬塊，怕是也不能頂什麽大用。所以，我在此呼籲，我們的廠領導，我們的職工同志們，請有錢的出錢，有力的出力，大家齊心協力幫助廠子度過難關，發揚壯大！”

這口號一喊，禮堂裏所有人，頓時心下一緊，本能的就捂緊了自己的口袋。

季雪首先就看向沈廠長，道，“沈廠長，您是我們的一廠之長，就像一個家的大家長，一個家庭有困難，理應您先做出表率。我知道，您家去年年底就在城區買了套大三居的房子，對嗎？”

沈廠長心下一凜，卻也沒否認，“是啊，怎麽了？”

“您那大三居的房子，怎麽也值幾萬吧？不若先賣了，用於廠裏急需。反正，您家現在住著廠裏分的房子，一分錢不要掏，而且面積也不小，九十多平呢。”季雪道。

沈廠長頓時臉色難看，鏡片後的眼睛陰沈下來，“小季，你胡說什麽呢？我家那新房是我愛人買給我兒子的婚房。怎麽能賣了？”

而且，那地段，多少人搶都搶不到的，她怎麽可能賣？

“您家目前也就三口人，就算將來兒媳婦娶進門，一家四口，住個九十多平也足夠了。”季雪毫不客氣。

沈廠長家境優渥，大家都知道。

她分著廠裏最好的住房，大家也都知道。

可就算她不缺住房，甚至住房資源優渥，大家也都習慣了，畢竟她是領導。

那些底層職工們，為個房子，熬工齡，熬資歷，一年等一年，有的頭發都等白了，有些還能打起來。

可是，廠裏職工住房緊缺，大家夥也都盯著底下職工那點房子，至於領導們的，誰都沒敢惦記過。

可萬沒想到，這個毒瘤，今天就被季雪這樣輕而易舉的，當著一個廠的人，直接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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