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姒趴在書房門板上貼耳偷聽。沒有爭吵沒有怒罵，什麽也聽不見。

門忽然打開，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好在落入熟悉的寬厚懷抱，這才免了皮肉之痛。

“姒姒，岳父讓你進去。”

路姒人捏捏他的臉，“爸爸沒有對你怎麽樣吧？”

“沒有，岳父很友善。快去吧。”

在長輩面前不宜過分親密，李寒清只把她扶正便松手離開了。

“爸爸。”路姒乖巧坐在路笙言對面。

路笙言繃著一張嚴肅臉，但很快就破了功。“乖寶，你真的確定要和他在一起了？”

“嗯嗯。”

“是認真的，不是玩玩而已？”

“我要和他結婚的。”

路笙言沈聲說道，“你現在還小，想法還過於稚嫩。“他頓了頓嘆口氣，“但爸爸不會幹涉你的感情，只是要保護好自己。”

動手動腳的那個人好像是她。

“帶他去過酒莊了嗎？”路姒點頭。

“他知道……姚素安嗎？”

“知道的。”

路笙言啞口無言，沈默了會從抽屜中拿出份文件。

“爸爸給你和大寶各種轉讓了股份，其他房子也寫了你們姊妹的名字。你要記住，女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經濟來源和尊嚴，他要是欺負你就回來找爸爸。”

路姒楞楞的，而後泛紅了眼眶，眼淚毫無征兆地落下。顫抖著嘴唇撲進父親懷裏，嗓子像堵了團棉花，只幹巴巴地喊著爸爸。

過了許久 ，兩人才從房內出來。

李寒清看她紅腫的雙眼忙上前詢問關慰。“被岳父批評了？”

路姒搖搖頭，“是感動的啦。”

“寒清把你母親的聯系方式給我。”路笙言說道。

換個思維想，其實他還挺欣賞李寒清這孩子的。談吐文雅，相貌堂堂，交談中能感受出他的高情商。

很快，路笙言就和林諭在電話中聊了起來，揮揮手就打發走兩個小孩。

雙方家長都對這門親事很是滿意，家裏也為對方備下了房間，只是最後一張床上會不會有兩個人就不得而知了。

時間一下就飛到了寒假，路姒決定帶著李寒清出國找姐姐玩。一下飛機就感受到與國內截然不同的陣陣熱浪，路姒在人群中尋找路菱的身影。直到一名戴著墨鏡腰細腿長的女人朝他們招手路姒才歡呼著撲上去。

“姐姐，想死你了！啾咪啾咪！”

路菱戳戳她的臉，摘下墨鏡微笑著看向李寒清，“這就是寒清吧？你好。”

李寒清點頭，微微鞠躬，“姐姐好。”

“哎哎好，先去放行李然後再帶你們玩一圈。”

路菱跟路姒生得有七分像，只是路姒是甜美可愛款，她就是高貴冷艷款了。若是被公司的人瞧見她這副寵溺妹妹的樣子只怕會大跌眼鏡。

用過午飯後路菱提議帶他們去潛水，難得有機會，路姒興高采烈地答應下來。

赤腳陷進柔軟的金沙，帶著鹹味的海風撲面而來，耳畔是海鷗的鳴叫。

“先讓教練教你們一些基礎然後才能下去看哦。”路菱叮囑幾句後便擺了張沙灘椅在遮陽傘下乘涼。

這是路姒第一次親臨海底世界，雖說圖片沒少見，但和這群斑斕的小魚真正在眼前游過是完全兩樣的感受。成片成片的珊瑚礁，搖曳的海草，還有好奇靠近自己卻在她行動時慌亂逃躥的小醜魚們。每一種事物都美好得不可思議，難怪有人會愛上大海。

忽然她瞥見朝自己游來的男孩，他像尾游魚般靈活。那段短暫的等待時間中她忽然想到自己曾經看過的一篇人魚文中的句子。

“我自海洋深處而來，親吻過潮汐，與旋渦共舞；見過斑斕的魚群，見過暗界眾生，可我從未見過你眸中的顏色。我喜歡你，就像星球自轉大海洶湧，是世間的命理。”

男孩輕輕攬她的腰示意要上岸了，路姒點頭。

她的人魚王子這不就來了嗎。

遲遲上了岸，已是黃昏時刻。褪下潛水服換上衣服，路姒拉著他到一塊巖石上看日落。

海邊的日落景象很是壯觀。瑰麗的橙色布滿整個天空，下方是被襯成墨色的海面。時而翻湧翻起烏黑褶皺的泡沫，時而平靜如一面明鏡。太陽的光暉不再刺眼，它是一個紅澄澄的光球，從海平線漸漸沈落，被大海一點點吞噬。

天色暗得很快，路菱在那頭架起燒烤架，這頭路姒攜李寒清並肩往回走。

路姒彎腰檢起一枚貝殼，珠白的扇面很是好看。

她像個充滿樂趣的小孩左拐右跑最後獻寶似的捧了一堆白色粉色的貝殼遞到李寒清面前。

李寒清如數收下，“回去之後用這些給你串手鏈。”

排排腳印留下，很快又手被潮水洗刷。

“清清，你說愛情是什麽？”

沒有讓他說出口，女孩堵住他的唇。

愛情嘛，就是用心去撞南墻。我很幸運，我撞破南墻，看見了墻後的繁花世界。

吹了那麽長時間的海風，路姒很榮幸地感冒了。

明明是當地的炎熱夏季，她卻不得不蓋上被子捂出一身熱汗，原本預定好的七日游也因此改變了計劃，只得草草玩上兩三天便回國了。

不知是什麽原因，自國外回來後路姒就變得有些奇怪。

時常頭痛，眼前一花，還有些低血糖的癥狀。眼下青黑愈來愈重，身形越發消瘦，一切都被大家看在眼裏。

“還難受嗎，體育課還是請假吧？”李寒清關心地問道。

路姒嘴唇蒼白，但還是搖搖頭，“沒事。”

李寒清拗不過她，只能時刻緊盯著她。

雜亂不一的跑步隊伍中，路姒大喘著氣吊在隊伍末尾。

額上沁出大滴汗水面色慘白，白暫的皮膚在陽光下幾近透明，身子單薄讓人懷疑一陣風就可以將她吹跑。

眼前一黑，意識停止前最後聽見的是李寒清驚慌到極致的聲音。“姒姒！”

她想回應他，只是連支配手指的力氣都不在了，無奈地陷入意識沈眠。

迷糊間醒來，當她看清眼前少年的憔悴面容時心下一驚，軟綿綿地擡手摸摸他的下巴，“怎麽變成這樣了？”

李寒清嗓子沙啞，“你昏迷了七天。”

“我沒事的啦。”

她用食指按扯他的嘴角上揚，“清清還是笑起來好看。”

李寒清艱難維持這個笑容，“我去告訴岳父你醒了。”

路姒扯住他的衣角，“我得了什麽病？”

李寒清狼狽別過眼，“很快就會好了。”

路笙言接到消息很快趕來，同時路姒的好友們也接收到了消息。病房裏擠滿了人但他們好像都統一了口徑，當路姒問起病情時全都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

路姒把所有人都打發走只留下李寒清，她眉字間似有一分疲憊但笑得溫柔。

“在我放獎杯的櫃子下面有一個藍色封面的本子，看完就幫我在今天的日期上續寫幾行吧。”

“……好。”

【太陽永不熄滅。】

——《李同學觀察日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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