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八章

關燈
第二天人來的更多了,劉淑華被喊下來守門口,防止有人偷拿衣服不給錢。

劉曉峰正式在男裝那一排上崗,招呼客人。他原本就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自來熟性格,一天下來適應良好。

不少客人走的時候,都誇他機靈,劉建國教子有方。

劉曉峰聽見這話,驕傲地挺起胸膛,幹勁更足。

之後除去7號下雨只賣出去1260外,營業額每天都5000以上,9日周六那天人流量達到頂。

上午10點過,屋子裏已經有將近20人在選購衣物。

劉淑英眼尖的發現一位身上打著補丁穿著薄棉襖的婦人進來,神情略顯慌張的左顧右盼,她不由多留了個心眼。

十分鐘後,她眼見著婦女額頭冒汗、抱著大一圈的肚子向外走。

劉淑英指著婦女,揚聲喊爸媽抓小偷。

婦女臉色大變,雙手捂著肚子向外跑,劉淑華伸腳將她絆倒。

張大花上前壓在她身上,抓著她的手喝令她老實點。

劉建國抓著手中的錢跑過來,見是女的就擋在門口,不敢上前碰她。

屋裏其餘顧客自發的將婦女圍起來看熱鬧,有位頭發雪白的老太讓張大花把婦女拽起來,她們這麽多人一起給送到派出所。並說有二三十年沒見過小偷了,讓婦女把臉露出來看看什麽樣子。

婦女聞言捂著臉趴在地上,任由張大花扯掉她大把頭發也不敢將臉露出來。嘴裏嗚咽著道歉:“大姐,我錯啦,我豬油蒙了心才做出這種事。我家裏還有倆閨女呢,你們把我弄去派出所,我閨女可怎麽辦啊,嗚啊~!我也是沒辦法啊!”

婦女說到最後,整個人趴在地上放聲大哭。

張大花拽她半天沒將人拽起來,自己倒是累得夠嗆,氣憤地站起來一腳踢在她肚子上,“你現在哭有什麽用,有本事偷東西就得本事認啊。我告訴你,你今天賴在地上沒用。老三你跑得快,去街裏邊的派出所報警,讓警察來把她抓回去。”

劉曉峰答應一聲,就想從婦女旁邊跑出門。

婦女慌忙爬起,抱住劉曉峰雙腳腳踝哭嚎。“伢子你可不能去呀,你去啦我這輩子就毀啦,我就這一次豬油蒙了心啊。求求你們,發發慈悲饒過我吧。”

婦女說完轉身對著張大花哐哐磕頭,沒幾下光潔的水泥地上出現一絲血跡。

張大花趕緊讓她別磕了,喊上劉淑華將婦女拉住,見她涕淚橫流的不停掙紮。厲聲喝道:“你再磕一個頭,我現在就讓家裏人去喊警察。”

婦女立刻停止掙紮,面如死灰、淚水止不住的往下流,嘴裏不停地求饒。

“大妹子你可千萬別,就行行好發發慈悲吧,我再也不敢啦。你就可憐可憐我家兩個囡子吧,大的剛9歲小的剛7歲啊。嗚啊~!我要是進去啦,她們可怎麽活呀。”她哭嚎著又想上前抱張大花大腿。

圍觀的人裏有淚點低的偏頭抹眼淚,一開始說話的老太忍不住開口向張大花求情,說或許是真的有什麽難處,讓他們擡擡手,反正東西也沒偷到手。

劉淑英差點活生生氣死,指著婦女喊道:“憑什麽呀,小偷偷東西抓著送警察局天經地義。哪個小偷被抓不 是哭天抹地,這女人怎麽不說她還有癱瘓在床的八十老母。”

婦女先是哭聲一頓,立刻朝著劉淑英磕頭,“囡子,你行行好放過大姨一把,大姨這輩子都記你的好啊。”

張大花趕緊將她拽起來。

劉淑英雙手叉腰,聽見這話嘴裏不依不饒道:“那我要是把你送警察局,你就一輩子記恨我,出來還要報覆我唄。”

“不敢啊、我可不敢這麽想啊。囡子你這是要冤死我呀,大妹子,我不是這個意思啊。”婦女連聲哭訴著將頭搖成波浪鼓,眼眸中滿是絕望又帶著一絲希冀的望向張大花。

“大妹子,你就行行好吧,我真的是不得已啊。”

張大花見她這副淒慘模樣,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與劉建國交換過眼神後說。“你先起來跟我上樓,說說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媽,你管她是怎麽回事呢?報警抓人算啦。”劉淑英鼓起腮幫子,氣得臉都紅了。

婦女聽到劉淑英的話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帶著哭腔對張大花開口說:“大妹子,我跟你上樓,咱這就走。”

張大花拍拍劉淑英的小腦袋,讓她別生氣,好好在下面招呼生意,就帶著婦女往二樓走去。

劉淑英這才看一圈兒周圍,發現門裏門外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初略掃一眼,快有上百人。

劉淑英都無語啦,她讓二姐劉淑華跟著張大花上樓,怕張大花一個人出什麽意外。又大聲對周圍的人說:“大家夥別看啦,都散了吧。想買衣服的大哥、大姐、叔叔、阿姨們都進來看看,我家可是正宗的外國貨,價格實惠童叟無欺。想買衣服的都進來看看,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啦。”

圍觀人群聞言漸漸散去,剛才店裏的顧客留下來繼續購物。

散去的人裏有第一次見她奶聲奶氣說著大人話的,不由嘖嘖稱奇,感嘆怨不得這家店老板掙錢,生的閨女都跟成了精一樣。

時間過去快一個小時,張大花和劉淑華紅著眼眶明顯一副哭過的樣子,一起送婦女下樓。

劉淑英眼尖的看見婦女手中拎著自家裝衣服的購物袋往外面走。“媽,她怎麽還拿著我們家的袋子走?你把衣服給她啦?”

“人家給錢啦。”張大花連忙回頭說,擺手示意婦女趕緊走。

劉淑英小臉一板,立刻向她們那邊跑去。

婦女嚇得差點被門檻絆倒,站穩後撒丫子狂奔。

張大花拉住劉淑英的手,一把將她抱起來,不讓她追。

劉淑英在張大花懷裏掙紮兩下,眼看著婦女一溜煙跑遠。氣得直喘粗氣,伸手打下張大花胳膊怒其不爭道。“媽,她要有錢早就給了,還用偷?你這樣把她放回去,被別的小偷知道天天來怎麽辦?”

“怕啥,咱家不還有你四兒嗎?”張大花賠著笑臉打趣,單手抱住她,另一只手輕撫她的後背為她順氣。“四兒啊,別生氣啦,還得招呼生意呢。”

劉淑英將頭扭到一邊,讓張大花放自己下來。

她依言照做後,劉淑英鼓著腮幫子讓她自己去招呼生意,四兒我今天不幹啦。

張大花捂著嘴,好懸沒笑出聲。答應著,自己去給顧客推銷衣服。

劉淑英走向門邊二姐問:“姐,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就把那小偷放走啦?媽心軟了,你也心軟啦?”

劉淑華紅著眼眶對她說:“四兒,你不知道。那個阿姨太慘啦,身上全是傷,青一塊紫一塊的。”

“那關咱什麽事?又不是咱家打的?”劉淑英一臉莫名其妙,覺得她媽和她姐的腦子都被人洗了。

“四兒,算啦。她真的挺慘的,家裏還有倆閨女,聽說也是滿身的傷。都是讓他男人打的,這次來偷衣服,也不是她想自己穿的。那衣服說是他男人喊她買給外面情人的,還只給50塊錢。她要是買不回衣服去,她和她閨女要被活活打死的。”

“你聽她說瞎話呢。”劉淑英怒吼著,引得店裏的人都朝她投來好奇地目光。

她一個字兒也不信,剛消下去點的火氣又騰地竄了上來,就這麽個故事就把她媽和她姐騙得團團轉。

“四兒,萬一是真的呢?”劉淑華說。

“就是真的也是她活該,自己不知道打回去。”劉淑英氣哼哼的喘粗氣,她讓自己深呼吸漸漸平靜下來。

過一會兒,劉淑英消氣了,沒精打采的對劉淑華說。“算啦,人都放跑了,現在說什麽也沒用。”

她又去廚房搬個板凳出來,跟劉淑華一起坐在門邊。托腮看著她媽忙得焦頭爛額,大冬天的臉上冒薄汗。

終究還是看不下去,起身幫著一起招呼。

晚上九點店鋪關門,劉淑英將家裏所有人叫到一起。雙手叉腰跟鬥雞一樣,開始聲討張大花和劉淑華放走婦女的行為是多麽幼稚、聖母、不顧全家安危,又對劉建國和劉曉峰的不作為提出強烈譴責。

另外就店裏下次抓到小偷,絕對不能放走的事情重覆好幾遍,並列舉放虎歸山後可能出現的各種危險。

劉淑英一個人口若懸河、滔滔不絕的說了一刻鐘。

口幹舌燥的停下來,問家裏其他人的意見。

其他人早被劉淑英的小大人模樣逗得樂開花,聽見她詢問,都強忍著笑說以後都聽她的。

劉淑英看他們那副模樣,能不知道是在敷衍自己嗎?

她翻著白眼告訴他們這件事情很重要……

張大花見她又要開始滔滔不絕,上前抱起她勸道。“四兒,那妹子剛三十出頭就老成四十的模樣,可見是個命苦的。我看她那樣也確實是第一次,再說你想想你大哥,饒了她這一回吧。”

劉淑英聽她提起大哥劉曉軍,眼裏冒出淚花恨恨的說:“我大哥做錯事都無期了,憑什麽那女的就不用坐牢。”

“我的四閨女哎,你可不能這麽想。”張大花抱著她邊往樓上走,邊輕言細語的哄。“你大哥那件事是他走錯了路,那妹子今天這樣的,咱給她個機會還能回頭。你就當替你大哥積德還不行嗎?你媽我比你再怎樣也比你大不少,人還是會看的……”

劉淑英撇過頭不看張大花,心想要是加上上輩子,她可比張大花大20多歲呢。她知道剛才的話有些鉆牛角尖,可這不代表,她能認可家裏今天放走小偷的行為。

張大花抱著劉淑英回到自己屋,將她放在床上。又把裝錢的匣子放到她面前打開,哄著她說:“行啦,別鬧別扭啦。今天生意這麽好,咱一起數數掙了多少錢?”

劉淑英大力嘆氣,心說真把她當三歲小孩兒哄呢,不過還是抓起錢匣子裏數起來。又想起銀行周六日放假,家裏一到周末放這麽多現金怕得慌。

母女倆一起將錢數一遍,營業額10266元。

張大花人傻了,劉建國進屋拿起賬本看一眼,也傻了。

“媽,雇人吧。咱家現在早9點一直營業到晚9點,你至少要雇兩個人。一個從9點到6點,一個從12點到9點收攤,兩人中間都要休息一小時。咱現在一天掙這麽多,雇個人工資只用一月給個百八十,滿大街多的是人想來。”

張大花和劉建國回過神,就聽劉淑英小嘴一張將雇人的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都笑了。

“四兒,回頭生意沒這麽好了呢?”劉建國逗她。

劉淑英眼皮一翻,倨傲的說:“不可能,爸你等著,咱家掙大錢的時候在後頭呢。”

劉建國和張大花就一起哈哈直樂。

樂完張大花問她洗澡嗎?

劉淑英說洗,張大花就將她抱起來,“走嘍,帶我家的小管家婆去洗澡嘍。”

劉淑英聽見這外號一陣無語,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管家婆三個字就時常被家人拿來調侃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