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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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小時後,周平走進屋,讓他們兩人跟自己走。

“周叔,我跟我哥還沒吃晚飯呢,你給口飯吃的唄。”劉淑英站起來說,她剛才肚子就餓啦,沒跟劉曉軍提。

周平也沒說給不給,讓他們出門上車,自己走去旁邊屋裏。

劉淑英被劉曉軍牽著出門,看見一輛黑色的吉普車有些吃驚。

周平出門,手上拿著兩個饅頭和一壺水遞給兩人。

“周叔,其他人呢?”劉淑英疑惑道。

“在外面大道上,一卡車、35個人。”周平淡淡地說。他讓劉曉軍抱著劉淑英坐在吉普車副駕駛,自己坐進後排位置。

“小丫頭,說怎麽走吧。”周平。

劉淑英向後看一眼,除了周平另外還有位三十出頭身材魁梧的男人,手掌放在膝蓋上坐姿挺拔。

“先去隔壁C市河濱鎮水蘭鄉,開快點還有很久的山路要走。”劉淑英說完轉身拿起饅頭啃,讓劉曉軍也吃。

周平讓駕駛員聽劉淑英的,吉普車打火緩慢駛出巷子。

出巷子後,吉普車繞過一輛卡車。

突然將油門踩到底,坐在車裏有種要飛出去的錯覺。

劉淑英手上的饅頭瞬間懟上鼻孔,她氣得罵人,又想起現在的處境。

只好對劉曉軍說:“大哥,咱把安全帶系上。”

淩晨一點吉普車快到水蘭鄉,劉曉軍將睡得眉頭緊皺的劉淑英叫醒,說到水蘭鄉了。

劉淑英揉揉眼睛,借著汽車燈光看半天路,一直等吉普車駛入鄉裏唯一的主幹道,她也不知道哪兒是哪兒。

畢竟她上輩子跟著前夫來過這裏兩次,都沒久待。

她大概知道方位,但這會兒天又黑,根本不知道哪兒是哪兒?“我只知道人在吳村,剩下的不知道。”

劉淑英自暴自棄的說著,覺得明天一早回不到家了,爸媽估計要擔心死。

後座不認識的男人聞言上前,讓司機繼續往下開。然後在後排跟周平科普起吳村,“C市這邊,最有可能的還真就是這個吳村。

全村一個祠堂一個姓,三面環山一面臨河,出村只有一條索道。從古到今的窮且封閉,他們村裏都知道有問題,可前些年大環境你進不去,這兩年又把這地方忘啦。”

劉淑英在副駕駛支著耳朵聽著,打個哈欠繼續窩在劉曉軍懷裏閉眼睡覺。

吳村,6年後因為拐賣婦女兒童全國轟動,而現在估計也不會差到那裏去。當初的她年紀小,只聽過一耳朵就忘。

還是後來長大,突然被人提起這個地方,又因為男孩的事多打聽了一下。才知道當年這村子一共四十戶人家,將近兩百號人。

解救十四位婦女,五位兒童。剩下原村的人抓得只剩十幾位兒童,其中木倉決一百人以上,剩下最低的二十年。

半夢半醒間,劉淑英感覺車子停了,睜開眼眨巴眨巴才看清東西。

她從劉曉軍身上站起來,一陣腿麻,差點摔倒。忙問劉曉軍:“大哥,你腿還好吧?”

劉曉軍雙手揉著腿說,“沒什麽大事。”

周平和神秘人下來,拉開車門問她:“知道住哪兒嗎?”

“不知道。”劉淑英搖頭,見兩人臉色不好才繼續說:“他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村外河邊打水,天不亮就起。”

神秘人借著月色看下手表,將近兩點。他跟周平耳語兩句,自己先一步向後方的卡車走去。

周平讓司機將車掉頭,在原地看好劉曉軍和劉淑英,又告誡他們兩人說:“別想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烏漆嘛黑的,讓我跑也不跑。周叔,你要去就快去。”劉淑英說完跳下車。

目送周平去跟神秘人匯合,又帶著一群人繞過他們,順著小路進山。

劉淑英知道他們還要步行將近三個小時,才能到吳村。

她轉身讓劉曉軍也下來活動活動,自己去後座躺著沒一會兒又睡著了。

這次劉淑英是被一陣臭味熏醒的,她頭疼欲裂的坐正身子。

周平滿頭大汗、氣喘籲籲的抱著臭烘烘的男孩坐進車內,神秘人自己跑去前面卡車車鬥。

他臉色陰沈的對劉淑英說:“你去前面坐。”

“我不,我哥的腿都讓我坐麻了。”劉淑英捂著鼻子拒絕道。

此時天色大亮,她望著周平懷裏的男孩,只看見頭發像狗啃模樣打成結的頭頂。

周平讓司機開車離開,劉淑英放下手挪動位置緊挨車門坐。

以便周平將男孩平躺著放下,頭枕在周平腿上,又將外套蓋在他身上。

劉淑英將車窗全部打開,冷風呼嘯著灌進室內,她打個哆嗦又關到只剩一條縫。

做完這一切,她又看向男孩。

這次男孩的臉露了出來,如同她騙周平時說那樣。男孩面部凹陷下去骨瘦如柴,比她說的還要有過之而無不及。

車內地方有限,男孩的身體卷曲成一團,眉頭緊鎖的閉著眼睛。

她想將他的雙腳從外套裏拿出來,伸直搭在自己腿上會舒服些。

掀開卻發現男孩腳上破破爛爛的草鞋縫隙中露出的紫色皮膚和大片凍瘡,她慌忙將外套放下壓緊。

“他怎麽啦?”劉淑英看向周平輕聲問,這才發現周平臉上有兩道劃痕在緩慢滲血。

“你不是對他挺了解嗎?”周平冷冰冰答道,不願跟劉淑英說太多。他們帶男孩走時還被他掙紮著撓了兩下,差點驚動那村子裏的其他人,最後只能將他打暈。

“一會兒到了鄉上,你們跟著卡車回去。”

“那我哥的事呢?”

“自己去自首。”周平不給她任何承諾及說明,按政策只想要劉曉軍保住命的話,自首就足夠。

他想起劉淑英一開始跟他講的條件,男孩還要多受兩個月的罪,就氣得慌。他知道這是遷怒,最該死的是他們這群丟孩子的人,但還是放任了這樣的情緒。

“你無賴、王八蛋,你要是敢不管我哥,我就、我就舉報你的黑市。”劉淑英氣得破口大罵,最後也只能氣短的說出自己都嫌棄沒用的威脅。

劉淑英扭過頭抹眼淚,她突然覺得憋屈。重活一輩子,她努力改變著家人的命運。到頭來卻還是只能求人,指望別人的可憐。

她第一次恨自己太小心,怕這怕那的……

劉曉軍在前排看著她的模樣也不好受。

他家不知道為什麽太早熟的老四,總是不經意間帶著鄙夷看著別人的小丫頭。

為了他,哭了啊!

這一刻他才真正開始後悔,慢點賺錢又不會怎麽樣。

男孩突然拼命掙紮,伸手撓周平下巴、雙腳不可避免的踢到劉淑英。

劉淑英慌忙回頭,看到男孩像野獸一樣對周平發出攻擊,純黑的眼眸中盛滿的不屈和野性,有些發楞。

那不應該是她認識的男孩,眼中的神情。

她認識的他,無時無刻不帶著怯懦。

男孩很快沒有力氣,滿頭大汗的呼呼喘氣,滿臉不屈中帶著一絲恐懼。

周平單手將男孩的雙手攥緊,讓他側坐在自己大腿上,雙腿緊閉夾住,嘴裏喝斥道:“小兔崽子,老實點兒。”

劉淑英朝周平翻白眼,“周叔,他可是你兒子。”

話音未落,男孩的表情變得茫然,看看劉淑英又看看周平。

最後眸中升起一層薄霧,希冀的望向周平,嘴唇哆嗦著輕聲詢問:“你是我爸嗎?”

他剛說完,劉淑英將一顆大白兔奶糖放進他嘴裏。

這是劉淑英身上僅有的一顆,想著見到他的時候,一定要給他吃。

男孩的嘴裏裹著糖塊兒,舌尖泛起一絲奶甜味,他下意識的咽下。

這就是甜嗎?比他舔過的紅糖水碗甜一百倍。

他表情呆滯的看著劉淑英,思緒全在嘴裏的糖塊上,他想要記住這味道。

直到他見劉淑英擡頭錯愕的說:“他不是你兒子?”

“不是。”周平回答,至於是誰的肯定不能告訴她。

男孩一時間手腳發涼、如墜深淵。

他們找錯人了!

他要被送回去了!

他突然大力嚼起嘴裏的糖塊,快速咽下肚子。

可以了,起碼他吃到了這輩子最好吃的糖。

他低垂下頭……

劉淑英整個人從震驚中回過神,一眼看出男孩狀態不對。

她連忙將周平的手扯開,身體前傾跪在汽車後座上,用力擁抱男孩。

輕輕拍著他的背,柔聲說:“沒事啦、你是安全的。以後會好起來的,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們不會送你走的……”

劉淑英努力讓自己奶聲奶氣的聲音溫柔點、再溫柔點。

直到男孩僵硬的身體變得松弛,漸漸地雙手回抱住她。

周平見男孩平靜下來,就將劉淑英拉開。

雙手托住男孩腋下,讓他的眼睛與自己平行說:“我不是你爸,但算是你爸的朋友。回頭咱們先上醫院檢查身體再養養,好了就帶你去見他。”

男孩看著他眼睛,緩緩點頭。

周平將男孩放一邊坐好,見他低垂著頭,伸手拍打下他的後背說:“男孩子要挺胸擡頭,殺人不過頭點地,堅強點。”

男孩渾身一顫,立刻挺胸擡頭,坐得筆直。

劉淑英都無語啦,上輩子男孩會變成那副樣子,就是被周平這自以為是的白癡,教育出來的嗎?

不過上輩子男孩明明叫周平爸爸來著,這輩子又變了。

她也是服氣,早幾年把人救出來,還給換了爸。

以後命運肯定不一樣啦,她也只能希望往好的方向發展。

劉淑英將男孩拉到自己邊上,甜甜的笑著說:“別理他,你怎麽舒服怎麽來。反正他也不是你爸,管不著你。”

“你個臭丫頭,是不想著你大哥好啦。”周平說。

“求你你也不答應,你已經沒用啦。”劉淑英對著周平做鬼臉,她剛才委屈過了,也想開了。

她能做的都做了,自首被判死刑的概率也不大,她原本就是想加道萬全的保障而已。

男孩看著劉淑英可可愛愛的鬼臉,嘴角揚起一抹微笑。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烏漆漆的手背上是劉淑英白白胖胖的小手,第一次覺得自己真臟,特別是手指上、指甲縫中的黑泥是那麽的礙眼。

他慌忙將手從劉淑英手底下抽出,劉淑英下意識地抓住。

“怎麽啦?”

男孩耳朵有點紅,薄唇啟開又閉上,最後聲音跟蚊子聲差不多大的吐出一個字:“臟。”

劉淑英哈哈笑了兩聲,只覺得男孩有了些上一世的模樣。

她把另一手也用上,雙手將他的手包住,一語雙關地說:“沒事,回頭洗洗就好。不像某些人,心臟了,怎麽洗都沒用。”

男孩看著她的笑顏,低頭不再掙紮,任由劉淑英握著手。

周平在邊上冷哼,沒搭理她。

劉淑英過了一會兒,將男孩的手放下,自己轉身坐好看向窗外。

男孩悵然的將手收回,開始用力摳指甲縫裏的黑泥、揉搓皮膚上的汙垢。

“你要看窗外嗎?”劉淑英看了兩眼外面覺得沒意思,回頭就見男孩把手搓得紅彤彤的。

男孩呆楞著看她。

劉淑英直接站起來,讓男孩去車窗邊坐,自己坐去中間。

“車子還要開好久,我想睡覺啦。你無聊的話別玩手,可以看看窗外。”

劉淑英說完,閉上眼睡覺。她坐車本來就容易犯困,現在年紀小更困啦。

劉淑英沒一會兒睡著啦,歪頭碰到周平手臂。

周平嫌棄的推開她,劉淑英又靠到男孩身上。

男孩、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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