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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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劉淑華帶著劉淑英回家。

劉淑英路上問她:“姐,全國競賽很難嗎?”

“還好,不算特別難。”

“那你為什麽還要特意去李奶奶家?”

“馮奶奶把項爺爺和我趕過去的。”劉淑華說著,摸摸劉淑英頭上的頭繩花瓣。

劉淑英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對她說:“二姐,加油啊。”

倆人進家屬院沒多久,遠遠的聽見有人在叫罵。

走到樓門口,發現是張大花。

“缺德冒煙的東西,我吃兩只雞怎麽了,又沒花你家錢。舉報我、我咒你祖宗……”

“媽。”劉淑英跑上去抱著張大花大腿,擔憂地看著她:“怎麽啦?”

劉淑華也跑到她面前,拉著她的手說:“媽,咱回家。”

張大花眼裏含著淚看看二閨女,又看看小閨女。深吸一口氣,手背用力將淚抹掉。“走,咱回家。中午還剩著雞肉呢,二丫頭一會兒多吃點,你中午沒吃著。說了讓你中午跟四兒一起去,你非要一大早去圖書館。”

張大花嘮叨著,帶兩人回家關上房門。

“媽,到底怎麽回事?誰舉報你?沒事吧?”劉淑英擔心的看著張大花,心裏七上八下。

她就是想自己做點小生意,怎麽就還得張大花被舉報了呢。早知道這樣,賺再多錢她也不幹。

“沒事,小孩子不用你操心。”

劉淑華在邊上眉頭緊鎖,“媽,要不你別去賣了?”

“賣。”張大花咬牙切齒的說,先不說光這幾天時間,就掙一百多塊錢。

光為這口氣,她也要接著賣。要不那些小人,還不知怎麽高興呢。

第二日早起,劉淑英發現張大花也在家。

於是在飯桌上問她媽說:“媽,你是不是不賣啦?”

“賣,我不光賣,還要正大光明的賣。一會兒我跟你爸一起去政府問問,怎麽給咱家辦個個體證。”張大花斬釘截鐵的道。

劉淑英一臉欽佩的點頭,心說她媽現在厲害啦,個體證都知道啦。

晚上劉淑英剛進家門,就聽見她爸正在教訓三哥。

她一臉興奮地跑到次臥往裏看,只見劉建國拿著一本語文書敲劉曉峰腦袋。

“你說你這書上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成績不好還畫小人。一看上課就沒聽講,你看看你大哥的課本是這樣的嗎?還有你二姐的,上面密密麻麻的筆記……”

劉曉峰搭拉著腦袋挨訓,只一個勁兒的點頭。

看那點頭頻率,劉淑英估計他一句話都沒聽進去。

“行啦,吃飯了。”張大花炒好菜招呼著。

“吃完飯,趕緊寫作業。再讓我看見你禍害課本,看我收不收拾你?”

劉建國最後威脅一句,扔下課本,帶上劉淑英去吃飯。

劉淑英轉身對劉曉峰做鬼臉,劉曉峰撅嘴跟上。

吃過飯以後,劉淑英坐在張大花邊上看她洗衣服。順便問她個體證怎麽樣啦?

張大花吐槽說,去辦的時候從南邊政府辦公樓,跑到北邊一個新成立的商業管理處。填表填了七八張,才算辦好。

還說要交一成的稅,太貴啦。

劉淑英:“那媽,你們要交嗎?”

“交啊,證都辦了能不交。下午回家以後,你爸教了我半天怎麽做賬,還教我認字呢。以後我跟你們一樣,每天晚上要學認字。本來想用你三哥的課本,可他那書塗得亂七八糟,不怪你爸教訓他。”

張大花說完將一件上衣擰幹,放進一邊的盆子裏。

劉淑英在旁邊點頭,沒想到現在有交稅的說法。

十一月的第一個周末,劉淑華在市裏第三高中參加全國數學競賽的初賽。

這個數學競賽屬於國家統一出題,不限年齡、職業和學歷。

參加人數眾多,光他們市就有上千人參加。

沒有人知道國家為什麽要舉辦這次比賽,項老也只是聽說,這個比賽勝出者有好處,具體什麽好處就不得而知。

劉淑華進考場,劉建國帶著全家在外面等。沒過多久,項博文也來了。

劉建國已經和項博文很久沒見了,見他到來連忙打招呼。

順便聊起最近家裏發生的變化和被舉報的事情,表示不解和疑惑。

項博文沈思片刻對他說:“每一次變革都是要付出代價的,現在又都是在摸著石頭過河。你看報紙上面,不也有爭來爭去的時候嗎?反正你們跟著政策走,不要越過國家的規章制度就行。像是你說的稅,一定要交好就行。”

“我知道,現在每天記賬的,月底我們肯定一分不少的。”劉建國說完,又說起前些天國家允許農村戶籍人員進城務工的政策,問項博文的看法。

項博文對此也有很多看法,兩人就此打開話匣聊起最近的時事見聞,張大花在旁邊靜靜聽著。

劉曉峰看著邊上賣汽水眼饞,要了錢帶著劉淑英一人一瓶,就在賣汽水的邊上站著慢慢喝。

他小小的喝一口,對小孩子多的地方打嗝,帶著得意享受其他孩子的羨慕眼光。

劉淑英見不得他那丟人樣,站到另一邊角落慢慢喝。

劉曉峰喝完汽水,從兜裏掏出幾個玻璃球放地上玩。

沒過兩分鐘,路邊有幾個男孩加入,跟他一起玩。

一個小時後,學校裏的人考完試,陸續往外走。劉淑華順著人流來到父母和項博文面前,“項爺爺,你怎麽來啦?”

“年紀大了,出來活動活動。淑華這次覺得怎麽樣?題難嗎?”

“最後一道題,沒寫出來,倒數第二道也沒什麽把握。”劉淑華從書包裏拿出草稿紙,將抄寫下來的題目遞給項博文。

項博文看了會兒說:“最後兩道題確實難,都是研究生水平的。你可以用……”

劉淑華又拿出本子,打算記下來。

劉建國連忙打斷兩人,表示請項博文和馮青去餐館吃飯。

推脫一番後,項博文惜敗,就說回家喊上馮青一起吃。

飯桌上的張大花比以前大方許多。在劉建國點完菜之後又加兩道,差點沒吃完。

劉淑英一家人走在回家路上,劉建國突然問劉曉峰說:“上次你說要想想,好好學習的,想的怎麽樣?”

劉曉峰左手摸著溜圓的肚子,茫然地看向他說:“我什麽時候說過?”

“上次去項爺爺家,吃撐那回。”

“哦,那上次啊。”劉曉峰恍然大悟的搖搖頭,“不學,家裏現在吃得就挺好。”

張大花最近一直趕集、擺攤,收攤後看見新鮮的肉菜就往家買。

家裏夥食比照一個月前,簡直是天壤地別。再也沒吃過二米飯,都是大米白面雞鴨魚肉不斷。

劉曉峰剛開始那幾天可沒少吹自己又吃了多少好東西,可以說張大花被舉報,他沒十成也有八成的功勞。

劉建國見他那模樣,氣不打一處來。家裏吃好了,還成罪過啦。

張大花也氣,於是說:“不好好學,天天不給你肉吃。以後我們吃肉你吃菜,我們吃飯你吃土豆。”

“這主意好,還是媳婦你聰明。”劉建國在邊上鼓掌,“明天開始,咱就這麽辦。老三什麽時候考上八十分,什麽時候給肉吃。”

張大花冷哼一聲,指指呆楞在原地的劉曉峰,“我還治不了你個兔崽子,你都是我生的。”

“憑什麽啊?”劉曉峰滿臉崩潰的大聲抗議,邊上路人看他一眼,繼續走路。

劉淑英看著劉曉峰直樂,她這三哥上輩子除了因為窮而被人瞧不起,以至於越來越自卑,活得像是幽魂之外,倒是沒遭遇過不太好的事情。

而這輩子劉淑英堅信,家裏有了她,壓根不會窮。

她就覺得由著劉曉峰沒心沒肺的長大挺好,不過這會兒見她爸媽出手整治劉曉峰,還是不偷著樂。

第二天,早餐是劉建國出門買回來的豆腐腦和油條。

劉淑英剛從床上坐起,正打哈欠,就聽劉曉峰的喊叫和砸門聲。

“爸,你放我出去。我要吃豆腐腦、吃油條……”劉曉峰在自己屋裏拍打著房門,扯著嗓子喊。

“你再敢砸門、鬧騰,我關你一天,什麽都不給吃。”劉建國隔著房門,對劉曉峰說。

“憑什麽你們就能吃豆腐腦、油條,我就只能吃雜糧餅喝白開水。”劉曉峰聲音小了些,含恨踹一腳房門。

“憑你成績不及格。”

“那四兒呢?”劉曉峰不甘心的問,“她連朵小紅花都沒往家拿過,我小時候還拿過不少呢。”

劉淑英剛走到劉建國邊上,就聽見她三哥說的話。那叫一個氣,伸手拍房門說:“你自己不好好學習,跟我拿不拿小紅花有什麽關系?”

托兒所那些老師,天天組織些幼稚游戲和比賽。她這麽大的人了,能因為一朵小紅花就去參與嗎?

必然不可能,所以她上托兒所半年多,啥也沒往家拿過。

“四兒,你三哥說的好像有點道理。”劉建國看著劉淑英,一臉認真。他覺得這是個好機會,托兒所的老師早就跟他和張大花說過。

老四在學校裏跟個小大人似的,從來不跟其他小朋友玩兒。天天一個人呆著,太獨。

“爸。”劉淑英急得跺腳,“這能一樣嗎?小紅花又不是學習,而且馮奶奶教我的鋼琴和唱歌,我都學得可好了。”

“一樣,本來就一樣。”劉曉峰隔著門喊著,他現在高興了。

他沒得吃,四兒也別想吃。

劉建國蹲下,與劉淑英對視說:“四兒,咱要不這樣,以後你每天往家那一朵小紅花。要不?你就只能陪著你三哥一起吃了。”

“我不,我還是寶寶呢,小紅花算哪門子學習成績。”劉淑英欲哭無淚,怎麽這把火就燒到自己身上了?

“那為什麽別人有,你沒有?”劉建國發出靈魂拷問。

“那是我不樂意要,破游戲有什麽好玩兒的。”一個托兒所而已,她為什麽要去跟一群小屁孩兒一起裝可愛,討老師喜歡拿小紅花。

“四兒,咱家是講道理的嗎?是講公平的嗎?”

“是。”

“那你不能讓三哥覺得不公平,對不對?”

“那他一個月只用考一次試,可我每天都要得小紅花。”

“你小紅花多好得啊,我都拿過。反正你不拿小紅花,就是不公平。”劉曉峰在門內喊著。

劉淑英擡腳踹門,怒道:“劉曉峰,你給我等著。”

“等著就等著,你來呀?小不點,略略略。”劉曉峰在門內做鬼臉。

“四兒,要不咱這樣。兩天一朵?”劉建國想了下,不能太難為孩子。

“一個星期一朵。”劉淑英雙手叉腰,轉頭看向劉建國,“不行就算了,三哥愛學習不學習,我吃什麽都行。”

她才不跟劉曉峰那貪吃鬼一樣,被吃的給拿住了。

“不行,不公平。”劉曉峰還在門內吼。

“老三,事情這麽定了。沒什麽不公平的,你趕緊吃飯。”劉建國說完,抱起劉淑英去客廳吃早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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