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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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沒開幾站就到了電影院,嘩啦啦下去一大半人,車內立刻空曠不少。

劉淑英看見自家大哥劉曉軍護著個穿白裙子、長發披肩的女人上車。

他有點驚訝於大哥還沒滿18歲就找到對象啦,兩人走近,她才看清女人的長相。

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這是機械廠王副廠長的小閨女,王欣蔓啊。

上輩子九零年被抓小三,趕出家門後,破罐子破摔,男人一個接一個的,機械廠名女人啊。

“大哥,你怎麽跟她跑一起了?”劉淑英驚訝壞了,指著王欣蔓大喊。

聲音過於巨大,全車的人都看她一眼。

“這就是你那兩個妹妹啊。”王欣蔓對劉曉軍說著,走到劉淑英和劉淑華面前,伸手想掐劉淑英臉蛋,“小妹妹真可愛,幾歲啦?”

劉淑英偏頭躲開,聞著一股濃濃的花露水味,鼻子一癢打個噴嚏。

王欣蔓連忙向後躲,差點撞上跟在她身後的劉曉軍。

劉淑華將劉淑英往上抱抱,冷眼撇了她大哥和王欣蔓一眼,轉頭看向窗外。

倆人的事,她知道一些。他大哥一直對王欣蔓有想法,王欣蔓一直說是普通朋友。

起先她還勸過她大哥,被教訓一頓就再也不想管。

劉淑英仰頭看著王欣蔓,倒是沒怎麽化妝,應該只描了眉、口紅塗得很薄。

她回想起上輩子與王欣蔓不多的接觸,小學某天放學沒帶傘,是被她送回家的,還給了她兩顆糖。

到家後被耳提面命離王欣蔓遠點,說她是下賤的女表子,不許來往。

劉淑英一開始還不服氣,後來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自己也覺得王欣蔓是那種人。

畢竟打扮得前衛,身邊男人確實沒斷過。

再後來聽說她死了,死在一個女人手裏。死前懷著孕肚子上被捅十幾刀,就只剩下唏噓了。

“四兒,你幹什麽?”劉曉軍質問著,擡手給劉淑英一個腦瓜嘣,以為她又在故意作怪。

“劉曉軍,你打她做什麽。”王欣蔓嗔怪道,微笑著彎下腰,想看看劉淑英怎麽樣。

劉淑英又張大嘴,狠狠地打個噴嚏。這次她沒挪開,唾沫濺了王欣蔓一臉。

王欣蔓直起身,一臉難以置信的看向劉曉峰,又看向劉淑華。

劉曉軍愧疚的從兜裏掏出手絹。

王欣蔓瞪他一眼,從皮包裏拿出鏡子接過手絹擦臉。

“哈。”劉淑華笑出聲,又在劉曉軍的瞪眼中捂住嘴,撇臉接著看窗外。

王欣蔓自覺難堪,擦臉的動作力度明顯大了,擦完將手絹扔回給劉曉軍。

售票員喊錦榮路口有沒有下的,她高聲說有,跑著下車。

劉曉軍連忙下車跟上,被吼著不準跟,形容枯槁的留在原地。

公交車上,劉淑華抱緊劉淑英,哈哈哈的笑個痛快。然後對她說:“四兒,這次你完蛋了,大哥肯定要收拾你。”

“那能怪我嗎?她自己身上花露水跟不要錢一樣。”

劉淑英喊冤,又問她姐說:“二姐,那是誰呀?”

“你剛才不還指著人家,問大哥怎麽跟她在一起了嗎?”

“我那不是沒見過大哥跟女的一起走嗎?姐,你說說唄,你不說我怎麽懂?”

劉淑英裝傻,搖著劉淑華胳膊聲音軟軟糯糯的撒嬌:“還有,你剛才說大哥要收拾我,為什麽要收拾我?”

“就憑你欺負了他心上人唄。”

劉淑華抱著劉淑英下車,牽著她走在路上邊走邊說:“咱哥也不知道中了什麽邪,初二的時候,突然喜歡上了那王欣蔓。從此以後就中了邪,鬧得學校裏都在傳。他畢業以後,我上初一,都被人議論了很久。”

“說你什麽?”劉淑英沒想到,她大哥還有這麽大個瓜在這放著。

“可多了,說我是大哥的妹妹,肯定也癡情之類的。反正就是些亂嚼舌根的話,我聽聽就忘。有一回有個男的,當著全班的面問我,要不要喜歡他?跟咱大哥喜歡王欣蔓那樣。”

劉淑華說到這裏,哼了一聲,驕傲地繼續說:“我現場出道數學題,告訴他解出來再說,後來就再也沒人敢當我面說什麽。”

劉淑英在心裏為她鼓起掌,沒想到她姐這書呆子還這麽厲害呢。

“那咱大哥幹了什麽?在學校裏傳得風風雨雨。”

劉淑華冷哼,一臉怒其不爭道:“買早餐、跑腿兒、打架,只要王欣蔓說話,他都幹。王欣蔓說就是朋友、弟弟。他就也一口咬死喊姐。好像沒考上高中,也是因為王欣蔓。具體是不是不知道,但學校都這麽傳。”

“大哥,這麽厲害的嗎?”劉淑英感嘆著,這是情聖啊。

兩人回家後沒過多久,劉曉軍也到家了,陰沈沈的看著劉淑英。

劉淑英連忙去廚房抱著張大花撒嬌,才算躲過一劫。

順便跟張大花說今天遇見馮青和項博文的事,還說自己要跟著學鋼琴,要硬紙殼做琴鍵。

張大花問收不收學費,聽說不收,高興壞了。

吃過飯就在家裏翻紙殼子,又專門去找鄰居借點粘成長方形。

順帶炫耀自己家小閨女有出息,要跟人學鋼琴。

不一會兒,大半家屬院就都知道。

劉建國就是在院裏乘涼的人議論聲中回到家,問清楚情況後。就說第二天上午去百貨大樓買點東西,全家一起給馮青他們送去。

第二天,劉淑英是被雞叫聲吵醒的。她半瞇著眼穿好衣服走出門,就看見廚房兼客廳的地上有兩只母雞,還有一籃子雞蛋。

劉建國黑著臉,坐在板凳上生悶氣。

“爸,哪兒來的兩只雞?”劉淑英揉揉眼睛,她還在犯困,聲音有些啞。

“問你媽。”劉建國冷冰冰的說。

張大花聽見動靜,拿著湯勺從廚房裏探出頭說:“你這有什麽好生氣的,你出去打聽打聽,拎著兩只雞、一筐雞蛋上別人家還禮輕了不成。非要像你說的那樣,買煙買酒買點心不成。你也不想想,你一個月才幾個錢。”

“我一個月九十八塊錢還不夠?”劉建國自認自己的工資不少,這比起前兩年的日子跟天上差不多。

“夠?”張大花語帶質疑,從廚房出來,掰著手指頭給劉建國算賬。“家裏現在條件好啦,你說要吃好點,不能虧著孩子。每月茶米油鹽就去了五六十塊,每個娃你都給定了零花錢,一個月就是5塊多,你自己還要10塊零花。這還不算,老二買書每個月再花個小10塊。你還總說孩子大了,要穿得好……”

張大花說起家裏的賬,就如機關槍扣下扳機,根本停不下來。

被重點照顧的劉建國同志,面色已經從生氣變成了茫然裏帶著一股心虛。

劉淑英更是腦瓜子疼,她重生前最後的記憶,就是她和她媽兩人坐在沙發上邊看電視,邊聽著十幾年如一日祥林嫂似的嘮叨。

雖然嘮叨的內容不同,但因為許久未見,效果更驚人。

“媽,咱們早上吃什麽?”劉淑英抱著張大花大腿打岔。

“吃啥,吃玉米糊糊……”張大花下意識地回答,偏頭看竈上熬的粥,剛好溢出來。

早上九點多,劉建國和張大花帶著除了長子外的三個孩子,站在項博文家的客廳。

本就不大的地方,略顯擁擠。

張大花進屋後,就跟著馮青的去廚房,準備殺雞和幫忙做午飯。

留下劉建國他們坐在客廳沙發上,劉建國站起來從項博文手中接過茶杯,不好意思地笑著。“真是不好意思,本來想買點煙酒點心的。可百貨大樓開門晚,我們怕時間來不及。孩子他媽,就想辦法弄了兩只雞。”

“沒事。”項博文擺擺手,“那些東西都是虛的,家裏都有。還不如拿兩只雞來,中午正好吃一頓。”

劉建國滿臉尷尬的笑,眼裏帶著點感激。他想說點什麽,可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終究還是項博文起了頭:“你說你是市裏機械廠的,你們廠最近那個爆米花機的事情,倒是鬧得沸沸揚揚,還見了兩次報呢。”

他們所居住在的A市,因為緊挨著S市,經濟等方面反應都比較迅速。算是改革以來,國內發展好的。市裏一直也都在引進外資,改革試點。

機械廠新上任的年輕大學生廠長宋輝就是改革帶來的,沒想到不過一年就出了幺蛾子,也算全國的首例,事例已經登上報紙當典型啦。

“可不,那廠長也算是倒黴……”

劉建國借著話頭,開始講起爆米花機的始末。最後嘆口氣說:“不瞞您說,那爆米花機現在還堆在倉庫裏,一個都沒賣出去。之前給供銷社送過去幾個,人家都嫌占地方,又給送回來。”

項博文想了想,就起身上樓拿了兩份報紙給劉建國。“你看看這報紙上的新聞,一個是關於前兩年,第一家個體戶餐館的。另一個,是一個賣瓜子的。你們那個機器,我這些天也琢磨了下,要賣就只能賣給個體戶。”

劉建國連忙拿起報紙仔細的看了起來,項博文又將劉淑華叫去樓上,說給她拿教案什麽的。

劉曉峰見人都走了,就坐不住了。

抓了一把桌上的糖放進兜裏,還想抓就被劉淑英打了手。

他瞪著劉淑英,又看一眼單人沙發上專心看報紙的劉建國,小聲的說:“管家婆。”

“你一把有七八個,還不夠?”劉淑英小聲說。

“你哥我,外面一群小弟呢。”

劉淑英撇嘴懶得說他,丟下一句再拿告訴爸媽後,就不再管他。

轉而跑去那桌上的報紙,裝著玩兒的樣子翻看。

報紙是最有名的華報,她看的那份是六月十九號,頭條寫著華國首位運動員在殘奧會奪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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