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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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在深入靈魂的歌聲之中停息,手持一對短刀幹脆利落削掉海妖頭領頭顱的少女臉頰上沾著些許血跡,深綠長發順著窈窕身形蜿蜒而下,她的神色冷的驚人。

似乎是沒想到她會直接這般動手,粉色人魚歌聲一停,淺金馬尾浮在海中,眼神中帶著驚訝。

“露西亞,也別怪莉娜下手重。”

她淺藍色的同伴一手握著胸前水色珍珠,一手斜握長矛,緩緩從前面游來。

“那只海妖,是滅亡北大西洋王國的罪魁禍首之一。”

寶生波音看著獨自立在海妖屍體之上,背影孤寂的同伴,輕嘆了一口氣,對著有些茫然的七海露西亞說道。

七海露西亞,她們中最小的一個,北太平洋的公主,而北太平洋,是七大海洋中唯二還沒有出事的王國。

“這不應該。”

露西亞看著自己面露憂傷的同伴,有一件深藏在心裏的疑惑,終於在此時說了出來:“海妖的力量並沒有我們強大,為什麽……”

為什麽你們的國家都出事了呢?

明明海妖的力量遠不如她們,何況在自己的國家,有領域加持,怎麽也不應該會敗落到這種程度。

“因為有叛徒。”

相識近一年的三位公主在同一時間聽到了一道妙曼至極的聲音,帶著如夢如幻的魅惑。

她們同時擡頭,朝著聲音的方向看過去。

海下空無一人的地方,不知何時浮現出一方巨大的五芒星法陣,靈光閃爍間,有兩道人影從中緩緩浮現出來。

借用靈魂之神留在其眷屬越前龍雅手腕上的瞬移法陣,南極海的國主將自己剩下的眷屬留在南太平洋幫忙維持王國僅剩的一點生機,比預定時間要早上幾個月來到了北太平洋。

她其實一早就來了,只是在看到法陣之外那一尾綠色人魚時,請求越前龍雅暫時不要帶她出去。

越前龍雅從善如流,他畢竟還要靠這位似乎很靠譜的殿下找到他的小夥伴。

在圍觀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戰鬥後,南極國主加琳卡蓮凜冽神情暫緩,面上霜雪漸漸消融。

“原來不是。”她低聲說道。

於是在那三位同類戰鬥之後,她才現身於她們面前,對她們說出了緣由。

“你是誰?”

在這一屆的七位人魚公主中,七海露西亞年紀最小,也從未來得及到訪過其他公主的王國。因為從小不怎麽喜歡抱著那些典籍啃,對其他國度的了解也遠不如同階的族人。

“紫色珍珠……你是卡蓮,諾愛兒的妹妹!”

率先反應過來的是立於屍叢中的碧色人魚,北大西洋的人魚公主洞院莉娜,她幾乎在看到對方的一瞬間就認出來了。

哪怕沒有珍珠辨認,她也不會忘記這張臉。

和諾愛兒一模一樣的臉。

記憶裏溫婉沈靜的人魚收留了北大西洋的亡國公主,也在危機來臨之時將她推離牢籠。

“你好,我見過你,北大西洋的莉娜。”在北極王宮的廢墟上,在她回溯過去的幻影中。

卡蓮掃了她一眼,看到這張原本因為誤會而憎惡的臉時,微微朝她點了點頭。

“卡蓮,我、諾愛兒她——”莉娜有些慌張,面對卡蓮那張格外熟悉,神態卻截然不同的臉時,她方才因為手刃仇人而激起的怨恨終於被壓了下去。

“我知道。”

卡蓮打斷了她的話,毫不猶豫道:“那是我的孿生姐姐,哪怕我們從未見過面,我也能感應到她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為你殿後,那是她會做的事情。南極離北極太遠了,如果你也被帶走,現在恐怕只剩我一個。”

來到這裏後理清了思緒的卡蓮並不在意莉娜的反應,於她而言,現在救出她的姐姐,還有南太平洋的同伴才是最重要的。

至於同樣亡國的印度洋?

卡蓮神色漠然,她要去會一會那位公主,然後親自清理門戶。

“你說的有叛徒,是什麽意思。”擁有水色珍珠的寶生波音冷不丁道。

海洋何其深邃廣袤,其中生靈數量遠超陸地,自然不可能個個都是真善美。但背叛到另一邊去,能夠影響到幾乎所有的海洋王國,傷害到這麽多位人魚公主的,只有她們的同類。

如果是這樣,她的南大西洋……

想起自己在戰火中毀滅的王國,寶生波音清麗容顏蒙上一層陰影。

卡蓮卻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微微換了個方向,朝著她們身後行了一個來自遠古的禮。

“南極海國主加琳卡蓮,拜見通靈王殿下。”

“欸!!!”七海露西亞一驚,後面有人嗎?

在她們的視線裏,一道飄忽的紅影忽而出現。

直到這時,麻倉好才顯出身形。深海之下,少年眉眼也晦暗不明。

越前龍雅方才有了動作,他幾步上前,站到了麻倉好身後半步,低聲說:“那位卡蓮殿下,知道不少事情。”

“嗯。”麻倉好漫不經心道,“我現在也差不多猜出來了。”

他對前方的人魚道:“你想傳達的話,我已經聽到了。”

在加琳卡蓮出現於他眼前的一瞬間,他在這位公主的身上看到無數道往昔的畫面——

她自南極王宮之中接到了北極與北大西洋的求援,便帶著幾隊眷屬離開南極去尋她的姐姐,卻只見王宮崩塌,國民四散流離。

或許是因為南北兩極分處地球兩邊,長年冰雪積壓之下,這裏誕生的人魚公主相較於其他海域的同伴而言,並沒有多少娛樂方式,於是就只能藏在遠古傳下的圖書館、歌謠長廊等之中,修行來自亞特蘭蒂斯的秘法。

南極海的國主加琳卡蓮,綜合實力在七大海洋中位列第一,比她的姐姐還要高上兩名。

她在姐姐的王宮裏回溯當日的影像,只見姐姐不知為何被禁錮住了所有能力,連伴生武器長弓都喚不出來,眼睜睜看著國破家亡。

姐姐被海妖帶走之前,只來得及掙脫某種禁錮,將流亡到她那裏的莉娜送了出去。

大西洋王國,在北極之前就已滅亡。

卡蓮越過大西洋,一路看到的海域生靈,都如同她姐姐的子民一樣四散流離。在沒有到達印度洋之前,她以為這就是極限了。

直到她穿過不同的海域,來到那片從未踏足過的王國,印度洋。

卡蓮記得珍珠傳達過來的信息,印度洋的人魚公主綜合實力僅在她之下,可眼前所見的地方,全然不是貝殼書籍上記載的繁華模樣。

海上依然風和日麗,海底卻是生機斷絕的死地。令人絕望的怨氣覆蓋住王國,所見之地唯有漆黑一片。

這個王國,已經被怨恨徹底毀滅了。

後來越前龍雅所見到的珠沈花謝的南太平洋,甚至只是被印度洋連累而滅國。

麻倉好沒有在一開始就發現海洋的問題,除卻他是新生的神靈,尚還不能熟練掌控星之力以外,有人用亞特蘭蒂斯的秘法掩蓋住了海域的特殊情況,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

當同樣修行過亞特蘭蒂斯力量體系的人魚公主出現在他眼前時,那種屏蔽就對他無效了。

因為,他透過這尾紫色人魚的眼,看到對方所不清晰的,這一切的開端。

在原本繁華美麗的印度洋。

印度洋的人魚公主名為織本沙羅,持橙色珍珠,是七位人魚公主中最年長的一個。她原本也是位知性優雅的公主,與南太平洋的金色珍珠夏美可可是至交好友。

人魚公主常年待在海下,夏美可可能因為想出去玩而跑到海邊,由此認識了越前龍雅和麻倉好,織本沙羅當然也有過上岸一看的想法,並且更早付諸行動。

但和夏美可可那年開玩笑一樣和龍雅談戀愛,實際是個出門借口的情況不同,織本沙羅在海邊認識了一位來自島國的音樂家,當即陷入了熱戀之中。

那位音樂家只是個普通人,當他知曉自己的女友竟是印度洋的公主時,驚喜之餘想到的卻是女友身為一國之主的責任。

陷入戀愛中的人魚公主日覆一日去往海上與戀人相見,漸漸忘記了海下還有一個王國,拋下了原本的事務。

心細如發的音樂家自然發覺,他甚至想得更多。

誠然他愛沙羅,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沒有愛人口中靈能界的任何一種體系的力量,因而也就不能修煉,無法與女友共同在海下生活。

而愛人卻是印度洋的公主,肩負一個國家的重任,怎能因為自己而忽略了海洋的生靈?

於是他選擇與愛人分開,並且講明了緣由。他是個有天賦的音樂家,沙羅便是他的繆斯。在做下決定的那一刻,他就斬斷了自己追逐音樂的夢想。

沒有了繆斯,他怎能再往音樂的高峰攀登呢?

音樂家回國了,被留下的沙羅卻無法忍受。與愛人分離的痛苦,以及對造成分離的自己的身份產生強烈的負面情緒不斷積壓,終於在某一日爆發出來。

人魚公主的情緒與大海相連,在沙羅被怨恨吞噬的一瞬間,她猶如夕陽的橘發與橙眸化作不詳的黑色,頃刻間漆黑的怨氣覆蓋了整個印度洋,

連帶波及了前來看望她的,南太平洋公主可可的宮殿。

但直到這時,南太平洋只有相鄰的宮殿被摧毀,王國卻沒有大礙的。

真正讓七大海洋覆滅其五的,是變為黑色人魚的沙羅,在懷著怨恨游蕩間,遇到了來自亞特蘭蒂斯的幽靈。

那幽靈不知何時就在海洋之中了,海浪傷不到他,海妖碰不到他,他獨自在海洋游蕩。

幽靈蒼茫銀發落入沙羅眼裏時,她感受到了來自同源卻又遠比她強大的力量,以及與她相似的徹骨孤獨。

於是沙羅勾唇一笑,想到了一個絕妙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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